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你好,……”唐棠好奇地看了一眼单琳,又把目光落到落落大方的张建川身上:“你老师……?”
张建川心中微微感慨,连一个朋友的称呼都不愿意给自己,单琳大概也就是怕被朋友误解。
看样子是很看重唐棠这个朋友,当然,也许更多的还有怕自己还存着某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吧。
“其实不算,我妈在镇上教书,只是帮别的老师代课时教过单琳几堂课而已,并没有正式当过单琳老师,而且那都是十年前的事情了吧?……”
张建川索性说明,免得让人担心自己还真想扯上某种关系一般。
单琳脸也是微微一热,似乎是觉察到了一些什么,但却又不好解释什么。
“哦,我还以为你是厂子弟呢。”唐棠讶然道。
“半边户,我爸在厂里上班。”张建川淡然地解释了一句,半点不在意。
唐棠有些惊奇。
她在厂里也有一年时间了,平时来舞厅的时候并不多,但是每一次来必定是万众瞩目。
不管是来邀请跳舞的,还是来寒暄搭话的,无一不是尽可能展现自家最优秀的一面,像这种见第一面就“自曝其丑”的男孩子还是第一次遇到。
半边户是什么意思她当然知道,就是父亲是厂里职工,而母亲是农村户口,这也意味着眼前这个男孩子也是一个“农村青年”。
这个时代农村青年和厂里工人几乎就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不仅仅是有无工作的问题,一个是吃商品粮的,一个是面朝黄土背朝天土里刨食儿的,天差地别。
没有哪个城镇男青年会找一个农村户口女孩子的,更别说城镇女孩子找农村男青年了,那更是绝无可能。
说实话眼前这个人给她的第一印象不错。
相貌堂堂却又落落大方,没有经常遇到那些男孩子的拘谨或者故作桀骜狂傲,给她的感觉就是一种冷静的对视,甚至还有些俯瞰般的打量一般。
唐棠对自己的容貌还是有相当自信的,即便是在这纺织厂女青年打堆,漂亮姑娘随处可见的地方,她走在其中也一样鹤立鸡群。
这份自傲不仅仅是因为容貌身段,更因为自己的家世和大学毕业生身份以及教师的职业。
即便是先前来打招呼的晏修德在自己面前都还有些放不开,没想到眼前这个家伙居然能这般淡然自若,这让唐棠还真的对此人有了一些好奇。
不知道单琳和他究竟是究竟是什么关系,她总觉得不像简单的熟人关系一般。
虽然婉拒了与张建川处对象,但单琳对张建川的印象其实还不错,但也仅止于不错,不可能考虑其他。
她也知道张建川现在去了派出所当联防,对于她来说,这样的选择好像也是张建川的宿命,一个农村户口的半边户,又没有一技之长,能到派出所去当联防也算相当不错了。
一曲再起,张建川还是很礼貌地邀请了单琳跳舞。
单琳也很爽快地接受了张建川的邀请。
做不成恋人,但当一个普通朋友还是可以的,自己日后若是在镇上工作没准儿也会和派出所打交道。
张建川在部队上也就喜欢跳舞,三步四步或者迪斯科都能来几下。
不过在和童娅相处那段时间就像是一下子对所有都失去了兴趣,一门心思都放在了童娅身上,一直到分开。
“你现在在派出所干得怎么样?”舞曲悠扬,舞步翩翩,虽然和张建川相处了那么久,单琳还是第一次和张建川跳舞,以前几次都是见面散步,更多的还是书信往来。
“还行吧,能长不少见识。”馥郁的香气萦绕在张建川鼻腔中,让张建川一时间有些走神,单琳的问话才把他拉回现实:“你现在在镇上党政办?”
“嗯,占了广播员的名额,看看以后有没有机会转正。”
单琳没有遮掩,都在东坝镇上,这些消息也遮瞒不住,也无此必要,何况张建川母亲也在镇上教书。
“派出所当联防锻炼一下很合适,但是干久了就不合算了,如果你没打算进纺织厂,想在镇上干的话,宁肯去镇里,农经站、水管站、农技站或者治安室都可以,……”
这是单琳的真心话。
她知道张建川家里情况,有其兄长在前面,而且张建川还是农村户口,只怕三五年都未必能进的了厂,要不张建川也不会去派出所谋出路。
但派出所和乡镇是两条线,乡镇上日后要招聘用干部也会优先考虑镇上的这些临聘人员,而非如派出所这样的县里派驻机构的临聘人员。
张建川能感受到对方的好意,伴随着舞曲挪动脚步:“我知道,但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去处,总得要找碗饭吃吧,赖在家我也不习惯,先在所里干着觉得也挺好,……”
张建川很坦然,无欲则刚,没啥想法,啥话都可以挑明,到派出所当联防就是混碗饭吃,就这么现实而简单。
单琳点了点头,他自己明白就好,每个人的选择都由自己做出,其他人无权置喙。
一曲既终,张建川礼貌地把单琳送回场边,然后又笑着和唐棠打了招呼,才欣然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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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子弟
“怎么回事?你咋就认识唐棠她们?”宋德红和毛勇他们都是迫不及待地围住了张建川:“妈的,建川你小子装得挺像,还说我呢,结果却来一招黑虎掏心,……”
宋德红口不择言,满脸兴奋:“和唐棠在一起的女孩子是谁,长得好乖啊,我怎么从未见过?不像是厂里的啊。”
“肯定不是!”毛勇也信誓旦旦:“我看见唐棠介绍给晏修德认识,如果是厂里的,晏修德哪会不认识?”
张建川懒得解释,和这帮见了漂亮女孩子就热血上脑眼睛发红的家伙也说不清楚,只会引来更多的刨根问底。
见张建川不肯多说,宋德红和毛勇等人都是心痒难熬的样子,恨不能拉着张建川问个究竟。
唐棠可是厂里的名人,不但人长得漂亮,而且还是毕业的大学生,现在又调到厂宣传部,走到哪儿都能引来目光,没想到张建川这个家伙还能去搭上话。
张建川却没想那么多,他现在也没心思去考虑这些有的没的。
看看斜对面大哥夹脚夹手地站在周玉梨身边,只能满脸堆笑却还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看着褚文东与那个大学生争论着什么,半句话都插不上的样子,张建川都替他憋屈兼着急。
张建川又看到了晏修德带人出现在了周玉梨身边。
这下子就更热闹了。
那个大学生看上去也有些不太自在,大概是面对副厂长的儿子有些不太适应。
而褚文东则是心有不甘,却又不好形诸于色,他虽然不是厂子弟,但姑父在厂里,也深知副厂长儿子的分量。
至于自己兄长,更是直接被挤到了最外围,尴尬地搓着手站在一旁。
漂亮女孩子身边永远都不缺热闹,总会有无数人趋之若鹜,就像周玉梨身边晏修德去献殷勤,而单琳和唐棠身边现在也一样又有人簇拥了上去。
见张建川看着周玉梨那边摇头不已,毛勇压低声音道:“建川,追周玉梨的人不少,你哥怎么想的?他连厂都还没进,没见褚万元都只有靠边站,……”
毛勇说得是实话,张建川内心也觉得自己兄长怕是没戏,但总不能当着外人面去落兄长的面子吧?
“你们现在这边耍,我过去一下。”张建川和宋德红毛勇他们几个打了一下招呼,便往自己兄长那边去了。
实在是兄长那模样太过难堪,张建川看着都觉得自己要脚趾抓地了。
看到张建川过来,张建国终于舒了一口气。
站在这里实在是太难受了,早知道这样子,他就不该来。
看着晏修德在一旁笑语吟吟的与周玉梨、尤栩说着话,那个罗姓大学生时不时能插一两句话,以证明自己的存在,而褚文东则只能陪着笑脸,时不时地散一圈烟。
张建川地过来也引起了晏修德的注意。
唐棠和她朋友在那边,张建川居然过去能搭上话,说了好一阵,还请了唐棠那个朋友跳了一曲舞,这让晏修德也很惊奇。
那女孩子据说东坝镇政府的,比唐棠还矜持,这一晚,几乎就没有其他人请动过她跳舞,除了张建川这小子。
张建国、张建川两兄弟晏修德当然认识,他们老爹是原来老厂长高德展的司机,后来当了小车班长,然后在男女关系出了问题,结果弄到货车队去当副队长了。
张建川也认识晏修德,比自己大几岁高两届,而且都是安江中学的校友,但自己读高一时,晏修德高三,后来考上了汉都机械工业学校,两年后分回厂里,那时候自己也就去当兵了。
“建川!”
“晏二哥,大哥。”张建川见晏修德主动招呼自己,连忙应道。
“难得看到你一眼啊,当兵回来了?”晏修德有几年没见着张建川了,个子高了一头,但模样没怎么变,还是和读高中时候差不多。
晏修德的招呼让其他几人目光都落到了张建川身上。
张建国、张建川两兄弟长得不算太像。
张建国像其母,比张建川要斯文秀气一些,而张建川像其父,脸型更方正,显得头角峥嵘一些。
性格上也是如此,在学校里张建国就是好学生,学习认真努力,但反而成绩不行。
张建川性格桀骜,子弟校读初中时就经常打架,读书也不怎么努力,但成绩却不错,后来到安江县中校读书也是如此,高一时候就因为打篮球和高三学生抢场地打架,差点儿被处分。
晏修德对张建川印象颇深一是因为张建川和他都是纺织厂子弟,二就是因为张建川那一场干架,直接把当时自己的同班同学给打伤了。
要知道自己可是高三了,而对方才入校没多久,居然就敢和高年级学生打架,而且人家还是县城里的通校生,也不得不让他对张建川另眼相看。
虽然事后大家都很默契地没闹到学校,但是还是被学校发现,只不过大家都不承认,最终学校没能给予处理罢了。
“回来几个月了。”张建川对晏修德并不熟悉,也仅限于认识。
虽然不清楚晏修德对周玉梨有啥想法,但感觉得到晏修德的出现连那位大学生和褚文东都被挤到了一边,自己兄长就是彻底被碾压了,张建川心里也有些不太舒服。
当然他也知道这其实怨不得人家晏修德,谈恋爱处对象都是你情我愿,说句不客气一点儿的话,就算是没有晏修德,周玉梨也未必就能看中兄长,张建川也不知道自己兄长怎么就迷之自信觉得和周玉梨有戏。
不过现在看兄长的情形,估计今晚的种种能让他清醒不少。
“回来几个月怎么就没见着你啊,建国我倒是经常看到。”晏修德笑了起来:“打算进厂了?明年厂里听说要招一批,……”
一提及这个问题,包括周玉梨和尤栩在内的几个人都不由得竖起耳朵,晏修德他爸是厂领导,肯定消息要比外人灵得多。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但张建川又不好不回答:“看吧,我哥都还没解决呢,厂里能一下子解决这么多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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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冷若冰霜
晏修德一愣,才反应过来张建国都没解决,怎么轮得到张建川?
但晏修德对张建国不感冒,瞟了一眼一边拘谨的张建国,耸耸肩:“那可能就得先解决你哥了,反正明年厂里招工名额肯定不少,再不济劳服司和建筑队那边肯定是要进一批人的。”
劳动服务公司和建筑队都是大集体,比起进厂里当全民所有制的工人性质大不一样,能进厂谁愿意去劳服司和建筑队啊,但没指标的时候,你还真不敢不去。
“晏二哥,只有大集体,没有进厂名额?不会吧。”尤栩不客气地问道:“你可别骗我们。”
“骗你们干啥?进厂名额肯定有,但哪里能满足得了所有人,这肯定是市里劳动人事局下招工编制,不可能只招咱们厂子啊,肯定是要面向全省全市城镇青年的,厂里会解决一些,但肯定解决不完,到时候大集体那边有名额,你去不去?”
晏修德的话让大家都忍不住叹气,熬了好几年才等到招工,到那个时候正式工没有份儿了,大集体你敢说不去么?
再下一轮招工还不知道等到猴年马月了,你敢等么?
就算是周玉梨和尤栩也一样都心有戚戚,谁也不敢说自己就一定能招工进厂。
听得晏修德这么一说,张建川反而还坦然了。
反正他就没抱太大希望,前面有大哥,这大集体都轮不到自己,等到下一轮招工,估计又得要三五年了。
“晏二哥,还是你厉害啊,是咱们这些厂子弟的榜样,不靠爹妈,一样能考上学校分配回来直接进厂,而且还是干部身份,……”张建川笑着奉承道:“好像咱们厂里子弟考上大学有没有十个?你们两兄弟就占了俩,厂里都说晏叔家教有方啊。”
哪怕晏修德对这种话早就听惯了,但是在面对着周玉梨和尤栩两个漂亮女孩子以及想要追求周玉梨的褚文东和罗茂强两人,晏修德还是有些得意。
但也有些惊诧于张建川这家伙怎么这么会说话,可比他那个一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的哥哥强太多了。
不过马上就有人敲破锣,“中专生不是大学生,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张建川忍不住一句卧槽,侧目而视,谁这么牛气?
说话的当然不可能是自己兄长,也不可能是褚文东,只能是那位大学生了。
罗茂强倒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