沸腾时代 第38节

  “我们问过,大概每天上午有五到六趟客车路过,北上南下大概各有三趟,十点到十一点之间有三四趟,因为不确定她到底是北上道陵还是南下乐善,……”

  “……,而且这些长途客车都不是我们安江的,有省运输公司49队的,有内阳汽车运输公司的,也有道陵县运输公司的,查都没法查,……”

  白江镇武装部长兼公安员白礼生的介绍还是很清晰的,甚至还专门还在一张笔录纸上用铅笔画出了一张地形草图,基本上能描述清楚庄红梅路线和失踪点位。

第78章 抽丝剥茧

  “也就是说,庄红梅失踪的大概时间是在十点到十一点之间,而失踪地点,或者说跟随那一男一女乘车离开的位置就在这里到这里之间,……”

  范猛手里拿着一支烟,没点燃,一只手手指在纸上比划。

  “既然有人看到一男一女和庄红梅在一起,他们认识这一男一女么?和庄红梅之间的关系是个啥子样子的?比如相互有没有说话,熟悉不熟悉,……”

  白礼生的回答很干脆:“现在问到起的人有两个见到了他们三人,其中一个是从背后看到的,他对庄红梅不熟悉,只是一个村的,另外两个人只看到背影,除了一男一女,其他啥都说不清楚,打扮也说和本地人差不多,不像是外地人,……”

  “另外一个人倒是对面过,但庄红梅当时在和那两个人说话,没有注意他,他倒是看清楚了两人,一男一女,都是三十来岁,那个女的一看就是长期跑外边的,样子他也说不出来,男的勾着头,没看清楚啥样子,说啥子也没听清楚,看样子庄红梅应该是认识二人,……”

  范猛皱起眉头,“意思是和庄红梅在一起这一男一女,看到他们的人都不认识?不是你们白江镇的人?”

  “这个也不好说,白江镇将近三万人,十五个村加一个街道居委会,那个看到背影的是红莲村的,但和庄红梅不是一个生产队的,确定那一男一女不是本村的,大概率也不是挨着红莲村这边两三个村的,但像距离红莲村远的那几个村,他就不敢说了。”

  白礼生前期做的工作还是做得比较细的,一边翻着问过的笔录,一边介绍。

  “后边那一个看到面目的,他本人不是红莲村的,可他婆娘娘家就是红莲村的,所以经常要去老丈人那边,庄红梅据说很有几分姿色,在红莲村算是比较出众的,所以他认识,他说那两个人打扮就是本地或者附近周围的,但不认识,没见过,……”

  都不认识,只能确定不是红莲村及其周围各村的可能性比较大。

  但白江镇范围宽,十多个村,东西南北两头的,相互不认识也很正常。

  但有一个细节张建川记下来了,那就是说那个和庄红梅在一起的女子打扮像是长期在外边跑的,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有人看到过或者认识这个人的可能性就比较大了。

  庄红梅被拐卖或者失踪,对红莲村这边来说可能很快就会传得尽人皆知,但是距离红莲村远的那些村社就未必了。

  也许几个月,甚至一年半载后才会传到村民们耳朵里,而当天看到并认识那个女人的又未必认识庄红梅,很难将这其中关系联系起来。

  这就是拐卖案件的难破之处,信息的不对称,交通的便利和不便,在特定情况下就会放大,使得案件稍稍耽搁一些时日,就会陷入僵局甚至死局。

  范猛给白礼生以及另外两名镇上治安室的治安员打了一圈烟,然后又给朱炳松丢了一支,张建川却摇了摇头,他现在不抽烟了。

  “建川,你说说你的看法。”

  范猛一开口,让包括白礼生在内的几人都有些惊讶,没想到范猛会这么看重张建川。

  张建川在派出所联防队的资历都算是最浅的了,这种场合理论上是轮不到他说话的,但范猛却专门单独要让张建川发表意见,这不一般。

  张建川也略微有些意外,但是并没有推辞:“猛哥,白部长,那我说一说,……,时间过了几天了,我个人觉得可能还是一个拐卖,罪犯应该是和庄红梅认识,多半是熟人,有可能是白江镇这边,但也有可能是她老家尖山乡的,……”

  “……,我觉得后者可能性说不定更大,因为有人问她她提及等她娘家妹妹,估计应该是下意识地回答,未必真的是在等她妹妹,就是一个托词,但可能就是娘家老家那边的人,也有可能是亲戚,或者熟人,……”

  张建川最后这句话让范猛和白礼生都是眼睛一亮。

  “……,所以我觉得这个案子可能还得要围绕着庄红梅的熟人亲戚来做文章,……,一方面可能还得要去走访,问当时庄红梅走那一段路的沿路住家户和店铺,他们不一定注意,或者就算是看到也未必认识,但是可以结合那个时间段来让他们回忆当时看到哪些人路过,……”

  “……,找到这些人,再反过来请他们帮忙回忆当时有没有碰到庄红梅三人,有没有认识另外两个人,尤其是那个经常在外边跑的女人,……”

  范猛微微点头,这一点他也考虑到了,英雄所见略同啊。

  “另一方面,虽然渺茫,但恐怕还得要去跑,就是运输公司汽车那边,他们排班都是固定的,趁着现在时间还隔的不久,不是说那庄红梅还长得不错吗,看看司乘人员有没有印象,至少可以明确一下去向,……”

  “再有就是尖山那边去访查了,看看庄红梅这段时间有无回去过,如果回去过,和谁接触过,这一点我觉得如果深挖,没准儿还真能摸出来点儿什么东西来。”

  范猛惊讶之余也感觉到好像这两个月张建川变化不小。

  以前他也觉得张建川很灵性,做事把稳,但在工作中也没见着对方考虑如此慎密周全,有些东西自己都还没想到,他就已经考虑到了。

  白礼生的感触就更大了。

  一个如此年轻的联防,怎么感觉这思路和口吻就像是干了多年的老公安一样?

  思考问题有条有理,分析精辟细腻,而且提出的建议都很有操作性,自己自己手底下这几个治安员和对方比,简直就像是一帮头脑简单的夯货。

  张建川的建议获得了范猛和白礼生的赞同,随即就进行了分工。

  去查汽车运输公司的线索肯定治安室没法去,只能是派出所去,而尖山乡那边去摸情况,同样也只能派出所这边去承担。

  那在庄红梅跟随那两人最终“失踪”那一段路的沿线走访,摸出那两人线索的任务自然就落到了白江镇治安室头上。

第79章 用心做事

  “白部长,要摸这两人的情况肯定有些辛苦,时隔几天了,沿路就那么一段,住家户很多人恐怕都没出门,未必注意到,关键是那屈指可数的几家商户,……”

  “……,我方才都和贾哥去走了一圈,大略看了看,有一个杂货铺,一家五金店,另外还有一家大门正好对着外边,有老年人在门口树下乘凉,这几家恐怕是关键,……”

  张建川知道自己这样做未必会讨得好,但既然来了,他觉得还是要把能做的都做到。

  范猛和白礼生商量的时候,他就拉着白江镇治安室唯一熟悉一些的贾道安骑着边三轮跑了一趟,大体看了看那一段不到三百米距离的情况,所以觉得还是要提醒一下。

  白礼生对张建川印象不错,所以张建川略微有些“僭越”的举动,他也不觉得什么。

  “另外还有一个情况要注意,今天恐怕没法查了,那就是当天是镇上逢场,在东街口有一个磨刀的,和一个补锅的也都喜欢在那里做生意,他们每次逢场就来这里,中午就离开,今天不逢场,所以没来,但后天肯定会来,可以问一问,但我有些担心隔了两场了,会不会记不起了,……”

  张建川的提醒让范猛和白礼生又是一个意外,“建川,你是说这两人可能会看见或者认得那两人?”

  “磨刀匠和补锅匠都是到处跑的,多半是看人能看个脸熟,比如在哪里见过,或者经常出现在哪里,……,”

  “但磨刀匠和补锅匠大概率不是白江本地的,所以要去仔细问一问,如果能问到二人家是哪里的,我们今天都可以先去找一找问一问,免得太久记不起了,实在问不到,就只能看运气,等到后天这两人来了再去询问,……”

  “另外就怕这两人当时生意好,埋头苦干,没注意看,或者记不起来了,那也就没办法了,……”

  张建川最后摊摊手,“所以很多时候还是要看运气,……”

  范猛笑着骂道:“滚你的,我们破案子都靠运气,那派出所治安室就该关门了。白部长,我觉得建川说得很有道理,那我和建川他们先回所里向所长报告,运输公司和尖山那边所里来负责,这边治安室你就要盯紧了,随时电话联系,……”

  白礼生也是满口答应。

  尤其是张建川提到的两个补锅匠和磨刀匠,他觉得很有道理,对张建川能打听到问到这一点更为满意。

  回到派出所,范猛便直接向马连贵就这一案的情况对马连贵进行了汇报。

  没想到马连贵却比想象中的更重视,让范猛都有些惊讶。

  “庄红梅的妹妹庄红杏也在尖山乡治安室报案了,说她姐姐被人卖了,而且还在乡政府和赵昌元大闹了一场,说赵昌元草菅人命,麻木不仁,是草包,把赵昌元弄得下不了台,……”

  赵昌元是尖山乡的武装部长兼公安员,年龄已经五十好几了,本身性格就有点儿软,加之年龄偏大,所以工作也是得过且过。

  马连贵对尖山乡这边的工作也不太满意,但治安室是乡政府的下设机构,他也不好过多干预,只能在工作上经常敲打。

  但赵昌元早就无欲无求,只想混日子,所以面对马连贵的批评敲打也是泰然处之,欣然笑纳,但一切照旧。

  范猛笑了起来:“老赵这下子惹到豁辣子了?庄红杏?这个名字可有点儿意思。”

  “嗯,这女子据说凶悍得很,离了两次婚,其实也不算,就是被人退了两次婚,有一次都在准备酒席马上扯证了,这女子在乡里名气不小,我也是听赵昌元在电话里‘哭诉’的。”

  马连贵对赵昌元的“被辱”有点儿幸灾乐祸。

  “一天到黑就晓得喝茶看报纸,球事不做,这下子好了,……,尖山乡几个事情我都喊他去过问一下,都是嘴巴上答应得哦啊哦的,结果就是不闻不问,要不就是问一下就说查不清,你说这种公安员拿到做啥子?”

  “尖山乡党委政府也不晓得给区委反映一下,年龄大了想喝清茶,就早点安排到啥子社事办农经站司法所去嘛,治安办是要做实事的,弄不好就要出大事。”

  马连贵对尖山乡党委政府也很有意见。

  各乡镇治安办虽然是各乡镇的部门,但是因为业务和派出所息息相关。

  治安室软弱无能,那就会给派出所平添许多麻烦。

  像尖山、二郎、罗河几个乡镇距离派出所都有十来里,派出所不可能啥子事情都来,很多事情还得要靠治安室来处理应对。

  几个乡镇治安室里边,尖山乡是最恼火的。

  东坝镇治安室主任、公安员梁培德虽然年龄大了,但毕竟就在派出所眼皮子下,而且几个治安员还是很得力的。

  唯独尖山乡这边公安员只想混日子,在乡政府里边说不起话,底下几个治安员也就跟着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工作就拖累下来了。

  “所长,看样子也不能指望尖山乡治安室,运输公司我去跑一趟查一查,但恐怕要两三天才跑得下来,尖山这边只有麻烦钢哥?”范猛看着马连贵道。

  “李钢不得行,他手里的那个盗窃耕牛案子预审科把卷子退回来了,要求补充侦查,这个案子拖太久了,恐怕他也要出差到道陵那边去,明天就要走,我喊王勇和他一起去,恐怕抽不出人来。”

  马连贵摇头:“算了,就喊建川和朱四娃两个人去,朱四娃不就是尖山的么?反正就是去打探线索,他们去也一样,万一真的有啥子线索,马上报告所里,不行我亲自跑一趟。”

  所里这段时间案子多。

  秦志斌忙着鸡鸭鹅系列盗窃案,根本无暇其他。

  朱元平和刘文忠手里还有一个打架斗殴的案子,因为涉及到两个受伤者和四个案犯,人跑了,一个轻伤,还有一个伤情鉴定还没出来。

  参与人又众多,还有几个是外区的,都要一一找到询问核实,所以在胡正波的线索交脱手之后,就一直在忙这个案子。

  说起来派出所里人也不少,但是一旦忙起来,那就是恨不得变成三头六臂,哪头都想要按着。

  范猛挠了挠头,无奈地道:“恐怕也只有这样了,建川考虑问题很周全,而且做事也稳当,这事儿对他来说没问题,让他们俩骑边三轮去?”

  一般说来,联防们出去摸线索,了解情况,都是骑自行车,而且远的话也大多是跟着所里民警们去,那就骑边三轮。

  但这一次要去十五里外的尖山乡,而且又是联防们单独去,还要和乡治安室一起摸情况,这种情况还很少碰见。

  马连贵想了想,“就让他们骑边三轮去吧,别耽搁时间了,这太阳太大,下午骑自行车走那么远,人都得中暑。”

第80章 红杏

  看着张建川骑着边三轮带着朱炳松出了派出所大门,唐德兵心里那股子酸劲儿,就算是连灌了两大口冷茶都没能压下去。

  “老罗,现在张二娃硬是有点儿洋盘了呢,自己都能骑边三轮出门了,你我都从未享受过这种待遇啊。”

  唐德兵的话让罗金保的脸皮微微抽了抽。

  他何尝不是无比难受。

  这几个月里,他也感受到了张建川在所领导和民警们心目中印象和地位变化,同样也觉察到了张建川表现出来的本事又让人无可辩驳。

  文能提笔,武能弄枪,你咋个比?

  写的一手好字不说,人家写总结汇报也都一样厉害,胡春梅都比不上,嘴巴也像是开了窍一样,比起才来那两个月简直强了不知道多少。

  罗金保面无表情地瞥了唐德兵一眼,淡淡地道:“都是为了工作,有啥不得了?今天太阳这么大,尖山又那么远,应急用一下也正常。”

  “呵呵,也正常?”唐德兵最讨厌眼前这个家伙这副做派,心里想一套,嘴上说一套,虚伪得很,但还不好说:“是啊,咋没看你单独骑摩托出去过喃?这两年难道说六月间大太阳时候你我出去一趟汗水把摇裤儿都湿透的时候还少了?”

  罗金保笑了,“唐德兵,你想说啥?说所长偏心?有本事你也去把所长哄得好,说不定连212你都可以开出去嘛。”

  “老子不稀罕!”唐德兵愤愤地道:“他张二娃才来几天,地皮子都还没踩热,就想要骑到你我头上,没得那种好事情!”

  “唐德兵,我劝你一句,莫得必要在这里乱吼乱叫,不管咋说,张二娃也是去做正事,又不是去耍。”

  罗金保觉得对方有点儿被嫉妒冲昏了头了,再说有朱元平帮你,你一个联防,难道还敢去说所长的不对?

  “哼,做正事,我倒是要看看他这一趟跑尖山那边能做出个啥子正事来。”唐德兵双手环抱在胳膊上,“真以为自己本事大得很,啥子事情到他手上都能耍出花样来了嗦。”

  罗金保也觉得张建川还是有点儿飘了。

  就算是范猛说的是所长喊你开三轮去,你就真的觉得自己可以用边三轮了啊,如果你这一趟真的摸出来啥子线索了倒也罢了,如果没得搞头,你看看朱元平和刘文忠李钢他们怎么看你,日后有的是你受弯酸的时候。

  就在罗金保和唐德兵蛐蛐张建川的时候,张建川早已经骑着边三轮狂奔在去尖山乡的路上了。

  东坝二镇三乡,东坝镇居中,青江河横贯罗河和东坝,而白江则在东坝南面,二郎则在东坝北面,这几个乡镇罗河、东坝、白江都是以平坝为主,而二郎有部分丘陵,尖山就是以丘陵为主了。

  论面积,东坝最大,白江次之,尖山再次,二郎和罗河都略小,但从人口来说,尖山作为丘陵为主的乡人口最少,九个村,只有一万五千多人。

  很少这种自己独自出门,还是驾驶警用边三轮,这种感觉简直畅快无比,哪怕明知道自己这样做了肯定又会在所里边引起一些非议,但是张建川还是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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