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玉玉跟着笑:“我觉得有可能哦,厨房工作照,哈哈哈……”
“不是,他说是沫沫自己画的。”夏瑶笑着道:“她可是超黏她哥哥的。”
“我怎么觉得多少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朱玉玉同志,吃人嘴短,咱们应该力挺周砚同志才对!我相信他。”
“说得对!俺也一样!”
夏瑶白了两人一眼,没好气道:“行了,你们赶紧刷牙去,大半夜吃米花糖,小心蛀牙!”
“好好好,不打扰你给周砚回信,记得替我们谢谢他投喂的零食。”两人嬉笑着离去。
夏瑶笑着摇了摇头,这次沫沫的画是画在画纸上的,周砚确实是一个好哥哥。
拿出画册,把画夹了进去,上边压了两本厚厚的教材,把它压平整来。
从信封里取出周砚写的信又看了一遍,脸上始终带着笑意。
“对了瑶瑶,下个月的生产实习,你报名了吗?我和玉玉准备去山城印刷厂,你也跟我们一起去呗,咱们说不定还能住一个宿舍呢。”邓虹抱着搪瓷盆回来,看着夏瑶问道。
朱玉玉把毛巾挂在门后的绳子上,也开口道:“对啊,跟咱们专业也对口,我听说报名的人可多了,还不知道能不能选上呢。”
夏瑶看着两人道:“这次公布的实习单位还挺多的,也不是非选印刷厂不可,印刷厂本身不负责广告设计和图书策划,在整个链条的下游。
相反,我觉得那些想要做品牌和打广告的酒厂、机械厂,生产实习中可能会有更多上手实践的机会,我还在考虑选哪一家。”
两人闻言面露思索之色:“好像有点道理啊……”
……
天刚蒙蒙亮,小周同志就带着老周同志去买菜了。
肉价果然降了!
肉票取消,各肉摊的肉价降幅喜人,基本都降了一半。
周砚他们出来的够早,可路上已经碰到好几个买了肉回家的路人。
平日一大早去供销社排队都买不到的精五花,今天拿着一样的钱去刀儿匠的肉摊就买到了。
这对消费者来说,可是究极大利好啊!
路过肉摊,更是围满了买肉的客人,这个要猪脚杆,那个要五花肉,刀儿匠脸上的笑就没停过。
卖了十几年猪肉,第一回感觉卖肉那么简单。
“这回卖肉是真能挣到钱了,本来只能卖半匹猪肉的,今天少说也能卖一匹出去。”老周同志有些感慨道,“刀儿匠也算是翻身做主人了。”
“牛肉价格降一半,今天估计也要卖爆。”周砚也是笑着道,“不过这种情况不会持续太久,供销社的肉只是难排,不是买不到。现在在刀儿匠这里可以选到更安逸的肉,短期冲动消费会增加销量,但一般家庭每个月买肉是固定支出,用了就没了。”
老周同志若有所思的点头,想了想又道:“但刀儿匠的生意肯定还是比以前要好做些,能从供销社那里抢到客人了。”
“有道理。”周砚表示认可。
从周村买了牛肉,又去桥头章老三和徐老二那把猪肉拿了。
“老汉,你看着车子,我去买两把小青菜。”周砚把车撑起,和老周同志打了声招呼,往石板桥头那一排卖菜的小贩走去。
面里放的小青菜每天都要买新鲜的,莲花白也得补两个,还要再买点新鲜的蒜苗用来炒回锅肉。
食材采购就是这样一件琐碎且麻烦的事情,如今好在有老周同志帮忙搭把手,不然他还得跑两趟,更费时间。
菜贩其实都是苏稽镇的农民,一早去把挂着露珠的菜从地里摘回来,背着背篼到镇上来卖,换了钱,再去供销社买点生活用品。
以蔬菜目前低廉的价格,也就只能挣点辛苦费。
不过随着包产到户的政策推行,农民的日子比以前还是好过了许多,嘉州水资源充沛,种地相对还是要容易许多的。
周砚不急不缓的往前走,目光扫过一个个摊位。
【一堆满是虫眼的无公害白菜】
【一颗还不够成熟的莲花白】
【一堆优质的小青菜】
一行行鉴定结果从周砚眼底飘过,周砚停下脚步,弯腰捡了两把用稻草捆好的小青菜,一把能有一斤多,只需一毛钱。
继续往前。
【一堆歪瓜裂枣的白萝卜】
【一块完美的豆腐】
周砚脚步一顿,看向了角落里缩着的一张折叠小桌子,上边摆着两方豆腐。
【一块完美的豆腐】
【一块不错的豆腐】
外观看起来并无明显区别的两块豆腐,鉴定结果却截然不同。
完美和不错之间,可是差着【相当不错】【极其不错】两个级别呢。
周砚看了眼摊子的主人,小桌子后边坐着的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看着很瘦,身上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靛蓝色中山装,洗的发白,裤子上有好几个补丁,脚上穿的还是一双草鞋,露在外边的脚拇指冻得发红。
少年刚好抬头,和周砚对上眼神,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脑袋。
周砚忍不住摇头,这可不是做生意的料,看到男人都会害羞,要是看到少妇,那不得把脑袋埋裤裆里。
他往前张望了几眼,果然还有三家豆腐摊,顺着往前走去。
【一块不错的豆腐】
【一块相当不错的豆腐】
【一块不错的豆腐】
周砚提着两个莲花白又转了回来,在少年的豆腐摊前停下了脚步。
豆腐不稀奇,四川人爱吃豆腐,也擅长做豆腐。
所以,卖豆腐的人也不少。
但一份被鉴定为【完美的豆腐】,周砚高低得尝尝到底怎么一回事。
别家最好的评价也就【相当不错】。
完美,多稀奇的词条啊。
别人的摊子恨不得摆到路中间去,他这豆腐摊比别人往里缩了半米,刚好把路给让了出来。
这少年倒是守规矩,可守了规矩,又太过羞涩,两方白花花的豆腐,还是完完整整的摆在小桌子上,竟是一块都没卖出去。
“豆腐好多钱一斤?”周砚开口问道。
少年抬头看着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嗯?”周砚皱眉。
“他是个哑巴,又是个聋子,听不见,讲不来。”隔壁卖菜的看着少年叹了口气。
原来是个聋哑人,周砚愣了一下,看着桌子后边清秀的少年,心里顿时觉得有点不是滋味。
少年却抬头冲着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牙齿,伸出两个手指。
即便如此,也要对生活比个耶吗?周砚为他乐观积极的精神所感动。
“他的意思是说,豆腐卖两毛钱一斤。”卖菜给他翻译,带着几分怜悯道:“价格一样,不过他家的豆腐比别家要细嫩点。吃了不会说话的亏,来了三回,三回一半都卖不完。”
周砚抿嘴,脚拇指尴尬的在地上抠出了三室一厅。
“这块,一斤。”周砚指着前边这块豆腐,伸出了一根手指。
完美的豆腐,高低得尝尝是啥味道。
少年拿起豆腐刀,轻轻滑了两刀,一块方方正正的豆腐便切了下来,拿油纸一包,外边再绑一根稻草,拿小秤勾起来称了一下,秤杆扬的高高的。
技术还得练,这少说也多了一两。
少年把豆腐递给周砚,还是比了两个手指。
周砚想了想,又指着后边那块豆腐伸出了一根手指:“这块,也要一斤。”
少年愣了愣,摇头,指着前边这块豆腐,脸上露出了几分着急的表情,修长的手指翻舞,像是手语。
可惜周砚看不懂,对牛弹琴。
“就要这块。”周砚态度坚决。
很显然,这少年知道哪块豆腐更好,并且希望他买走更好的这一块。
但周砚要的就是一块好,一块没那么好。
不然,怎么尝的出完美的豆腐到底完美在哪里。
做实验还得要对照组呢。
周砚气场更强,少年虽不解,但还是从第二方豆腐上给周砚切了一块。
这一回,秤杆扬的更高了。
确实还得练,这一块少说也多了二两。
周砚接过豆腐,摸了五毛钱递过去,提着豆腐转身就走。
少年拿着钱愣了一下,起身准备追。
“他心地好,给你你就收到。”卖菜拉着他说道。
少年攥着钱,却是摇了摇头。
周砚走回到自行车前,先把素菜放进车篮子,然后把两块豆腐小心放在素菜上边。
“中午吃豆腐?”老周同志有些意外。
“对,这豆腐好得很。”周砚笑着点头,手扶着车把,心头还是觉得不太得劲。
“老汉,你再等我十分钟。”周砚说了一声,又掉头往回走去。
少年眼前一黯,下意识抬头,看到是周砚,脸上露出了笑容,立马举起一毛钱递向他。
“我不是来要这一毛钱的,我来教你怎么把豆腐卖出去。”周砚笑着摆手,从衣服兜里抽出那只派克钢笔,又从少年用来包豆腐的牛皮纸中抽出一张。
他在背面刷刷写下四个字:无声豆腐。
描边,加粗。
以及大大的:两毛一斤!
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备注:我是个聋哑人,我听不见你的声音,但我能懂您的笑容。
周砚把写好的广告纸摆在了豆腐旁。
少年看着纸上的字愣愣出神,再抬头看周砚,眼里俨然已有泪光在闪烁。
很显然,他认得字。
那就简单多了。
周砚从口袋掏出账本,摊开新的一页刷刷写了一行字给他看:豆腐不是这么卖的,我来教你。
少年抬头看着他,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