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建川,当然有钱了,整个厂里有几个不知道褚万元?咱们厂里这几年结婚的起码有一小半都是在他们家打的家具吧?还得托关系排队呢。一套就是上千元,你说能赚多少?就别说812、815厂和汉州监狱了,更别提人家在县城里开门市挣的钱了。”
毛勇也咂着嘴,大概也看出了张建国的心思,摇了摇头:“建川,你哥连厂都还没进,想追周玉梨,怕是不得行啊,还不如在青工里边找一个更现实。”
完了,张建川却管不了那么多,心中哀叹。
连宋德红和都没把自己大哥算进竞争对手去,大概是根本不觉得自己大哥能追上周玉梨吧,而是觉得总工办的大学生能碾压褚文东,这二人勉强还能竞争?
大哥怎么就还想着去和周玉梨处对象了?
毛勇在一旁忍不住打趣:“德红,我记得人家上个星期碰见咱们,还给咱们发了一圈烟,健牌呢,你不还脸都差点儿笑烂了,……”
宋德红毫不在意,振振有词:“两码事儿,各了各,他一个隆庆乡下的凭啥想找咱们厂里的厂花?”
马成友脸微微有些发红,吭哧吭哧地挤出一句话道:“周玉梨不算厂花吧?子弟校的那个唐棠,师范学院毕业的,刚才你们没见到,那才最乖吧?”
“唐棠上个月就借调到厂党办了,就是刚才和周玉梨前后脚来的那两个女孩子中最乖的一个,穿白色连衣裙,头发挽成一个髻扎起来那个,有一对酒窝,左边酒窝浅一些,……”
不愧是厂里的百事通,啥情况都了如指掌。
宋德红的话让三人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张建川心中更是忍不住一句卧槽。
你这是超近距离观察了的?
连酒窝深浅都能看得如此仔细?
纺织厂里女工太多了,好几千,而且光是83年和85年就进了两批一千多人,79年和80年还分别进了两批。
从七十年代末到八十年后期正是汉州纺织厂大发展阶段,为了响应国家解决城镇待业青年就业政策,解决全省城镇待业青年就业问题,尤其是女性青年就业问题,纺织企业肯定是首当其冲,汉州纺织厂当然责无旁贷,自然要承担重任。
毛勇憋不住了,攀着宋德红肩膀:“妈的,你咋啥都知道?调厂党办,你知道,脸上酒窝深浅你都懂?人家又不是厂子弟,和你有屁关系,你认识?”
宋德红面不改色:“我没事儿就在厂门口和那帮退休工人下象棋,每天人来人往见得多了,听得多了,自然啥就知道了。”
这等话语也只有从宋德红嘴里出来才说得如此理直气壮,但也是事实。
其实张建川也看到了几乎和周玉梨前脚赶后脚到的另外三个女孩子。
其中一个穿白色柔姿纱连衣裙的女孩子甚至比周玉梨更夺人眼球。
虽然个头没周玉梨高,但是那婀娜娉婷的身段和清纯柔美的姣靥,显然比还略显青涩的周玉梨更吸引男性的注意力。
最让他感到意外的他还看到了三女中的另外一个女孩子,单琳。
说实话,看到单琳的一瞬间他心中一震。
或许单琳没有唐棠容貌那么甜美妩媚,但精致飒爽却又独有一番气韵,即便是在纱妹儿打堆的纺织厂里,单琳的容貌也绝对称得上是出类拔萃的。
不过张建川也惊讶地发现自己面对几月没见的单琳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大触动,就是有些感慨,更多的还是一种冷静后的理性注视。
他一直都没觉得单琳婉拒自己有什么不对,但要说心里没有一点儿情绪肯定是假话,但将心比己,自己若是处于单琳那个位置,大概率也不会接受与自己相亲处对象。
所以他只能说人家是合情合理地处理了这桩事儿,至于说自己,也许就是心里有点儿莫欺少年穷的不服感吧。
单琳来厂里跳舞也很正常。
汉州纺织厂、812厂、815厂以及汉州监狱都在镇上,距离县城还有几十里地。
这里相对独立,单位人口数量众多,慢慢就形成一个圈子,而几大厂和东坝区委、东坝镇政府以及驻镇的如公安、税务、工商、银行、铁路等部门派出机构自然而然就属于其中一员了。
只不过这只能算是一个较为松散的大圈子,三大厂和汉州监狱各自内部才算更为紧密的小圈子,像通婚、就业都更多的还是在各自的小圈子中。
只是让张建川有些好奇的是单琳居然和那唐棠十分熟悉亲近。
照理说东坝镇上和厂里联系并不多,或者因为那个唐棠在厂党办?
可单琳只是镇上的广播员,就算有些联系,好像也达不到这种程度才对。
不过这都和张建川没关系,他也无意去搞清楚这里边的瓜葛。
热闹过后,在外边簇拥的人也开始纷纷入场。
张建川去窗口买了几张票,回来三人也都早就跃跃欲试了。
进了舞厅,光线一下子就暗了下来,张建川也适应了一下才看清楚内里的情形。
他不是第一回来俱乐部舞厅,不过上一次来也都是两多前,当兵探亲回来时进了一回,但那一次他没有跳舞,就在舞厅里站了一会儿和几个同学闲聊了一阵,感觉到有些格格不入,随后就离开了。
镭射灯转动着让整个舞厅四周都像是晃动起来,舒缓的舞曲悠扬动听,王杰的《一场游戏一场梦》。
卡座在一侧,并不多,就那么几个,按照规矩,如果要坐卡座,需要购买汽水饮料,三毛钱一瓶厂里冷饮站出产的果汁汽水即可,不过买了汽水也未必能占得到卡座座位,更多的人还是手里提着汽水瓶子站在四周,跳舞的时候就把汽水瓶子放在四周临窗窗台上。
既然都请客了,张建川也没有太吝啬。
四瓶橘子味汽水又花了一元二毛钱,但能换来大家的兴奋喜悦,张建川也觉得值,他从来就不是在钱上边太计较的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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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迷茫
一进入舞厅,似乎所有人的躁动兴奋感都要提升了几分,连张建川都无法免俗。
目光在四周或肆无忌惮的逡巡游荡,或偷偷摸摸地窥伺觊觎,很有点儿猎艳的味道。
张建川总觉得自己这一段时间在经历着某种变化。
尤其是在因为被单琳相亲“婉拒”之后淋雨得了一场病高烧了几天之后,自己就像是从一种半梦半醒状态中逐渐清醒起来一样,既有着对当下自己情形不满的躁动,但同时又格外理性地认得清楚现实。
这种矛盾的心态和情绪让他现在总感觉说不出难受和别扭,总想奋力一搏做点儿什么来改变自己,但又迷茫着找不到方向。
他有时候都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因为感情历程上的挫败而愤懑,还是因为自己现在包括工作、经济上的困顿而想要宣泄。
总而言之,现在的他急欲找到一个突破口来发泄。
一段能带给自己快感的新感情?
还是能给自己命运走向带来光明的新工作?
又或者是让自己陡然成为像万众艳羡的褚文东那样富人的经济收益路径?
毛勇觉察到了张建川的心不在焉,还以为是张建川是在为张建国担心。
他吧唧了一下嘴才道:“建川,你还是劝一劝你哥吧,周玉梨不是他能追得到的,还是现实一点好,没见周玉梨对褚万元都爱理不理么?周家人眼界都高着呢,她爸她妈都是眼睛只往高处看的,……”
张建川一怔之后也苦笑着摇了摇头:“我哥也是有枣没枣打一杆子,试一试呗,万一呢,……”
“哪有啥万一?真要有万一,我估摸着周铁棍两口子都不能答应,……”毛勇冷笑,“那两口子多势利的人,褚万元起码登他们家好几回了,估摸着烟酒都送了多少了,可你看这样子……”
张建川看着都替自己兄长着急。
周玉梨和尤栩在那里自顾自地说话,褚文东和那个大学生一左一右陪着说话,而张建国则孤零零的站在外围浑身不得劲的样子,还算那个尤栩大概不忍心见张建国太狼狈,时不时地递一句话,才算是让张建国没那么难受。
伴随着舞曲歇停之后又重新响起,舞厅里迎来了一阵躁动,男男女女这个时候都在寻找着各自的目标。
宋德红、毛勇和马成友也早就跃跃欲试,唯独张建川没有多大兴趣。
虽然舞厅里女多男少,但是也只是相对而言,而身材苗条面容姣好的女孩子们,哪怕是纱妹儿,一样相当紧俏,可以面对来邀请跳舞的男青年们随意拿捏拒绝。
至少宋德红和马成友“出击”便是“折戟沉沙”,只有毛勇算是比较明智,选了一个容貌一般但身材还算不错的女孩子邀请跳舞,算是成功得手。
唐棠注意到了身畔新朋友的心神不宁。
她和单琳认识时间并不长,但却很投缘。
对借调到厂里党办,唐棠其实并没有太高兴。
从内心来说她更喜欢单纯一些的教师岗位,她也知道到厂里党办竞争很激烈,有好几个人都在争夺,但最终却落到了自己这个刚分到厂子弟校教了一年书的年轻教师身上,肯定会让不少人眼红。
但去都去了,唐棠自然也不希望在工作上的表现被人戳脊梁骨,还是想要迅速进入状态,让人无话可说。
上周县里组织了全县宣传干事和通讯员的培训,原本像厂里这种直属于市里的直管企业一般都不会参加县里培训,但厂党办王主任和县委宣传部的李部长很熟悉,而自己又是才到宣传部的,所以就加塞进了这个培训班,也才和单琳认识,迅速熟悉起来了。
“怎么了,琳琳?”唐棠歪着头顺着单琳的目光看过去,对面人很多,也分不清楚单琳在看谁,但是肯定是男人,“遇到谁了?”
“没谁。”单琳用手拂弄了一下腮边的秀发,收敛了一下心绪,淡淡地笑着道:“厂里俱乐部跳舞的人好多啊,镇上舞厅就差远了,比县里都不差了。”
“那是当然,县里舞厅那些流里流气的人太多了,我不喜欢。”唐棠毫不客气地道:“我就去过两回,就再也不想去了。”
和唐棠关系虽然不错,但是单琳和她认识时间不长,所以并不清楚唐棠的家世情况,只知道她家好像就是安江县城里的,父母好像都在机关里上班。
“谁让你长这么漂亮,一去跳舞,肯定邀请你的就多了。”单琳笑了起来,“去了舞厅就是跳舞的,谁让你又不带男朋友,所以人家来邀请你也不能怨人家,……”
“哼,邀请拒绝了就该只去才对,哪有那种翻来覆去邀请的?”唐棠撇了撇嘴:“又不认识,哪有那么不识趣的?”
“说来说去还是因为你没有男朋友陪着,人家有想法也很正常。”单琳打趣道。
“我没男朋友,至少现在我没想过。”唐棠很坦然地摇头:“读大学的时候有人追求过我,但我不感兴趣……”
单琳看了唐棠一眼,“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就是不想,不合眼缘呗。”唐棠笑了起来,“我同寝室同学都说我肯定是那种一见钟情型,第一眼没看上就不会考虑相处,我觉得我也不是,就是觉得学校里同学都太幼稚了,没长大一样,……”
陆续有好几个青工和厂子弟来邀请跳舞,都被唐棠和单琳拒绝了,两人其实对跳舞都没有多少兴趣,更多的还是来凑热闹。
“那是你太挑了。”单琳抿嘴一笑,“说不定遇上合你眼缘的,你就一下子陷进去了。”
“你别说我,你呢?你这么漂亮,家又是这边本地的,难道就没有替你介绍的?”唐棠随口问道:“还是太挑了,都看不上?”
唐棠的话触动了单琳,让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对面的那个男人。
张建川也注意到了单琳的目光频频投过来。
他自然不会自作多情觉得单琳又有什么吃回头草的心思,大概是单琳觉得这么巧,时隔几个月都没见过面,居然会在这种场合下碰面吧。
唐棠也注意到了单琳的目光,望向张建川这边。
张建川本不想过去打招呼,但是又觉得自己若是装作没看见倒显得自己似乎太过在意,还不如大大方方去招呼一声,保持一点儿绅士风度更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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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风度,印象
当张建川举步向着唐棠和单琳这边走过去时,宋德红和马成友都是吃了一惊。
尤其是宋德红,这连续几拨人都过去邀请二女全数被拒绝,无一例外。
还有一个是副厂长晏文宝的儿子晏修德,比张建川他们高两届,也是安江中学的,正经八百考上了机械工业学校的中专毕业生,在厂里也是无数女孩子心仪的对象,可二女还是没给面子,一样拒绝了。
没想到张建川这个家伙会如此勇猛,这种情形下还敢去碰壁。
唐棠也是颇为惊讶地看着健步过来的青年。
这舞曲都过半了,要请跳舞也不该这个时候来,明显就不是来请跳舞的,嗯,看单琳的模样,分明就是冲着单琳来的啊。
来厂里一年了,但是唐棠对厂里情况并不熟悉,尤其是这些厂子弟更是交道很少。
她不认识张建川,但看方才几个人打堆的情形和周围熟人的招呼,也知道应该不是厂里青工,而是厂子弟。
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脸色还算正常的单琳,唐棠也不做声,就想看看这两人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张建川倒是一脸平静,既然打定主意没别的想法,心里就十分坦荡,无外乎就是不愿意在人家面前露怯兼想要保持风度的心思在作祟罢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也就是心中还是有些不忿,只不过这一点连张建川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单琳,好巧,你也来跳舞?”走近到两步范围之内,张建川站住,含笑打招呼:“我还是第一次遇到你来厂里呢。”
“是啊,真的好巧,不过我来的时间也不多,对了,这是我朋友唐棠,在厂里党办。”单琳丹凤眼轻轻一挑,也微笑着回应:“唐棠,这是张建川,她妈妈也是镇上的老师,教过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