沸腾时代 第37节

  张建川还是能感受到,唐棠对自己开沙场不是很喜欢,大概有些矛盾心态,但最终还是帮了自己。

  不像单琳,自己提到了中央政策变化,单琳的抵触就消失了很多。

  打着酒嗝从饭馆里出来,张建川和杨文俊把几人送走,面色微红的他眼睛里早已经恢复了清明。

  杨文俊脸色微微发青,这是酒喝到位了的表现。

  剑南春,52度,五瓶,七个人,吹干了,人均七两,但水管站站长和村会计两人酒量不行,都只有两三两的量,村书记黄少春和村主任葛幼平加上村治保主任兼民兵连长葛新亮三人都是八两的量,所以算是棋逢对手了。

  还是没忍住,张建川走到水沟边上去吐了,杨文俊倒是还能稳得住,他比张建川喝得还多一些,足足一斤。

  吐了之后,张建川胃里舒服了许多。

  “怎么样?”张建川吐出一口酒气,“都办好了?”

  “嗯,该办的都办了。”杨文俊虽然是第一次接触这类事情,但人情世故在张建川的点拨下倒是学得很快,一点即透。

  “水管站日后具体打交道时候不多,主要还是村上这几位,前段时间他们村上案子我接触得比较多一些,还算熟悉,黄书记人相对耿直,葛主任就要难打交道一些,心思有点儿多,另外日后可能打交道最多的还是葛新亮,他和我关系还过得去,不过人有点儿贪,你得把握好分寸,既不要过分得罪他,但也不能太纵容,……”

  张建川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估计这前半年问题不大,但如果咱们沙场生意好,能挣钱,恐怕就不好说了,到时候走一步看一步,见子打子吧。”

  杨文俊也点点头:“我也感觉出来了,这个葛新亮之前旁敲侧击暗示的话就不少,我也应付着,不得罪他,但如果过分了,那我也不会客气,……”

第76章 推进

  自打张建川把这桩事情交给了他之后,杨文俊就全副身心地扑入了其中。

  说句难听的话,现在他连睡赵晓燕的兴趣都小了许多,一门心思就琢磨这桩生意了。

  正如张建川所言,他很清楚自己的情况,自己比不得刘广华,人家都在深圳去挣大钱去了,一会儿海南,一会儿广州,偶尔电话回来挠得人心痒难熬。

  自己呢?

  进厂无望,挣钱无门,出门打工无路,现在这样一个机会,他无论如何必须要抓住。

  不懂就学,就自己琢磨,啥都是自己琢磨出来的,没谁啥都能教你,看看张建川这半年的表现,杨文俊觉得自己简直就像是个生瓜蛋子。

  搞沙场需要操心的事情很多,张建川只能带着自己上路,但是后续的种种,都得要自己亲自一手一脚来操作。

  细砂、中砂、粗砂,豆石、元石、连砂石,过筛不过筛,……

  品类分类,规格,价格,运输,……

  手扶式与小四轮运价的差别,运送时间的差距,……,菜市场猪肉、蔬菜、菜油和大米的价格,……

  好在老娘就在厂里伙食团打零工,实在不行就让老娘不干了,来沙场煮饭,收入说不定还要比厂里高一截。

  “少给我乱来!”张建川提醒杨文俊:“生意人求财不求气,葛新亮这边有啥问题,先和我说,好歹我还在派出所,我压不住他,总有人能压得住。”

  他从宋德红和毛勇那里也得知,杨文俊这几年没事情做,也经常回老家白江镇那边,与社会上一些人有交道,另外和812厂的几个匪头子也来往密切,打过几回架。

  赵晓燕据说就是因为他在812厂里一场舞会里和人打架被吸引住了,最后被他哄上了床。

  这年头赖在家里有点儿性格的青钩子娃儿,没几个敢说没打过架,反倒是张建川这种在初高中时代相当千翻儿的角色却因为当兵变得有分寸许多了。

  “我懂得起。”杨文俊点点头:“投了这么多钱,弄出事情来,不划算,……”

  “你明白就好,我晓得你这两年也有点儿匪,但我知道你有分寸,既然我们要做这个生意,态度软中带硬,但动手就要硬中带软,明白我的意思不?”张建川和杨文俊并排而走。

  “我懂,要不惹事,但不怕事,事情来了不推不让,但应对处理要拿捏好尺度,不能过火了,……”杨文俊轻轻点头,手指拈着颌下细茸胡须。

  “嗯,就是这个意思。”张建川满意地点头。

  他就看中杨文俊的性子,态度硬而有分寸。

  二十三岁的人,能掌握好这一点的,少之又少。

  这可能和杨文俊家庭情况有关系。

  他妈身体不太好,又在食堂打零工,家境很困难,他爸脾气暴烈得很,两兄弟稍微惹事,他爸就把他们两兄弟打得遍体鳞伤。

  但两兄弟都是硬挺着,从来不哭不叫,就是挺。

  大了之后,两兄弟都懂事了许多。

  见多了人情世故,体会多了世态炎凉,比同龄人更成熟更冷静,也更现实。

  杨文俊虽然和张建川是同班同学,但是要比张建川大两岁,加上这几年的夹磨,比起前两年来要成熟许多了。

  这也是张建川之所以愿意选择他来负责沙场事宜的原因。

  张建川也想过自己兄长,但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

  一来兄长性格和能力委实不合适,驾驭不住这摊子活儿,二来兄长一门心思想要进厂,对这种辛苦活儿未必乐意。

  “沙场筛砂的工人,葛主任之前想让他亲戚来,但我没同意,他有些不高兴,但后来我把事情办好后,他就没说啥了,葛新亮那里,我直接拒绝了,今晚酒桌子上多较劲儿了两杯,……”

  杨文俊语气里没有炫耀,就像是在叙述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张建川略感惊异地瞥了杨文俊一眼,没想到还有这种事情,杨文俊没和自己说,就处理好了。

  想了想,自己若是遇到这种事情,未必就有杨文俊处理得这么妥帖。

  工人肯定要用好用的,决不能用这些关系户,宁肯在其他方面多让步一点,这一点自己和杨文俊提醒过。

  工人是张建川通过田贵龙找的。

  田贵龙是元堡村的人,但他婆娘是元洞村的,他对元洞村这边也很熟悉,甚至和村会计还沾点儿亲戚关系,所以帮他物色了几个本村的本分人。

  另外周大娃也带了两个人过来帮忙。

  和周大娃居然还因为周三娃的事情变得很熟了,不少筛沙的具体情况都是从周大娃那里打听来的。

  多打听几回,周大娃也就明悟过来,估摸着张建川要办沙场,便主动提出来要来张建川的沙场。

  原因也很简单,那边沙场销路不少,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挣不到多少钱。

  而周大娃在和张建川接触了几次之后,也觉得张建川这个人相当实诚耿直,待人也和气,所以就主动想来这边。

  张建川考虑到沙场的确需要熟手,而且都是本地的村民,也需要一个制约。

  周大娃作为“凶名昭著”周三娃的大哥,加上面目有些凶悍的样子,还是能吓得住一些不知情的人,所以张建川略作考虑就同意了。

  筛砂不是啥技术活儿,就算是一窍不通,也能学得很快,只要有把力气,肯吃苦,就足够了。

  日后这沙场肯定还会出不少幺蛾子,村上的,镇上的,乃至同行的,张建川心中早有预料。

  钱没那么好挣,愿人穷恨人富的心态哪里都存在,不过今天看到杨文俊的表现,张建川觉得也许并非像自己想象的那么糟糕。

  如果什么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那这沙场恐怕也开不长久,而杨文俊给了他一个不大不小的惊喜。

  “修路的事情要抓紧了,我找肖绍坤帮我找了镇建筑公司这边的人帮我们测量简单划了一下线,给两包烟就够了,具体开建就你负责了,我平时会过来,但不可能随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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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又发案

  七月一晃而过。

  张建川在元洞村搞了一个沙场的事情在所里边也不是秘密,毕竟经常往元洞村跑,而且与镇上那边关系越发热乎,大家都能看在眼里。

  张建川也没瞒人,只是巧妙地变换了一下说辞,说是晏修德和杨文俊与自己合伙开的,自己只能算是入了一股。

  晏修德和杨文俊也来所里走了一圈,邀请所里人吃了顿饭.

  马连贵、孙德芳乃至朱元平都没去,但所里包括秦志斌在内的其他民警和联防队员都去了,算是一个熟悉。

  马连贵和孙德芳都没有说什么。

  谁都不能保证张建川明年能不能成为招聘干部,这里边变数太大了.

  人家寻个路子找口饭吃也很正常,而且还在县里镇上水利国土部门办齐了所有手续,甚至在区工商所还办了个体营业执照,这在全镇的沙场里算是第一家了。

  在马连贵看来,张建川还是对能去乡镇当招聘干部没抱太大希望,才会找了这条路子。

  这甚至让他都有点儿内疚感了,所以还专门给元洞村书记主任打了招呼,要求村上多关照一下。

  张建川也知道自己在派出所当联防,又要开沙场,肯定会有些影响,但是也只是这一段时间。

  等到沙场正式开起来,走入正轨,他会逐渐“淡出”,除了销路外,其他事情他就基本不管了。

  所里民警们对这个都不太在意,但是罗金保、唐德兵这些人肯定是要搬弄是非的,尤其是唐德兵,但这点儿“代价”张建川承受得起。

  范猛走进来,屁股斜靠在办公桌上,“妈的,红莲村又出事了。”

  “又出啥事了?”张建川下意识地一怔,白江镇那边没听说出啥大事儿啊。

  “治安室打电话来说,有人来报案,说婆娘去赶场,一天没归屋,还以为回娘家去了,结果等到第三天都没见踪影,才跑到娘家去问。”

  “娘家是尖山那边的,结果娘家那边根本没人,没有回去过,这才慌了,跑回来到治安室报案,估计是被人贩子拐走了。”

  才打拐回来,还解救了好几个被拐卖妇女,结果就又当头一记闷棍,而且还就是自己联系的白江镇,范猛怎么不郁闷?

  “距离发案当天有多久了?”张建川也估计多半没戏了,但还是问了一句。

  “报案的时候都是第四天了,就是最慢的慢车都早就到山西河南了。”

  范猛把雀巢咖啡杯子搁在办公桌上,两眼无神。

  “咋就有这么多瓜婆娘上当受骗喃?外边要真的好,还轮得到你去?要说这个婆娘都二十好几了,娃娃都生下了,而且我问了村上干部,都说这个婆娘还是很灵性的,不应该才对,咋还这么天真?”

  “有没有其他原因?两口子关系如何?”张建川迟疑了一下。

  一般说来被拐卖的女人都是属于那种少有出门,没见过世面的,而且多半是遭遇熟人、邻居或者亲戚的欺哄。

  “一般,但那个男人爱发酒疯,喝醉了酒就要打人,所以说不清楚,……”范猛眉头拧起。

  “现在没得半点线索,只晓得当天一大早她就去赶场,据说带了有二十块钱,虽然我们都晓得多半是遭拐卖了,但现在你还不好说,万一是挨了男人的打离家出走喃?”

  “恐怕还是要按照拐卖案来查,要不然这一家子就又毁了,但我估计多半还是和这个男人爱发酒疯有关系。”张建川沉吟着道。

  “恐怕要抓紧时间去摸排,时间一长,好多人就回忆不起了,她既然是去赶场,和哪些人去的,在场上又和哪些人见过面说过话,最后见的人是哪个,恐怕都只有挨到挨到的摸一圈,……”

  “治安室已经在开始摸了,我要去一趟,你有没有事情,跟我跑一趟。”范猛点点头,“光靠治安室这帮人,我心里不饱米(踏实)。”

  “好啊。”张建川满口答应。

  联防一般是跟随着民警一道出去办案,单独出去的话,一般就是普通的跑腿办事。

  像这种可能是拐卖案,肯定是民警带队,联防辅助。

  边三轮从派出所到白江镇大概要十多分钟,而红莲村距离白江镇街上还要四五分钟。

  天气很大,热得人汗流浃背,但是案子来了,再热也得要去跑。

  按照白江镇这边的赶场日子,是逢2、5、8赶场,也就是每月2(12、22)号、5(15、25)号和8(18、28)号逢场。

  逢场和不逢场的时候镇里街上情况截然不同,平时不逢场,街上也没多少人,但一旦逢场,除了本镇的乡民,四周乡镇的村民也会来。

  范猛带着张建川和朱炳松赶到白江镇上时,治安室的人已经把初步情况摸了起来。

  案子是7月22日发的,现在都7月26号了,时隔四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摸起来的情况不尽人意。

  “现在能搞清楚的就是庄红梅是22号早上九点过离家的,她三岁的孩子交给了婆婆带着,随身携带着一个军挎包,估计里边装着一些换洗衣物,但当时她的婆婆并没在意,……”

  “十点钟左右有人在镇上东街口看到了庄红梅,独自一人,像是在等什么人,还有人问她,她说是等她娘家那边的妹妹,十点半左右,有人看到一男一女和庄红梅在三岔路口步行,……”

  “三岔路口过路客车不少,从鹤山道陵到内阳乐善县的长途客车都要过这里,同样乐善到道陵客车也要过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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