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行导演赵一蕙和摄影师曹郁小心翼翼地凑过来,打量着他的脸色。
这两天陆钏安静的不像话,生怕这位爷想不开又闹什么幺蛾子。
陆钏猛地回过神,脸上带着近乎亢奋的神采,他一把拉住曹郁的胳膊道:“老曹!沈导那个想法,绝了!真的绝了!”
赵一蕙和曹郁面面相觑,一脸懵。
“你们想,角川自杀,戏是炸了,但情绪也彻底砸坑里了!现在让他活,拿起摄影机!这口气就吊住了!不只是停留在伤疤,更是往前进了一步!带着反战,还有救赎的味道!基调也更光明,更有层次!”
陆钏唾沫横飞,越说越激动:“真的,怪不得有人说他《督公》是乐景衬悲情,商业片外壳下藏着东西!这沈善登,艺术嗅觉是真他妈高!”
赵一蕙迟疑了一下,低声道:“陆导,这么改,是好。可角川这结局是不是太好了点?他手上可沾着血呢,就这么让他去拍电影救赎了?那我们中方的角色呢?这口气,观众能顺下去吗?”
曹郁也点头,眉宇间带着忧虑。
陆钏兴奋的劲头被打断,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道:“我就是要日方视角的忏悔!活着的行动,比自杀呈现的悔恨更大!让他用行动来压制军国主义的思潮,实现我们两国的和平,这才是真正的忏悔!”
“这是艺术升华!我们要的是超越仇恨的反思!普世价值!懂吗?格局要大!”
内心深处,陆钏也担心自己一部电影影响力太大,破坏了中日间双方的友谊,耽误了大局。
这样的处理,既全了艺术,也有利于大局。
到时候还能尝试推动在本子上映,用一部电影架起两国的桥梁。
绝了!
赵一蕙和曹郁交换了一个眼神,没再说话。
陆钏找到沈善登,语气放低了几分道:“沈导,你这个改动,确实好。”
沈善登疑惑了,说道:“这是你的创意。”
陆钏愣了一下。
随即内心涌现一抹惭愧,沈善登这是捧着他往上走啊。
沈善登语气冷淡道:“陆导你才是导演,剧本改动备案,还有和日方演员沟通修改剧本,是你的工作。”
角川是主要角色,自杀改成活着,是重大改动,需要重新备案。
沈善登的语气很冰冷,更带着居高临下的味道,但是听在陆钏耳中,却感觉暖暖的。
刀子嘴,豆腐心啊!
“沈导,这是我的分内事。”
陆钏一口答应,他也乐意为之。
和本子沟通也有利于加强两国友谊,以实际行动告别仇恨。
陆钏找来饰演角川的日本演员中泉英雄,用温和的语气解释了角色的改动。
“我希望通过这个结局,表达对和平的珍视,和两国人民永生永世友好的美好祝愿。电影要向前看,要传递希望。”
周围背着外务省的任务的几个日方工作人员,不由跟着躬身,哈衣哈衣的喊着。
原来的担心消散了,脸上挂着标准化的、礼貌而克制的微笑。
中国人比他们鬼子还为鬼子着想。
他们过去,持续在文化方向的投入,值了!
中泉英雄听着翻译,也是惊讶,随即脸上缓缓浮现出近乎受宠若敬的表情。
他猛地站起身,对着陆钏就是一个近九十度的鞠躬,语气激动到有些颤抖。
“嗨依!非常感谢!非常感谢导演和剧组能给予角川这个角色如此深刻的升华!”
“这不仅仅是一个角色的结局,这是一种,一种伟大的胸怀!我深受感动,一定会竭尽全力,演好这个角色!表达最深刻的反思与对和平的渴望!”
中泉英雄的态度谦卑得几乎卑微。
陆钏当即爽了,又谈了谈角色理解。
闻言,中泉英雄又是一个深深的鞠躬,比刚才的那个幅度更大,态度更为恭谨。
“陆桑!”
中泉英雄用的称呼带了几分亲昵的敬意道:“非常感谢你对角川这个角色的深刻见解!你的主张,充满了智慧和宽容的光芒,让我深感敬佩!我们一定会努力呈现好这个结局,不负你的期望!”
他言辞恳切,眼神里充满了真诚。
“中泉先生太客气了。都是为了作品更好。大家共同努力。”陆钏赶紧扶起来,内心获得了极大的满足。
他不只是要拍一部中国人看待这段故事的电影,更是走出了单一视角,走向和平,缔造双方永生永世的友谊!
第168章 苦一苦陆钏(24)
不远处。
沈善登望着这一幕,脸上神情不变,心底冷笑连连。
永生永世的美好祝愿?
确实是一厢情愿的幼稚想法。
真正该做的是永生永世的封印。
要把鬼子兽性的那一面,彻底封印在“建前”的面具之中。
本子的文化是非常变态的。
他们不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问题,而是全社会推崇这种两面三刀的做法。
全社会遵从着本音和建前的规则。
本音就是心里话,建前就是表面功夫。
本音和建前,可能是完全相反的。
只有少数门阀世家,可以不戴着建前面具,本音是什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顾场合和身份,随心所欲。
这是中国人理解不了的。本子动漫的核心爽点,就是主角可以不戴面具,随意说教。
只有理解本音建前才能明白本子的奇葩现象。
这是很阴间的文化,如果不会读空气,读不出上位者的本音,那就惨了。
至于本子对于侵略历史的态度,连“建前”都不忏悔,可想而知藏着怎样的“本音”。
只看厕所神社的香火,各地对战犯的供奉,才能看出本子国民的态度。
阴间是没法接受阳光直射的。
沈善登要通过《南京》电影,让中国观众看到本子是什么样的文化,底色是什么。
他要通过这样的叙事,通过这样的影像,让观众深刻认识到,这样的民族必须套上一个永远的枷锁。
让他们永远只能温良,只能谦恭,只能反思,只能停留在面具层面。
但凡敢露出一丝獠牙,就要承受来自各方的雷霆重击。
这方面要学习大漂亮,不要把鬼子当人。
有任何的呲牙,马上打死,只有如此,读空气文化之下,本子才会自然的温良。
时间进入五月。
春光正好。
《南京》剧组像一台抹足了润滑油的精密机器,以前所未有的高效速度运转着。
沈善登坐镇中枢,并不事事亲为。
只是通过掌握关键部门,调度着整个剧组。
中方演员和幕后人员沉浸在清晰高效流程之中,日方工作人员则读着空气,维持着礼貌氛围,努力配合。
就连陆钏,也充满了干劲,沉浸在对“艺术升华”的追求之中,完成属于他的“艺术创作”。
投资方谭洪抽空来探了一次班,只是粗粗看了半日,就忍不住暗自叹服。
剧组那种井然有序、目标明确的氛围,与他上次来时看到的混乱萎靡判若云泥。
谭洪对沈善登的观感,多了几分真切的敬意。
其他工作人员更是如此。
沈善登再次提高了薪水,更重要的是,没有了茫然无助的无力感。
凡事有人兜底,让他们心甘情愿地围绕着新的太阳旋转。
秦兰来沈善登房间串门得更勤了。
有时是带着水果零食来感谢沈导对剧组的付出,有时是拿着剧本探讨某个角色。
眼神里的感激,像是开放的兰花,露水几乎要溢出来。
陆钏,对这一切看在眼里,但是视而不见。
他恨不得二十四小时盯着监视器,牢牢抓住创作的韵律。
陆钏隐隐有种预感,这部历经磨难的电影,或许真能因沈善登的介入而脱胎换骨,成为他导演生涯真正的巅峰之作。
这点兴奋和期待,让他顾不住憋屈和不甘。
沈善登的房间,高园园也常出现。
畅谈哪家馆子地道,聊到养生汤品的做法。
偶尔,也拿着材料,一块煮煮汤圆。
就在这种奇异而高效的氛围下,剧组进度一日千里。
提前完成了所有预定计划,向着杀青高速迈进。
“厂长,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接到韩三平的电话,沈善登拿着手机,语气轻松道:“这毕竟是陆钏的电影,我就是个帮忙搭把手的。”
“主要还是陆钏在拍。”
韩三平看到了备案申请,发现重要角色变动,过来问问。
“善登啊,我知道你能力强,但也要注意分寸。这种历史题材,艺术性把握不好就容易惹争议,你可别陷太深。”
沈善登坦白道:“厂长,其实没那么复杂。陆导原先的剧本,中方视角和日方视角是撕裂的,情绪和叙事权重不匹配。”
原版电影的视角很贱。
中日双方视角的交替进行,双方的镜头基本各半。
但中方主要人物比较多,登场又谢幕,接力一般,主线断断续续。
只有范伟扮演的唐先生勉强算一个线索人物,他们一家人的命运在一段时间内构成推动影片发展的重要元素。
相比刘晔的陆剑雄、高园园扮演的姜老师等人,唐先生还算是丰满一些、真实一些。
最后,他有机会离开,却把生的机会让给了他人,形象瞬间高大了起来。
可是之前他为了保全自己和家人,向本子人告密,这个原本显得比较真实的人物也变得不可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