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指尖轻轻叩在桌面,眼神在火光中微微闪烁。
“一年之后,连同其他三位候选人,我们晋级到了‘决赛圈’。那时的我,事业情感双丰收,风头无两,所有人都说我意气风发、天之骄子。”
他话音落下,夜风吹动火苗微微摇曳,他却没再开口。眼神中那曾经藏得很深的情绪,仿佛终于找到出口般缓缓流露出来。
张岩没有打断,只是默默听着,端起酒杯,轻轻与他碰了一下。
再后来,就发生了那件事。
作为最亲近的人,司明诚对秦柔从未有过任何隐瞒。她清楚地知道他的喜好、习惯,乃至所有的秘密和弱点。
一场漫长的家族权力布局,在这个节骨眼上终于走向收尾。
就在竞争进入最后阶段的那一刻,司明信毫不留情地出手。他以雷霆之势果断淘汰了一位劲敌,紧接着,甚至连自己的亲弟弟也未放过,几乎将司明诚也一并送出局。
在之后的事情,张岩基本上都参与其中,也大体上都知道了。
“她来找我了。”,竿哥望着酒杯,语气沉沉,眼神中却闪烁着说不清的情绪,“她来到我面前,求我......让我给我哥一个机会。”
他低低地喃喃着,声音中透出一丝嘲讽与疲惫,“她说他的理想,说他的抱负......她还说,她什么事都可以做......”
张岩微微皱眉,却不插话,静静听着。
“她还说,我哥这几年几次三番伤透了她的心,她已经不爱他了。她说,她想和我重新开始。”
“你信了?”,张岩终于开口,语气不重,却带着些嘲讽。
“我又不是傻X!”,竿哥猛地爆了句粗口,狠狠灌下一口酒,像是在试图压下内心的滔天情绪。
“可我......想去相信啊!”
他眼角微红,声音低哑,却像是在拼命压抑。
“张岩,你懂那种感觉么?有那么一个女人,无论她犯了多少错,无论你清楚她可能又在算计你,可你就是......想再给她一次机会。”
张岩没有回应,只是轻轻点了下头,算是理解。
“你们现在......在一起了?”
“......反正我本来就想打破家族规矩,让我大哥有个机会做点事,也算是我的既定计划。”
竿哥自嘲地笑了笑,那笑意却比哭还难看,“我没有把这件事说出口,而是顺势......接受了她。”
他顿了顿,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之间,那股压抑的情绪仿佛也灌了下去。
“现在......我们的确在一起了。”
他忽然抬头看向张岩,眼神里有痛苦,有不甘,也有一丝难以启齿的请求:“张岩,你来骂醒我吧!骂不醒就打,狠狠地打,打到我清醒为止!”
空气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炭火轻轻爆开的声响。
张岩微垂着眼,没有立刻回应。
深情?舔狗?
张岩没有给好友贴标签,更没有正义凛然地站在所谓的道德制高点对着好友“撒尿”。
他只是平静地讲起了一个故事:
“曾经有两个男人,Y和C,他们有一个共同的青梅竹马,名叫N。三个人之间的关系......和你们三个,其实很像。
后来C因为事业上的原因,娶了一个对他更有帮助的女人,而N......心碎之下,最终选择了和Y在一起。”
“后来呢?”,竿哥眼神一紧,显得有些急切,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自觉的期待。
张岩端起酒杯轻抿一口,看着杯中倒映的火光,才缓缓开口。
“后来,N还是出轨了C,还给对方生了一个女儿。”
话音落下,竿哥手中酒杯顿时一滞,脸上的表情逐渐从震惊转为错愕,“这......”
显然,他没有料到故事的走向竟如此反转荒诞。
张岩淡淡一笑,却并无讥讽之意,只是继续讲述:“而那个看似一无所知、被绿了的Y,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他反手勾引了C的老婆,还让对方给他生了一个儿子。”
这下竿哥眼中已满是震撼,不自觉坐直了身体,眉心紧锁,脸色隐隐泛白,像是整个人都陷入了那个扭曲的故事里。
“这还没完。”,张岩的声音低了几分,像是讲述着一场无法醒来的梦魇。
“几次被伤透心的Y,整个人都彻底扭曲了。他设局雇了凶手,要杀掉他的妻子N......
虽然最后因为种种意外没能得逞,但N也因重伤成了植物人,一辈子躺在病床上,永远不能再背叛他。”
院中一阵沉默,只有夜风拂过树叶,发出沙沙轻响。
“而Y最终还是东窗事发,锒铛入狱,受到了应有的法律制裁。
他与N所生、没有血缘的女儿不愿再认他;而他的亲生儿子......从未认过他这个父亲。
到最后,他彻底一无所有,势必孤独终老。”
篝火映照下,竿哥脸色愈发惨白,原本还泛着红晕的醉意仿佛被什么冰冷的现实抽离干净,连酒意都清醒了几分。
他怔怔望着张岩,像是透过这个故事,看到了自己未来某种可能的倒影。
张岩看着他,语气平静却分外清晰:“从来没有什么‘错误可以被原谅’的说法。有的,只是容忍。”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酒桌边角那一滴尚未晾干的酒渍,仿佛在注视那片斑驳裂纹。
“对方给你的伤害,就像瓷器上的裂痕。
你再怎么用金漆修补,再怎么粉饰太平......裂缝,它一直都在。
更何况,是那种触犯了底线的、无法原谅的错误。”
“我知道......”,竿哥低低应了一声,嗓音沙哑。他把头埋得很低,指尖微微颤抖。
“我其实一直都知道的......”,他说着,忽然仰头灌了一大口酒。
“咳、咳咳咳”
浓烈的酒液呛得他连连咳嗽,身子不由自主地前倾,弯腰扶着椅沿,肩膀一抽一抽的。
张岩没有说话,只是默默递过一张纸巾,看着好友狼狈的模样,心中也浮起复杂情绪。
如果不是真的喜欢,又怎会伤得如此之深?
事到如今,张岩更是已经明白,大学时期竿哥一副浪子之态,游戏花丛片叶不沾身的样子,本就是为了忘记某个人而做的努力与尝试。
只不过即便经历了那么多女孩,历经整整四年时间,他还是没能忘了她。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接下来的时间里,竿哥像是终于放下了所有伪装,将心底那份隐秘的柔软与挣扎尽数袒露。
他讲起与那个女孩的曾经,讲起他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讲起自己深埋心底的爱恋;讲起那些夜里辗转反侧的梦境与不舍;讲起那段他迟迟放不下、却又想放下的感情......
张岩家里的藏酒本就不多,但那一夜,他们喝得格外狠。
临时买来的啤酒喝完了,两人便开了白酒;白酒干净了,红酒上桌;红酒也空了,最后干脆拿出几瓶威士忌,连冰都懒得加。
火光映红了两人的脸,也映红了那片寂静无言的夜色。
从中午喝到晚上,从夜色四合又喝到凌晨。
月华如水,悄然洒在寂静的院落中,晚风轻拂,带着些许初秋的微凉,虫鸣此起彼伏,似是夜的低语。
早已熄灭的炭火里只余一丝余烬,灰烬翻飞。
竹签横七竖八地堆在餐盘中,酒瓶更是堆满了桌面和脚下,有些甚至滚落在草地上,瓶口还残留着未尽的酒香。
竿哥此时面色酡红,醉意深浓,泪水似乎早已哭干,但那双略显迷离的眼中,藏着一种情绪宣泄后的空灵与平静,仿佛压在心头的石块终于落地,整个人都轻松了几分。
他缓缓抬头,看向张岩,语气有些沙哑,却意外的清晰:“张岩......谢谢你今天陪我发泄这一通。这些事,我只能和你说了。我已经想通了......是时候回去了。”
张岩皱了皱眉,抬腕看了眼手表,眉心微蹙:“都快天亮了,在我这儿歇一宿得了。”
竿哥却咧了咧嘴,露出一抹略带调侃的笑:“得了吧,你那‘金屋’藏娇,哪个屋子不是住着你老婆?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给我留,我可不想第二天醒来吓到谁。”
他打了个酒嗝,手指在空中晃了晃,继续说道:“来之前,我就已经交代陈伯了,无论多晚都得等着接我。我刚刚给他发了信息,他马上就到。”
“行吧。”,张岩点点头,站起身来,主动伸手一扶,“那我送你到停车场。”
这一次,两人是真喝得够呛。
竿哥脚下早已虚浮,说话都有些大舌头了,站起身时踉踉跄跄,一只脚不听使唤似的画起圈来。
张岩好上一些,但因为他的代谢速度快上常人数倍,数种酒水混喝的后遗症也更快的开始发作,所以看上去他还如常,但脑子里其实已经开始发晕,像是被棉花塞住了一般,意识逐渐飘忽不定。
只不过,还没到系统判定需要“第二人格”接管身体的程度。
送走了竿哥,看着迈巴赫尾灯远去,张岩站在夜风中静静地吐出一口气,才转身往回走。
脚步不由自主地轻了几分。
夜深露重,他尽量把每一步都踩得无声。
因为不知道要喝到几点,心疼老婆的他自然早就下了死命令不准谁熬夜等他。
他的“权威”在这个家中还是很有效的。
当他推门而入,偌大的豪宅一片安静,唯有几盏暖黄色的夜灯还在悄然亮着,像是默默等待他的守夜人。
茶几上,整齐摆放着一碗蜂蜜水、几片橘子、还有一袋准备好的解酒药。
张岩唇角勾起一丝淡笑,带着一点疲惫,又带着一点被心意包围的暖意。
将一整杯蜂蜜水一饮而尽,又吃了几瓣清甜的橘子润润口,张岩满足地舒出一口气,身子往沙发上一靠,顺势斜躺下来。
客厅的大沙发柔软宽敞,用的是最顶级的材质,包裹感十足,几乎能将人的整具身体都温柔接住,毫不逊色于卧室那张定制大床。
他闭上眼睛,酒意在胃里慢慢升腾,身体也开始变得松软,脑子像是被酒精轻轻熏蒸过一样,思绪开始变得缓慢又慵懒。
就在意识逐渐模糊,几乎要沉入梦乡的前一刻,张岩的眉头忽然轻轻动了动。
有什么人在靠近。
那种气息很轻,脚步小心翼翼,像是刻意压低着声音从地板上一步步踏过来,带着一种试图不被察觉的谨慎与克制。
他没有立刻睁眼,而是半眯着眼缝,借着窗外洒进来的清冷月光,朦胧间只见一道修长曼妙的倩影正悄然靠近。
那身制服轮廓熟悉至极,黑白搭配,短裙包臀,胸前带着一圈荷叶边的装饰。
是他亲自为夏习清挑选的那一套女仆装。
看到那熟悉的剪裁,他嘴角泛起一丝淡笑,心中已然明了来人是谁。
这个家里,敢违背他“晚上不许等他”的命令的人几乎没有,但学姐恰好就是一个。
“看来得‘惩罚’一下她。”,心中暗暗这么想着。
他故作沉睡,连呼吸都放缓了几分,却在女孩靠近的一瞬,忽然伸手一揽,精准无误地将对方轻巧地圈入怀中。
“呀!”
“女孩”轻叫了一声,语气中夹杂着一丝惊慌和慌乱,似乎有哪里不太对。
可张岩此刻酒意正浓,哪里顾得上这些小细节。
他只觉得这一具温香软玉入怀,正好应了这漫漫长夜的孤寂,于是搂得更紧了几分,脸颊贴着那柔软的发丝,呼吸间都是一股熟悉的馨香。
不知为何,这香味今天似乎有些不一样。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滑入那衣隙之中,缓缓摸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