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台小妹小红微微一愣,仿佛被这笑容击中般一阵脸红,连语调都不自觉地轻快起来了:“帅哥您稍等,秋姐应该在里面休息,可能一会儿就出来了!”
与刚才敷衍那位顾客时截然不同的态度,这会儿的小红简直像换了一个人似的,连老板的作息安排都抖得一清二楚,生怕这位贵客一个转身就走了似的。
这一幕,看得那位中年老板眼角直跳,肚子里的火更旺了几分。
“收拾不了那些地头蛇,老子还收拾不了你个小前台?”,他正想着借题发挥,把这口窝火撒到小红身上,忽然
一阵极为婉转动听的笑声从后屋传来。
随之,后院帘门轻轻掀开,哒哒哒的高跟声伴着清香踏入茶馆之中。
一袭黑色织锦旗袍将她的身段勾勒得玲珑婀娜,步履轻盈却自带一股仪态万方的压迫感。
她的妆容并不浓烈,却将皮肤保养得如瓷似玉,光滑紧致。明明已是三十九岁的年纪,却恰似三十出头的风华正盛,岁月仿佛遗忘了她。
“呵呵呵,今天贵客真是多啊。难怪算命的说我今日财运、姻缘双旺。”
她缓缓扫视了一圈,唇角微弯,笑意宛如春水泛漾:“各位快请坐,如烟这就为大家吹一曲助兴。我们家的茶呀,不‘雅’着喝,那可真是浪费了。”
她的笑意似比话语更早一步溢出,红唇未启,气场却已自成一隅。
眼神清亮而藏锋芒,如秋水般流转间,似能将场中众人情绪洞穿,眉梢轻挑,语调轻缓,却已三言两语化解了刚才还略显压抑的气氛。
那不是讨好,更不是谦逊,而是一种高高在上的、手腕极高的掌控感。
那位刚才还濒临发火的中年茶客,忽然变得格外宽容与大度,面色都柔和了几分,手中斟茶的动作也下意识变得缓慢而优雅,仿佛生怕破坏了这份来之不易的“雅兴”。
其他老茶客,也无不如是。
有人轻抬手腕,姿态讲究地展示着自己苦练多时的茶艺技法.
有人轻抿一口茶后,喉咙一震,随即摇头晃脑地念叨着几句“好茶,好茶”,声调带着一种陶醉的悠长音调。
而他们的眼神,却都在不经意间朝着刚刚出场的“秋如烟”流转而去,或明或暗地用余光偷瞥着她曼妙的身影,带着掩饰不住的惊艳与倾慕。
夏雨荷对众人的反应十分满意,红唇边的笑意愈发柔和,眉眼弯弯间尽显春风得意之态。
然而,还未等这抹笑容彻底绽放,便生生地僵在了唇角。
因为她发现,在众多仿佛沉醉于自己光环之下的目光中,唯有一个人例外。
那是一个极为年轻的面孔,眉眼清俊,神情淡然,看着她的眼神却冷得刺骨,仿佛能穿透她刻意伪装出的温婉姿态。
夏雨荷可以确定,自己并不认识对方,但对方看她的眼神却分明写着“我就是来找你的”。
更令她心头泛起寒意的是,那眼神中没有倾慕、没有讨好,甚至没有轻浮,而是一种毫不掩饰的轻蔑......像是在看一块让人作呕的渣滓。
她从来没有被这种眼神这样注视过,这让她心头一震,随即便涌上一股出离的愤怒。
‘白瞎了这幅皮囊!’
她强行收起唇边的笑意,面容一瞬间冷了下来,眸光森然地扫向张岩,声音也变得犀利而凌厉:
“这位年轻的客人,我不喜欢你的长相,本店不接待你,请你离开。”
“秋如烟”这句话说出口的刹那,张岩便成了众矢之的。
四周的目光像刀子一样齐刷刷地投来,带着厌恶与敌意,仿佛在无声地呵斥:“你还不赶紧滚?”
但张岩却神情自若,站得笔直,仿佛全然未受干扰,眼神始终落在那个与夏习清七分相似的女子身上。
他的唇角微微翘起,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淡淡开口:
“我叫张岩,你现在肯定不知道这个名字,不过你的后半生一定会牢牢地记住的。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我来收你了,夏雨荷。”
“夏雨荷?那是谁?你别在这里东扯西扯,是你自己滚,还是大家一起‘请’你滚?”
她声音虽轻,语气却冷厉而带刺,宛若温香软语中裹着一根利针,话音未落,脚步却已悄悄向后退去,纤细的身体微微侧转,似是不动声色地往后院的方向靠近。
与此同时,她警觉地四顾环视了一圈,在场每一个茶客的表情都没有放过,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那些本地大佬的脸,似是在寻找一个可以倚仗的“靠山”。
那一双水润含泪的眼睛,眼角微垂,唇瓣轻抿,配合着她退却时若有若无的身姿摇曳,分明一副我见犹怜、楚楚可怜的模样,瞬间就让场间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她无需开口,场中众人便已经自动站队.
几个坐在靠边的老茶客甚至脸色一沉,毫不犹豫地从茶桌下摸出手机,悄然解锁屏幕,低头飞快地编辑短信,显然是已经在给自己手下的保镖发出召唤。
夏雨荷站在原地,神情依旧维持着那副温婉从容的样子,仿佛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但若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她脸上的妆容在灯光下略显苍白,手中紧握的袖口几乎被捏皱,指节骨节泛白,小腿肌肉甚至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她的镇定,只是伪装出来的。
张岩看着这一切,嘴角勾起一丝不动声色的冷笑,对她此刻还能保持“沉着应对”的表现,倒是略微高看了一眼。
不过也仅止于此。
他并未有任何进一步动作,而是自顾自地走向就近的一张空桌,缓缓落座,神情从容,仿佛在自家会客一般自在。
轻轻拿起茶壶,他手法娴熟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低头嗅了一下茶香,这才慢悠悠地开口:
“别挣扎了,我既然已经到了这里,就意味着一切都已经成了定局。
现在我的一百名员工,已经将你这小院围得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所以啊那几个老登手底下的小猫小狗,你也别指望了。”
这一番话如同寒风扫过茶室,顿时让刚才还满脸正义感、跃跃欲试的众人齐齐神情一僵。
原本还鼓着气势的茶客们,气焰瞬间消散,纷纷收敛起刚才的咄咄逼人。
然而,就在这诡异的沉默之中,忽然有人“嗤”地一声冷笑打破僵局。
“一个臭外地的,吹什么牛皮呢?一百个人?你知道一百个人是多大的阵仗么?”
说话的是一位坐在靠西角落的老油条,穿着考究,脸上却挂着一抹不屑,显然是本地颇有些势力的人物。
他一边说,一边高声说道: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倒还省事了,我直接报警!你和你那些兄弟,等着进去冷静冷静吧!”
他说着扫了众人一圈,显然是想借此机会重新提振气势。
毕竟在这片地头上,敢跟他比人多,敢跟他比人脉?这外地人怕是还不够格!
他已经调动了手中所有能调动的力量,誓要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一点颜色看看。
他心里早已盘算好,待会等这边闹得差不多了,当地官方自然会“恰到好处”地现身,收拾残局。
到那时,风头最劲的便是他自己,怎么也得让如烟进那间雅间,为他亲自跳上一支舞,表示道谢。
所以此刻,他唯一的目标,就是拖时间。
不过,张岩根本没把这些小把戏放在眼里。
茶香缭绕中,他的视线稳稳地落在那位脸上还挂着“楚楚可怜”神色的女人身上。
他唇角微挑,语气淡漠而凌厉:
“夏雨荷,你就别装了,也别再抱有任何无谓的幻想。
你利用她对你的信任,借她的名字贷款借债几千万,打算拍拍屁股一走了之?”
夏雨荷的脸色瞬间微变,张岩继续冷笑:
“现在,你所有的债权都已经在我手上,你所做的一切,都已经证据确凿、链条完整。
所以你自己选,是和我‘私了’,还是我现在就把你送进去,劳动改造。”
他顿了一顿,嘴角扬起讥诮的笑意:
“哦对了,怕你不懂法,我顺便提醒你一下,你目前涉嫌的可不是一般的小事。
诈骗罪、贷款诈骗罪、伪造身份证件罪。
数额巨大、情节恶劣,按法律来,搞不好是无期徒刑哦。”
张岩每说一句,夏雨荷的脸色就白一分。
她当然明白,对方既然能找到这里,绝不可能是无的放矢。
可她这几年隐忍蛰伏、卧薪尝胆,好不容易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偏远小县城站稳脚跟,明里暗里都几乎准备好了再次潜逃出国的渠道和资源,此时功亏一篑,她怎能甘心!
她只能寄希望于这些被她迷得神魂颠倒的老男人们这些平日里吹得天花乱坠的大茶客,关键时候,究竟能不能真的顶上几分用处。
“如烟,别听这小子胡言乱语了,有我在,今天谁也动不了你!”
就在此刻,那位刚刚低头接完电话的老茶客,忽然底气十足地站起身来,脸上满是自信与傲然。
只不过,他与张岩对视了足足一分钟,原本期待中的破门而入、杀气腾腾的“大部队”却迟迟没有出现。
场面突然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仿佛空气都随之凝固了一瞬。
老茶客脸上的神情逐渐僵硬,握着手机的手缓缓收紧,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安与狐疑。
他再次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预料之外的冷场,让他刚刚积攒起来的气势,竟在不知不觉中,开始悄然崩塌。
按理说,他手下这批人全都带了棍棒等家伙什,无论是人数还是器械,在这种小地方应当是碾压性的存在。
可出乎预料的是,又过去了几分钟,院内依旧风平浪静,别说动静,连个影子都没有。
偏偏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警笛声骤然从远处拉响,尖锐刺破了午后的宁静,带来一种不祥的预感。
老茶客眉头一皱,心中涌起一丝困惑:“我还没叫我小舅子出动呢,怎么这就来了?”
虽然有些莫名其妙,但他还是强撑镇定,心中反而觉得这或许是个意外之喜,能帮他顺势破局。
他下意识理了理衣领,猛地抬手指向张岩,趾高气扬地再次叫嚣:
“你这个臭外地的,还真带了不少人来啊!不过很快,你就能跟你的那些兄弟们一起进去团聚了。我小舅子就是这一片的所长,你拿什么跟我斗!”
他话音刚落,门外顿时传来一阵嘈杂声,随即数名身着制服的执法人员脚步急促地鱼贯而入。
为首一位身姿挺拔、眉宇凌厉的中年男子一眼扫过现场,语气铿锵:“张总!您没事就好!”
说话的是一位陪同刘局长而来的干练警官,话语落地,他微微侧身介绍身边一位神色沉稳、身着便装却气场极强的男子:
“这位是李局长,接到您报案之后,我们局里高度重视,火速赶到现场,幸好及时制止了一起社会闲散人员聚众滋事的苗头。”
这番话一出口,那位老茶客一瞬间瞪大了眼,手中茶杯险些握不住跌落。
“社会闲散人员?”,他嘴角微微抽搐,心中惊骇莫名。
他那帮人可都是在企业挂靠、正儿八经交着五险一金的员工啊,怎么就变成了“社会闲散人员”?而且这番措辞,分明是在给他定性!
可在见识到现场这阵仗之后,他也终于意识到事情可能远比他预想的复杂得多。此刻哪还敢强出头?他只能低着头缩回座位里,冷汗从脖颈间悄然滑落。
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恐怕是他不该招惹的存在。
而张岩呢,自始至终都神色从容,仿佛这一切早已在他掌控之中。
此刻看到熟悉的刘局长亲自现身,而其身后跟随的每一位同行,看气质和警衔也都非同一般,分明是高规格出动。
他这才起身,嘴角挂着得体的笑意,伸出手臂,逐一与众人握手寒暄,举止从容不迫。
气氛,在他的掌控下,悄然完成了一次彻底的反转。
随后,张岩轻描淡写地开口,语气平稳中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讽意:
“本来想着借机考察一下真实的孟连,谁成想一来就遇上了这样的事......看来你们这边的治安,似乎不怎么令人安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