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自己的生命彻底歼灭了敌人,保护了我们所有人的性命。”
听到这里,张岩的脸色也凝重了几分,方才那点小醋意顿时消散无踪,神情中带着由衷的敬佩与肃然,认真地点头说道:“那他确实是一位值得钦佩的好汉!我为我刚才的轻浮言语而道歉!”
感受到张岩言语中透出的真诚与认真,沈虹沉默片刻后才缓缓地继续讲述:
“那次战役,我们因为情报上的误判,深入敌后后不慎暴露,被敌人团团围困。
如果任由局势继续恶化下去,虽然最终我们也能拼死拖走几倍的敌人陪葬,但代价却是......
我们所有人都得葬在那里。”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稍稍变得低沉,仿佛透着难以抹去的自责与愧疚:
“后来,我提出了一个很大胆、很激进的作战计划。
如果成功,不仅可以保住绝大多数人的性命,还能借机反杀一波,彻底扭转整个战局。”
沈虹停顿了一下,呼吸变得略显沉重,声音也随之放轻了些许:
“但代价却是......必须有人充当诱饵,这个诱饵的人选,不论是谁,都注定必死无疑。”
张岩轻声地接道:“所以,最后是他主动承担了这个角色?”
沈虹闻言,先是轻轻地点了点头,随后却又像是在否定自己的回答一般微微摇头,语气复杂地解释道:
“当时我的计划中,有两个绝对关键的必要条件。
第一,负责充当诱饵的人,必须足够优秀、足够出色,才可能成功骗过敌人,让敌人坚信我们主力都在死守这个据点。
第二,在另一边展开突袭的队伍中,也必须有一位无比优秀、冷静,甚至狠心的领队,必须坐视诱饵的牺牲,甚至将诱饵的价值发挥到极致,才能真正把握住那一丝转瞬即逝的机会,成功反击。”
她又缓缓叹了一口气:
“说实话,我和他两个人的位置本就可以互换。
我虽然在实力和威望上稍稍强出一点,能够更好的指挥队伍,但其实那点优势十分有限,不会对计划的结果造成太大的影响。
反而,因为我是最了解这个计划关节所在的人,由我做诱饵,能最完美的完成诱饵的任务。
而且这个必死的计划,本身就是我提出的,所以从一开始,我就决定自己去当那个诱饵,并没有考虑其他的方案。”
张岩感受到沈虹情绪逐渐低落,怀抱也不由自主地紧了紧,下意识地想给她更多的安全感。
他柔声问道:
“我相信你当时做出那个决定时,一定抱定了赴死的决心。
既然如此,他最后又是怎么说服你的呢?
我想,他当时给出的理由,一定让你根本无法拒绝吧?”
沈虹听到这话,脸上的神情变得更加复杂与挣扎,甚至流露出几分难掩的痛楚与自责。
她不自觉地抱紧了张岩的一只手臂,胸前的柔软早已将他的手臂深深埋入其中,而她自己却毫无察觉,只是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夜色,轻声说道:
“那时候,他把我单独叫到了一旁,明确提出了反对我的提议。
我当然不同意,甚至以队长的身份直接命令他必须服从。
但他的理由却让我彻底无法拒绝。”
说到这里,沈虹的声音微微哽咽了一下,仿佛那段记忆重新浮现,依然刺痛着她的心。
张岩察觉到沈虹内心的挣扎与痛苦,哪还有心思去享受手臂上的温柔触感,只是温柔地低下头,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缓缓地、轻柔地摩挲着。
似乎感受到张岩无声的安慰与温柔,沈虹的嘴角才轻轻勾起一丝浅淡却温暖的笑容,她的脑袋在张岩怀里轻轻蹭了蹭,仿佛从中汲取了一丝力量,然后才终于平静下来,继续用温和的声音缓缓讲述:
“他当时告诉我,其实他的父亲,曾经就是我爷爷手下的兵,这次他之所以被特地派来,就是受家里的委托,一直在暗中照顾我。
那时我才知道原来事情的真相是这样,虽然当时我也很意外,但光是这个理由,远不足以让我放弃原本的决定。”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变得更为轻柔与迟疑,脸颊也悄然染上了一丝浅浅的绯红:
“大概他自己也明白,仅凭这个理由,我是不会改变决定的。
所以他顿了一下,又告诉我,其实他早已喜欢上我了,只是碍于军中纪律,才一直没有对我表白过。”
沈虹的眼底泛起层层涟漪,声音也变得更加柔和与无奈:
“他说,无论是出于家人的托付,还是出于自己的感情,他都绝对无法亲眼看着我去送死。
如果我真的充当了那个诱饵,他一定下不了狠心执行计划,到时我们所有人都将一起战死在那里。
他恳求我,为了其他所有的战友,我必须负起这个责任,亲手把大家带回家。”
她最后苦涩地笑了一下,声音轻到几乎让人听不见:
“......这个理由在逻辑上完全没有破绽,我根本无法拒绝,只能答应了他。
最后的战斗一切都很顺利,过程虽然很艰苦,但我们全歼了那些敌人,一个不留!
也正是这次战役,我和他都拿到了一等功,只不过他只能是追封了。
而我因为患上了PTSD,不得不提前离开边疆战场......”
屋内再次陷入寂静,仿佛连窗外那淅淅沥沥的雨声也识趣地低了几分,轻柔得像是怕惊扰这一刻的追思。
沈虹窝在张岩怀中,感受到他胸膛起伏间传来的温度和心跳,似是察觉到气氛有些过于严肃与沉闷,像是想转移情绪般,在他怀里微微蹭了蹭,带着一丝撒娇般的动作。
接着,她轻轻扬起下巴,故意用一种带着俏皮的语气说道:“那些事都已经过去啦,现在再难过也没什么用了。你就当是听了一个有点沉重的故事,听完就忘,好不好?”
她的声音轻快中带着点刻意的轻描淡写,就像是试图用玩笑的语调,把那些无法言说的伤痕重新封存在心底。
“对了,张岩,你知道么?”
她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眼角一挑,语气略带笑意,“我当初之所以会对你感兴趣,愿意接下你招募保镖的委托,其实啊,是因为我看到你的照片之后发现你和他啊,长得有九分像呢。”
张岩听到了沈虹试图缓和气氛的打趣,但他没有立刻回应。
他只是安静地抱着她,目光落在昏暗房间某个模糊的角落,神情深沉得像是被思绪拽入了某段无声的沉淀中。
如果换作是平常,听到沈虹讲述另一个曾经对她表达过爱意的男人的故事,还说出“你像他”这种话,他大概会故意装作有些不高兴地扯扯嘴角,冷着脸反问一句:
“你是把我当成‘他’的替代品吗?”
然后等她慌了神、手足无措地解释,他再轻笑着拍拍她的脑袋,说是逗她玩的。
在她羞恼又气恼的捶打中,把那个早已逝去的男人,从两人之间悄然带过。
这是他“新生后”已经习惯使用的方式。
可这一次,他没有这样做。
张岩只是轻轻地收紧了手臂,将沈虹更牢地拥进怀中,那种无声的温柔像是要把她从过往的风雪中一点点捂暖。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没有调侃、没有掩饰,只有平静与认真:“我很感谢他。”
沈虹在那句话说出口之后,其实心头就已经泛起了一丝懊悔。
她垂下眼睫,咬了咬唇。
在她印象中,张岩一直是个极为自我、有点小傲气的人。
此时此刻说出“你像他”“我才会和你相遇”这样的话,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似乎都容易让人误会,甚至......伤人自尊。
她不敢回头看他,只能竖着耳朵细听。
可偏偏张岩那句“我很感谢他”,语气平静,认真,听不出半点情绪波动,却正因如此,让她更加不安起来。
他是不是......已经不高兴了?
沈虹心中一紧,语速微乱地开口解释:
“张岩,你别误会啊......一开始,我的确是因为你们俩长得有些像,才对你有了初步的兴趣,想接触一下。”
她不敢回头去看他的样子,只能将那份歉意与急切藏在指尖轻轻揉捏的动作里。
“但很快我就发现,你们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我留下来,是因为你这个人让我感兴趣......是你本身,而不是因为你是谁的影子。”
张岩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沈虹的声音渐渐变得平稳而坚定:
“他对我来说,确实是很重要的人,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他。”
黑暗中的她抬起头,眼底隐约浮出一层复杂的情绪,仿佛将过往的一幕幕在脑海中轻轻翻过,掀起尘封的风沙。
“我们之间,是生死与共的兄弟情谊,是我拿到和他一样功绩的羞愧,是我没能想出更好方案的懊悔......也是,我亲手埋葬他时的痛苦。
但那之中,并没有男女之情。”
沈虹一开始只想澄清,她认识张岩的契机虽然是因为那个人,但早已不是因为那个人。
可不知道怎么的,越说越乱,说着说着,就讲到了男女之情上。
她就像是个被男友误会了个小姑娘,在拼命解释自己和另一个男人之间的关系。
可是她和张岩之间,可还“什么关系都没有”啊!
想到这里,她的脸颊一下子泛起潮红,滚烫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还好......房间一片漆黑,没人能看清她现在红得像熟透苹果的脸,也没人看到她脸上的那些羞涩与慌乱。
张岩听到沈虹的解释,瞬间明白她误解了自己的意思。
但这一次,他没有再顺势而为,直接回避掉那个他从未谋面的男人,而是用一种极为认真而温柔的语气开口道:
“沈虹,我说‘我很感谢他’,并非讽刺,更不是赌气,而是真真正正地发自内心的感谢。”
他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真诚,怀抱着她的力度也不禁紧了紧,像是在传递着某种无法言喻的温柔。
“他的所作所为,完全配得上我发自内心的敬佩。能够与这样的英雄人物相比,我怎么可能会生气?说句实话,我内心里甚至还有些骄傲呢。”
感受到张岩言语之间的那份真诚与毫无杂质的感激,沈虹微微怔了一下,心中某处柔软的地方被轻轻地碰触到了。
她本来紧张的情绪也缓缓地松弛下来,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浅的笑容。
只是
身后的男人明明还在说着那么正经而温暖的话,可他的手指却好像不经意地、又好像是故意似地轻轻在她腰侧、肩头来回游走,惹得她浑身酥酥麻麻,心跳顿时又快了几分。
“他的牺牲,是为了保家卫国,是为了守护每一个生活在岁月静好之下的华夏人民,所以我由衷地感激他的付出。
更何况,他还救了你那么多次。如果不是因为他,我或许就见不到你了。
所以,我当然应该感谢他,因为是他,将你送到了我的面前。但以后嘛......”
张岩忽然轻笑一声,话锋微微一转,十指悄然地探入沈虹纤细的指间,将她的小手轻柔却牢牢地握住。
“以后我会亲自照顾你,给你更安全、更温暖、更开心的未来。”
突如其来的温柔告白,让沈虹的脑袋嗡地一响,一瞬间脸颊像火烧一般烫了起来。
她慌乱地挣扎着想要坐直身子,嘴里结结巴巴地说道:
“你、你胡说些什么呀......我一只手能打你两个,谁、谁要你照顾了!”
然而她刚刚说完,便顿时意识到自己此刻还正窝在张岩怀里,这副亲密无间的姿势实在太过暧昧,让她的反驳显得毫无说服力。
心里一阵又羞又急的沈虹赶忙挣扎着站起身,试图逃离这个让她手足无措的环境。
恰在此时,窗外渐渐停了雨,厚重的乌云终于散开了一丝缝隙,淡淡的月光透过窗户倾洒进来,让房间里微微有了些许朦胧的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