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总嘴角噙着冷笑，“阳总，你知道我们公司的核心业务是什么，就是道路检测。现在集团的确有要求我们要搞点科技创新，但那是锦上添花的东西，而不是要动摇我们的核心业务。
我们一个做检测的，跑去研发并生产车辆，这不是不务正业吗？而且上次章博士走后，我们也做过市场调研，章博士弄的那个车辆根本没有市场需求。”
没有市场需求？阳晖想起来章波关于每个省有多少高速公路，每段检测费用多少，一年有多少业务量，问道：“这么大的业务量，怎么会没有需求？”
姚总笑了，开口就是：“阳总，以前应该不是我们这个行业的”
这话，不就是觉得自己不专业吗，可这个话是章波说的啊，他来做这个业务，不会也不专业吧？
“阳总，我们去年一年做的高速公路路面检测，做了8000公里，你知道我们做了多少路基的检测吗？”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等阳晖的答案，但等了一会没有回应，便只顾说道：“只有20车道公里不到，先不说有没有章博士说的6000元/车道公里，就算有12万的工程量，这里面有多少利润？我们为此投入自动识别的路基检测车的意义是什么，还要花几百万买这台车？”
我去，阳晖真是吓到了。要是按姚总说的，这个项目根本就没有应用场景啊，为了十几万的业务，去花几百万研发，然后又花几百万买车，这谁会干？他有点怀疑章波的市场调研到底是怎么做的？
这是姚总又道：“其实我们只是对这个自动识别软件感兴趣，我们现在有2台检测车，若是花点钱弄个自动识别软件，提升我们现在的工作效率，也让我们的创新工作走的全国前列，这个是我们感兴趣的。”
说白了，还是为了名，为了以后的升迁。想通过单位花点小钱，让自己能出个风头。
“阳总，你想啊，我们一年利润才1000万不到，但花钱的地方很多，还要上缴给集团，能拿出来用于非我们核心业务上的投入能有多少。”
阳晖了解了，章波之前把高速检测公司当大客户，恐怕是跑偏了，这里需求根本不大。他也觉得章波是做算法的，在软件上合作一下得了。
于是说道：“姚总，我回头跟章博士沟通一下，如果我们只谈软件的合作，做一款自动识别软件，贵司是否感兴趣？”
姚总点头，“这个可以有。”
点了点头，“好，那针对软件这一块，你有什么想法吗？”
姚总摇了摇头，“没有什么想法，同样的价格，我们选更好的。同样的产品，我们选价格更低的。这是我们采购的基本逻辑，只要你们的软件做的好用，成本又不高于市面上的软件使用成本，我们有什么道理不用呢。”
“姚总，冒昧的问一下，你们现在用市面上的自动识别软件，成本是多少？”
“这没什么不能说的，都已经透明化了。我们现在用的基于路面检测的自动识别软件，就是卖给我们检测车的两家公司的，每公里的使用成本在20元左右。”
多少？阳晖难以置信，前面姚总说过他们一年的道路检测公里数也就8000公里，也就是说，全部用这款软件，也就16万，这软件有开发的意义？就算推广到全国又有什么价值？
从姚总那里出来后，阳晖觉得自己真的要与章波好好聊一聊，他作为公司战略方向的“大项目”根本就没有市场需求。
姚总说的明白，他们是做业务的，那就是客户有哪方面的需求，他们就做哪方面。
章波的想法是路基检测价格高，所以多做点，项目标的额足够高。但业主方也知道这个贵啊，人家能不做就不做，除非不得不做。
路基有病害，就像人一样。当你身体里面有严重病害的时候，表观一定会有一些变化。高速路面也一样，如果路基出现问题的时候，路面也会有一些特征，他们针对这些特征做针对性的这一段路的路基检测就可以了，没必要每年把整个高速公路全部做路基检测一遍，太浪费钱财了。
现在经济不好，大家日子都不好过，地主家也没有余粮，能省就省点。
一年也就20公里的量，按姚总说的，这部分基本上就不收钱了，因为做了人家几千公里的路面检测，因此这部分级算是赠送了。
天呐，之前阳晖就奇怪，章波说这一块市场巨大，又说专业做这个的不多。他就奇怪了，道路检测都多少年了，那么多的公司吃这碗饭，有那么大的市场，又这么高的利润，他们都不进来？
现在搞清楚了，章波的市场调研有问题，对用户的真实需求不了解，这是在家里拍脑袋想出来的项目啊。就这样的项目还要3年内上市？一个概念就估值2个亿，让水木青江研究院投资2000万占股10%？他们是傻子吗？就算他们的钱来的像阳晖一样的容易，也不可能投这样的项目，钱打水漂不说，还被当傻子，这不是一辈子抹不掉的污点吗？
从今天了解的情况看，章波的发展重心必须要调整，死磕这一块是没有出路了。上次章波的描述，把路基检测说的一片大好形势，姚总他们一直没有发表意见，估计就是觉得章波说的天方夜谭，太抽象了，人家都懒得驳斥。加上他是集团蒋明推荐下来的，总要留些面子。
走过场，给面子都可以。但涉及到合作，那就是到了谈利益的时候了，这个时候，面子就要丢到一边，看看彼此能带给对方什么。
现在看章波给对方带来了一个笑料，这生意根本没得谈，唯一有可能的就是那个自动识别软件，如果做成业内NO1，或许还有点搞头，但空间也不大。
第450章 怒
阳晖现在才发现，章波的公司可能还没有核心业务。也知道为什么他看起来那么穷了，当初融资的钱估计已经烧完了。
钱花完了，还没有核心业务，这真悲催，现在章波最应该做的事情，是考虑清楚自己未来的主业是什么，而绝不是什么都可以做。
从他现在缺钱的角度出发，他应该做一些可以快速变现的，做装备制造他真的不合适，那需要的资金量太大，而且他章波是做算法的，跟装备制造有毛关系啊，谁会投你。
阳晖这么想不是过于武断，他自己的钱来的那么简单，当初投资姜媛都是很随意的，但让他投章波这个，他都不会做，看不到一点成功的可能性。
不去想这些了，明天见到章波再与他讨论吧，今天与姚总沟通的情况，要让他知道，重新考虑一下下一步的工作重心。
今天回家比较早，进屋刚好碰到杨冰从闻人朵儿房间出来，像是辅导功课刚结束。
“杨老师，辛苦了”，当初她说替朵儿妈妈尽义务，这是真的尽到了，对朵儿学业上的帮助绝对远超宗岚。
杨冰今天想来是心情不错，对阳晖露出个笑容，“阳总，我刚好要找你呢。”
阳晖本来准备回书房的，闻言停了下来，“来书房，还是在客厅聊？”
书房？杨冰又想起上次喊他吃饭，发现他在书房拿着那玩意的场面，脸上一热，“坐客厅吧。”
杨冰找他还是昨天见面聊的那些事，她堂哥的那个白蚁防治公司的业务想找他帮忙。问他有没有时间，明天带着堂哥杨志向他当面介绍一下。
“行啊，明天去我新办公室吧”
阳晖说完，发了个地址给杨冰。她看了一眼，水木青江研究院？知道他常常换工作，但跨度这么大？不过，也没多想，她需要的是阳晖的人脉，做什么影响不大。
闻人梦端了点水果过来，杨冰经常来的也不见外，每次在阳晖家都能吃到外面见不到的希罕物。
就比如这大理冬雪桃，海拔3000m雪域种植，单果重超过500G，现在切开，果肉呈现雪花纹路，这一颗的价值就在6000元以上。
而，XJ冰蜜杏，也是价值不菲，3000元/公斤，放了一颗入口，一股天然冰酒香气传来，让人有几分迷醉。
阳晖让闻人梦也坐，他与闻人梦的关系，除了小丫头年龄小，不懂这些事外。宗岚，杨冰应该都看出来了，也没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他主打的就是一个洒脱，敢干敢当。
闲聊了一会，问了一下杨冰工作怎么样？
杨冰是学校重点班的班主任，能力还是很得领导们的欣赏与器重，听起来，工作非常开心，看得出，她这个人对物质生活不是太追求，不过人家生活质量也不差就是了，能在文景云庐有房子，平时工资也不低，生活过的很小资，也算是活成了很多人羡慕的样子。
其实她这个事都不需要找阳晖，直接找宗岚就行了。她天天辅导闻人朵儿功课，跟宗岚提一下，绝对是手到擒来，不过杨冰到现在也没遇到过宗岚，也不知道闻人朵儿的母亲是欣悦广场的总经理。
想着明天章波应该是下午到，就让杨冰带着杨志，明天上午去那边，到时见面聊一聊。
今天吃饭比较早，结束后，杨冰还要帮小丫头预习后面的功课，等她进了闻人朵儿的房间，阳晖就把闻人梦拉到了房间里面，嘿咻嘿咻。
“老师，我去爸爸书房拿资治通鉴”
补完课了，小丫头要看会课外书，最近不知道咋回事，喜欢看资治通鉴。
“我去帮你拿吧，顺便跟你爸爸打个招呼，我先回去了。”
“好的，谢谢杨老师”
杨冰到了阳晖书房前，发现书房灯开着，门也开着，奇怪阳晖今天在书房看书怎么不关门，敲了敲半掩着的门，推门才发现阳晖并不在屋里。
又看到主卧的门关上的，猜测阳晖应该在里面，因为要拿书，不告而取不太合适。加上这个点，阳晖也不可能休息，就敲了敲门，同时心里奇怪，里面怎么感觉阳晖在撞床头柜的声音。
“谁？”，阳晖有些嘶哑的声音传来。
杨冰吓了一跳，马上反应过来里面是什么情况，八成是闻人梦在里面，这个混蛋怎么大白天？额，现在也不是大白天了，可自己还在，小丫头还没睡呢，就这么迫不及待的？
“没，没事了，找你拿本资治通鉴，我自己来”
去书房书柜里找到后，红着脸回到闻人朵儿的房间，朵儿接过来，看着坐到一旁的杨冰奇道：“杨老师，你不是要回去休息吗？”
“没事，现在不困，在这坐一会再回去。”
朵儿哦了一声，打开资治通鉴认真的看了起来，想不到杨冰是怕她再有什么需求，亲自去找阳晖或者闻人梦的时候会撞见大人们的事。
等了差不多快一个小时，杨冰听到外面有动静，才和朵儿告辞，出了门看到阳晖在客厅倒水喝，瞪了他一眼：“你也不注意点。”
阳晖挠了挠头，“这不是你在一旁打掩护呢吗？”
“我”，杨冰想骂人了，但最后还是忍了回去，拉开门，“拜拜！”
第二天，阳晖开着那辆奔驰GLC前往公司，跟章波刚接触，他还是低调点，开个劳斯莱斯库里南去人家那上班太吓人。
这个办公室跟他以前在青云集团做副总经理时的办公室大小差不多，一个板台，加一套简易沙发，连茶桌都没地方放了，只能在沙发茶几上放个简易茶盘。
哎，从未如此简陋过，也没有助理了，幸好这几天姚丹丹过来，给自己整理了一下，自己用的水、抽纸这些都给准备好了。
这还要自己泡茶，真不是人过的日子了，此刻非常怀念有姚丹丹或者何玉的日子，她们负责动手，自己负责动手动脚。
一口茶还没下肚呢，电话就响起来了，章波打过来的。
接到电话，对方说在出租车上，还有20分钟到楼下了，阳晖看了看时间，才9：30，这货是凌晨就上车了？
不管怎么样，章波这种拼搏的劲，阳晖是挺佩服的，不过有时候做事不能只懂得努力，首先方向要对，方向偏了，越努力结果越不好，南辕北辙，再努力有什么用。
章波让他看着准备点礼品，这次来青州要见几个大人物，都是手里非常有资源的，去找人家办事，空着手也不好，需要准备点伴手礼。
阳晖就问他要什么伴手礼，章波说弄点茶叶吧，这个倒是简单，阳晖问他什么标准，他说控制在一份200元左右。
好吧，这其实有点为难他了，他真没见过这么便宜的茶叶。打了个电话让姚丹丹去办，她经常给阳晖买茶的，而且都是顶级的，虽然这些所谓顶级也都是阳晖用来招待客人的，但对老板而言，姚丹丹无疑是超级大客户。
听到了阳晖的需求，姚丹丹也不明白阳总怎么变化这么大，以前3000一斤的茶叶，他说难以下口，现在要买200元一份的伴手礼，就算只放2两吧，那也就是500元/斤的茶叶，这种茶，现在姚丹丹都不看了，她被阳晖带的消费档次也上来了。
一泡茶刚喝完，章波就到了，进门看到阳晖的办公家具，愣了一下，随后夸道：“不错，不错，我们阳总的办公环境比我的还好。”
他语气极为诚恳，阳晖都分不清他是真的觉得不错，还是不满自己的办公环境比他的还好。
章波又把办公室的环境拍了一遍，分享到了钉钉群里面，还在里面@所有人：看看我们阳总的办公环境。
然后群里面几个人回复：“羡慕啊”
陆小龙也回复：“阳总的办公环境真好”
阳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公司该不会就群里这几个人吧，5个人？这可真是初创公司啊。
不过他觉得也没问题，只要章波真的有技术，自己就能把他扶起来，现在还是先看看他的技术实力如何吧。
搞完结束，坐到阳晖对面，尝了尝他的茶，“嗯，不错，这茶可以。”
这不是废话吗，这是胡媚给他弄的“白毫银针”，几万一斤呢，当然不差。
“晖哥，你这茶值上千元一斤。”
阳晖笑笑，庆幸没有把那200万/斤的极品猴魁拿出来给他喝，否则真是明珠蒙尘了。
“章总，我昨天去见了姚总，有些情况要和你这边反馈一下”
章波听到谈业务了，很有兴致，让阳晖说，他一边自斟自饮。
把昨天与姚总交流的情况详细的陈述完，他给了自己的结论：“目前看，用探地雷达做高速路基检测这个业务可行性是不具备的，没有市场。我们需要挖掘新的应用场景。”
他看到章波的脸色明显不好看，把茶杯放到桌上，章波沉思了一下后说道：“那个姚总是个大傻逼！”
阳晖不解，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给了他那么牛比的技术，找市场不是应该是他的事吗？什么叫没有市场需求，他存在的意义不就是去搞定业主方吗？他连业主方都搞不定，还做个毛的副总。”
这真把阳晖干沉默了，搞定业主方是这样搞定的？人家没有需求，为了让你能够赚人家的钱，虚空造点需求出来，人家是是你爹吗？
就算是你爹，他敢吗？别说下面人了，就算是那位李董事长也不敢做这种事啊，审计留着干什么的，查不死你。
“晖哥，你谈业务，不能被人牵着鼻子走，他说怎么样就怎么样。本来这个事情，我跟他们蒋总都谈好了，有上面的支持，这都谈不好，那以后业务还怎么做？”
妈的，阳晖不知道咋回事，每次跟章波讨论业务，就一股无名火起。毕业到现在做业务没做的这么恼火过，就在他要怼人的时候，章波又来了一句：“只做软件是吧，那也行啊，280万费用，知识产权共享也无所谓。”
280万？人家买你一个算法。你做训练用的数据还是别人免费提供的，你那算法不就是找几个实习生写写代码吗？找人家要280万？
阳晖忍住不悦和他说：“他们现在用别人的自动识别软件，一年的费用也就十几万，怎么可能花280万进行研发，然后再付费用你的软件。”
章波很生气，“你要搞清楚，我们是水木的公司，我们的技术是最牛逼的，他们放着最好的不用，用一般的，这不是煞笔吗？再说了，这个业务是蒋总卖我的面子，如果合作不成功，连蒋总的脸都打了。蒋总怎么想，会不会觉得我章波没有本事，他亲自交代下来的案子我都搞不定。”
喝口茶压压火气，这章波是真不懂，还是自我PUA入魔了。
水木参股的公司与水木的公司能一样吗，他怎么老喜欢说自己是水木的公司，找个厉害的爹是有用，但你跟你这个爹一个是黑人，一个黄种人，谁信呢。
你说你技术最牛逼，你给的都是技术参数，你能不能实现谁清楚呢。好，姑且相信你是最牛逼的，但谁规定人家一定要用最好的？人家做经营要考虑成本，达成同样的结果，怎么节省怎么来，为什么一定要用牛逼的技术。
技术是为市场服务的，而不是市场盲目去迎合技术，这理工男到底懂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