“那我比我大哥还是要有水平一点的,我现在能钓到鱼了。”周淼有点不服气。
“大哥不说二哥,两个都差不多。端公斗法,都是假过场。”老太太摆摆手,已然把他看穿。
周砚笑嘻嘻地吃着面鱼,这小参子炸的确实不错,鱼头都是酥的,面糊糊很蓬松,嚼起来还有股蛋香,不用担心鱼刺的问题,有盐有味,香得很。
老太太夹着大参子咬了一口,细细品着,抿嘴把鱼刺逐一吐出,看着周砚道:“嗯,你这个大参子烧的硬是麻辣鲜香,鱼肉好嫩哦,点腥味都没得,酸酸辣辣的,泡菜风味还多好,等会吃完你跟我讲讲配方,下回我烧鱼也用这法子做。”
周砚笑着道:“奶奶,等会你把我泡的酸菜、泡椒抓点回去,保证你做出来的鱼酸酸辣辣,有滋有味。”
“要得。”老太太点点头。
赵夹了一条大参子,筷子在鱼肚子上一划,一片鱼肉就下来了,和着汤汁一并喂到嘴里。
酸辣的滋味将鱼的鲜味衬地尤为突出,鱼肉太鲜嫩了,滋溜一下就在嘴里化开。
就是小刺有点多,舌尖一挑,把小刺全部抿了出来,随口道:“味道确实好,跟上回那个红烧鲤鱼的做法有些不同,就是这参子鱼刺太多了,吃起来有点不方便。”
周砚也正吃着大参子,同样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肉确实格外鲜嫩,但是鱼小刺多,确实吃起来不够尽兴,笑着道:“看来这个烧法只适合大一点,刺少一点的鱼。”
老太太开口道:“下回把鱼炸一道再渡嘛,小刺炸透,渡好了嚼起来也是酥脆的,虽然没有那么嫩,但味道还是香。”
周砚点头,总结经验,准备下回试试。
赵笑着道:“刺多慢慢吃,味道好得很,太下饭了,这汤汤浇饭肯定安逸惨了。”
“就是,周砚烧鱼硬是有一手,上回烧的藿香鲫鱼也是巴适得板。”周卫国开口道,他已经在盛第二碗饭了。
一家人说说笑笑,把四斤参子吃的精光,连汤汁都拌饭吃完了。
“奶奶,你还记得汪遇和他的未婚妻邱小姐不?”吃完饭,老太太坐在门口的竹椅上,周砚端了个小板凳在她身边坐下,笑着开口道。
“邱小姐……”老太太认真想了想,笑着点头:“我想起了,邱小姐好漂亮的嘛,穿着一身黑色旗袍,身段好好哦。我在苏稽见过她一次,后来去嘉州给黄四郎送卤肉,刚好凑上她结婚,嫁给了那个……那个……”
“段家的少爷。”周砚笑着接到。
“对头。”老太太拍手,脸上露出了几分回忆之色:“那个年代结婚,坐的敞篷汽车,半个嘉州城的人都来看热闹,你说有好气派。”
突然,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转头看着周砚:“你前天问我那个邱绮和段兴邦,不会就是邱小姐和段公子吧?”
“对头。”周砚笑着点头:“还有你说那个可怜的汪四少爷汪遇,他现在改名叫汪然,已经退休了,在苏稽镇图书馆当管理员,身体还可以。他说哪天有空要来周村见你,感谢你和爷爷当年的救命之恩。”
“哎呀,感谢啥子,他保家卫国,我不过做点小事,不让英雄被冤枉寒心,是应该的撒。”老太太摆手,身体微微前倾,面露好奇之色,压低了几分声音:“那邱老太等的就是汪遇?他们现在怎么样了?联系上了吗?再续前缘了?”
感谢大可不必。
但吃瓜一刻都不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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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我是文明人不得骂人的
“对,他们今天已经见了面,重新联系上了。”周砚笑着点头:“不过邱老太对段先生的爱情忠贞不渝,对汪遇的挂念已无太多儿女私情,而汪遇对她也无占据的企图之心。”
“他们,应该成了好朋友。邱老太准备去香港与儿女团聚了,给汪遇留了书信地址,可以随时书信联系。”
“汪遇很高兴,他跟我说,他在这个世界上又有了羁绊,再无憾事。”
老太太闻言欣慰地笑了,带着几分感慨道:“真好,都是有情有义的体面人呢,时隔近五十年还能重逢,多难得啊。”
“是啊,要是错过了,这辈子都会遗憾吧。”周砚也是点头。
“莫非是你牵的线?”老太太的目光落到了周砚身上,“你前天才问的我,今天他们就见上面了,还晓得那么多内情。”
老太太确实有大智慧,啥事都瞒不过她。
周砚笑着点头:“这其实都是你的功劳,要不是你,他们俩这辈子可能都见不到这一面。”
“我?”老太太皱眉。
周砚脸不红心不跳道:“你说汪遇经常给他未婚妻送卤牛肉,而邱绮又刚好喜欢吃卤牛肉,图书馆的汪大爷三番两次问起你做的卤牛肉。
我就胡乱去试一下,没想到瞎猫碰死耗子,还真给我碰到了!这汪遇改了名叫汪然,一份卤牛肉,两杯酒下肚,啥子都跟我说了。
我昨天下午去了一趟嘉州,帮他们约了时间,今天早上不就在苏稽碰上面了。
你说说,要不是你提供了重要线索,这个事肯定成不了撒?
过两天汪遇要来感谢你,听不懂的话你点头就行,昨天为了套他的话,我都说是你跟我讲的,你可千万不要说漏嘴了哈。”
“你这娃儿鬼灵精,硬是阎王爷长麻子鬼点子多!”老太太若有所思的点头,“要得,你放一万个心,我肯定不给你说漏嘴。”
“我这也是做好事嘛。”周砚咧嘴笑,跟聪明的老太太说话就是不费劲。
“不过你一天到黑生意忙的团团转,还有心思东跑西跑给他们牵线?”老太太看着他,“肯定有啥子好处落你手头了吧?”
“邱老太的孙女说了,邱老太的心结解开,她就去说服邱老太把邱家老宅卖给我。”周砚笑着说道:“那宅子你晓得撒,正对着嘉州港,人流量大得很。我想把它买下来,攒钱把它推了重建,到时候搬到嘉州去,一楼拿来开饭店,二楼拿来住,安逸得很。”
“你娃娃倒是有规划,从村里到镇里,又要去城里去了。”老太太闻言笑了,想了想,又说道:“邱家那宅院不小哦,买下来要花好多钱?”
“一万块。”
“好多?!”
“一万。”周砚笑着道:“地段好,占地也宽,主要是视野也巴适,二楼能直接看到岷江和大佛边边,安逸得板。”
“好是好,可这一万块钱,上哪去找呢?”老太太眉头微皱,脸上有了几分愁绪。
“奶奶,钱的事情你不用替我操心,我敢起这个心思,肯定是自己有把握能挣到。”周砚心头一暖,连忙说道。
老太太看着坐在小板凳上的周砚,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柔声道:“小砚,慢慢来嘛,人生那么长,不要焦,不要躁,目标定小点,钱一块一块挣,日子一天一天过,才能活的有滋有味。”
“嗯,我晓得。”周砚感受着那干瘦但温暖的手轻抚着脑袋,鼻子突然有点堵。
对于小辈,老太太总是怀着一颗怜悯关怀的心。
周砚吸了吸鼻子,笑着转了个话题:“奶奶,你有没有啥子地方想去耍的?等我挣到钱了,带你去耍一圈。”
“去哪里耍?”老太太认真想了想道:“去韩国远不远?要花好多钱?”
“韩国?”周砚一愣。
老太太点头:“你爷爷最后是在那里战斗牺牲的,他是狙击手,杀了几十个洋鬼子,其中还有个大官,拿了一等功,这辈子要是有机会的话,我就想去他战斗过的地方看看。”
周砚看着她,老太太的神情很平静,眼里却泛起了波澜。
周砚想起了记忆中爷爷归队前夜,张淑芬把布鞋塞进他的行囊,叮嘱他要活着回来的那一幕。
可那个下雨天,她等回来的是一块牌匾。
一等功臣牌匾挂在了堂屋里,可她再也等不回自己的丈夫,肚子里的孩子这辈子都见不到老汉。
周砚握住了老太太的手,笑着说道:“奶奶,只要中韩建交,我就带你去韩国看看。我看报纸上说了,国际形势越来越好,要不了多久就可以了,到时候我们坐飞机去。”
老太太闻言也笑了,点头道:“要得。”
因为担心小叔一只手骑车带着老太太不太安全,周砚特意骑车把奶奶送回了家。
……
“爸爸,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一个?”嘉州邮政厅内,段语嫣抓着电话说道。
“乖乖,你把你奶奶说通了?她愿意来香港了?”电话那头传来了川普。
段语嫣有些得意道:“没错,好消息就是经过我的不懈努力,剥丝抽茧,终于把奶奶的心结解开,她刚刚已经同意,下个月底跟我一起回香江住一段时间。”
“太好了!乖乖,你真有点本事啊!你大伯和小姑昨天才来家里跟我商量,要是你奶奶不愿意来,他们下个月就带上娃娃一起回嘉州看望她。”电话那头的声音顿时激动起来。
段语嫣把话筒拿的离耳朵远了一点,等那边声音停下,才道:“你让小姑和大伯不用来了,一大家子来回折腾也不方便,我下个月就带奶奶回来。”
“要得!要得!”
“对了,你刚刚说还有个坏消息是啥子呢?”
“我说了你不要骂人哈。”段语嫣说道。
“你说嘛,我是文明人,不得骂人的。”
段语嫣左右看了一眼,斟酌了一下用词,捂着话筒小声道:“奶奶的心结是当年曾经跟她有过婚约的苏稽汪家少爷汪遇,我已经找到他人了。今天我还带奶奶跟他见了一面,老太太可高兴了,穿了身新旗袍,回来一路上都是笑吟吟的。”
“沃日!”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阵丁铃当啷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倒地的杂音。
过了一会,电话里才重新传出声音:“你说的是汪遇?苏稽汪家的汪遇?你哪里找到他的?不是查无此人吗?”
“诶?爸爸,你知道他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道:“你爷爷前几年给我写信的时候提到过,他说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找到汪遇,要是能让他跟你奶奶见一面,你奶奶应该会很开心。”
“你爷爷还说,汪遇是保家卫国的英雄,他没得那么大本事,只能保护好你奶奶。”
“可怜你奶奶连汪遇是生是死都不晓得,心头肯定会挂念,找不到人,他总觉得有些亏欠你奶奶。”
“乖乖,你做的太好了,你爷爷要是晓得,肯定很高兴。”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哽咽。
段语嫣紧紧抓着话筒,嘴巴微微张着,眼里泪光闪烁,满是震惊与愧疚。
爷爷……
对奶奶也太好了吧!
难怪奶奶提起他,眼里总是亮晶晶的,像是有光芒在闪耀。
唯有深爱,才总觉得亏欠吧。
“乖乖,等你回来了,我把中环那套房改到你名下嘛。还有之前你说的那个分公司,直接去当总经理,没得事,你随便整,那总裁跟我几十年了,他承受得住……”
后面的话她都没怎么听得清,只觉得心中被爱意填满,像是在寒冷的冬日里喝了一碗热汤,心里暖暖的。
“爸爸,我觉得这个世界是美好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传来了男人的笑声:“乖乖,我跟你妈等你回来一起吃晚饭。”
“嗯。”
……
苏稽。
镇国营饭店后厨。
主任严文和与厨师长范庆丰还有领班吴丹珍凑在一起,看着架子上剩下的菜,表情略显凝重。
严文和说道:“哪里出了问题呢?平时周末一天都有四五十桌客人,今天只有三十桌,备的菜第一次剩那么多!”
“有肉,有素菜,还有鱼摆摆。”吴丹珍想了想,开口道:“主任,这要啷个分呢?我娃娃昨天才说想吃鱼摆摆,你们不要的话,我就拿回去嘛。”
“今天这排骨还可以,放着明天要酸,我拿回去炖排骨汤嘛。”范庆丰开口道。
严文和闻言盯住了那块五花肉,差不多有一斤半,点点头:“要得,那我就要这块五花肉嘛。”
三人把肉给分了。
严文和提着五花肉,想了想,又道:“我还是觉得不太对劲,这客人一下子少了十几桌,跑哪里去了呢?是不是镇上新开了啥子饭店?把生意抢走了。”
“哎呀,严主任!少两桌就少两桌嘛,你看今天我们大家多轻松,客人也不会紧到催命。”吴丹珍笑着道:“反正大家就拿这些工资,太忙了谁遭得住,端菜端的手都要断了。”
“小吴说的有道理。”范庆丰跟着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