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太阳毒的很,但边三轮跑起来,热风掠过,还是让短袖里风乱窜带来的感觉格外舒服惬意。
除了考虑到太热以及去尖山乡治安室用这辆边三轮能更快到节省时间外,张建川觉得骑摩托车去也能增强自身身份地位,让治安室那帮人意识到派出所对这件事情的看重程度,免得在配合的时候又偷奸耍滑。
尖山乡治安室那帮人都被赵昌元给带坏了,这是众所周知的。
“建川,你娃真牛,猛哥喊你用你就用,这要没弄到啥线索,回去绝对又要被唐德兵他们挖苦。”
朱炳松艳羡不已,如果是他,他绝对不敢这么干,虽然他也不会骑边三轮。
“怕个锤子!哪个敢保证出来走一趟就能把线索摸起来?刑警队来了都不得行,还不是要讲运气?”张建川轰着油门,扑面而来的风把头发都吹得立了起来,“你运气再好,如果不去查,还不是蛋球疼?”
朱炳松叹气:“你娃就是嘴嚼得很,反正老子跟着你这回是不成功便成仁了!”
张建川哈哈大笑了起来,前两天电视里刚放了老片子《红日》,电影里张灵甫的“干儿子”张小甫被俘之后就大喊不成功便成仁,却被这个家伙学会了。
“朱四娃,你是看《红日》看多了,想当国民党嗦?还不成功便成仁,少给老子说这些,今天下午再咋个都要摸出点儿线索来,……”
边三轮摩托刚进乡政府,就听见了一个清脆的女声在那里振振有词:“赵部长,赵公安,我姐姐现在找不到了,她婆家人都晓得去治安室报案,我来报案哪里错了?你们光晓得登个记就喊我回去等到调查,那你们就要去调查啊,你们就这个样子坐在办公室里吹电风扇,难道我姐姐就自己回来了?收农业税双提款你们跑得比哪个都快,咋个做事情的时候你们就这副懒迷日眼饭没吃饱的样子了?”
“庄红杏,哪个收了你的农业税双提款?”一个声音有些恼了,“少在那里乱栽诬!”
“都是你们一个大院子里出去的,大队收的双提款农业税还不是交到你们这个大院子里来了?”女声毫不客气地反击,“牛三娃,你敢说你娃每个月拿的工资不是乡政府给你发的?还不是我们交的农业税双提款来的?”
如此牙尖嘴利,张建川知道这恐怕就是庄红梅的妹妹庄红杏了。
边三轮停下,张建川和朱炳松下车,就看到治安员牛大利站在治安室门口,和一个女子对峙,周围还有几个婆婆大娘以及乡政府的工作人员在看热闹。
而赵昌元则坐在治安室里长条凳椅里揉着太阳穴,有些精疲力竭地模样,大概也是被这个女子给折腾得够呛。
看到张建川和朱炳松下了边三轮摩托,牛大利如饿马奔槽般赶紧过来:“咋就你们俩个,钢哥咋没来?”
赵昌元听到声音,也从藤条椅上起来,走出来,看到李钢没来,顿时就又阴了脸。
第81章 泼辣
“赵部长,牛哥,钢哥到道陵出差去了,耕牛案子,你们晓得的嘛,要补证,检察院在催了,要抓紧时间诉过去,其他人都不得空。”
张建川看到赵昌元和牛大力眼巴巴的样子,很懂事地道:“庄红梅的案子猛哥接了,正在白江那边查,这边猛哥安排我们两个先来了解一下情况。”
赵昌元和牛大利顿时脸色一松,变得生动起来了。
赵昌元干咳一声,双手插叉在腰杆上:“庄红杏,听到没有?派出所都立案了,你还在这里闹啥子?各人回去,等到派出所调查有了结果,自然就会通知你,你在这里闹一阵也没得用!”
那女子转过身来,狐疑的目光在张建川身上上下打量,又瞟了一眼那停下的警用边三轮和上边的白色公安牌照,“你们是派出所的?”
当面而立,张建川才看清楚这女人的样貌。
标准的鸭蛋脸,肤色很白,带着某种古瓷般的细腻光泽。
很难相信这是一个乡间女孩子,能有这样肤色,照理说成日里田中耕作,该是那种健康的黄褐色才对。
眼眶有点儿略深,丹凤眼,鸦眉油黑,甚至连眼瞳色都浅一些,嘴唇大而丰厚,唇角却不是那种圆润,而有点儿上挑,多了几分凌厉,露出一口很好看的白牙。
下巴很有些带着丰腴的肉感,让人有点儿想要伸手捏一把的冲动。
一件红底碎花衬衣,袖子被挽到了胳膊肘部,目光自然而然被吸引到了那丰隆饱满的胸部凸起部位,那纽扣似乎都要被挣脱。
下边一条黑色侧开口长裤,加上一双扣袢布鞋,赤足连袜子都没穿,显得更加清净素雅。
黛黑丰硕的乌发很随意地一卷,斜挽在脑后,用一个发插别住,沉甸甸的,和白腻的颈项相映成趣。
之前在白江听说庄红梅颇有几分姿色,张建川还没太在意,但现在看到其妹,他基本上可以确定了,哪怕庄红梅有眼前庄红杏七八成水准,那都是称得上有几分姿色了。
“东坝派出所的,你是庄红梅的妹妹?”张建川平静地问道:“来了也好,正好要找你了解一些情况。”
赵昌元和牛大利都有些不悦。
一门心思就是想把这个在乡政府里闹了一天的女人打发走,没想到你一来就喊人家留下来,要了解情况。
万一没谈出个子丑寅卯来,她又不依不饶,不是没事儿找事儿么?
“建川,……”牛大利看了赵昌元一眼,迟疑着道。
“赵部长,牛哥,这是所长交待的,就是要找一些人了解一下情况,免得时间拖久了,有些就记不清了。”
张建川走近赵昌元身边,压低声音道:“白江那边应该是有些线索的,但要结合这边,这个女人凶得很,不好生查一下,她肯定要一直闹,弄得大家都不得安宁。”
赵昌元连连点头:“就是,这个婆娘凶球得很,高书记和陶乡长都喊尽快把她打发走,在这里闹得乌暄暄的,公都没法办了,万一县里区里来人碰到起,影响就不好了。”
“赵部长,这样子,我和牛哥还有朱四娃找个清静点儿的地方,先问一下她晓得的情况再说,莫要在这里扯圈子,太难看了。”张建川建议道。
“我早就喊她进去说,她不干得嘛,专门要在这里闹起臊皮。”赵昌元一说起就气不打一处来。
“没得事,赵部长,我来和她说。”张建川笑着道:“闹了一天了,也该消停一下了。”
“要得嘛,建川,那就交给你了,有啥子需要你只管开口。”听得张建川大包大揽,赵昌元也松了口气。
派出所来接手就再好不过,就是这个张建川口气有点儿大。
一个联防牛逼哄哄的,也好,搞不定,自己就好直接给马连贵打电话,喊派出所的民警来处理了。
和赵昌元这边打了招呼,张建川招呼朱炳松和牛大利一起走近。
“庄红杏,走那边去,我们正好要问你一些情况。”
庄红杏目光锐利,盯着眼前这个年轻男子,方脸剑眉,但有点儿凶狠的样子。
一双粗壮的胳膊,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壳工作笔记本,另外一只手手指拈着一支钢笔,一点一点的,像是有点儿漫不经心。
“你们是专门来查我姐姐被拐卖的案子的?不是喊起来收拾我的?”
一句话就露了怯,张建川心中好笑,看样子这个女子也是强撑着气势。
想想也是,一个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女孩子,有多大的底气能够敢和乡政府治安室叫板对抗?
不做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要死就死在这里的样子,只怕早就被人家撵出乡政府大门了。
“派出所哪有那个闲心来收拾谁?你又没有违法犯罪,派出所收拾你干啥?”张建川故作不耐烦地挥挥手。
“走吧,去那边。时间宝贵,我们是来查你姐的案子,到底是不是被拐卖,还是她自己不想在家里呆了,要出门寻找自由,都得要有依据,你说你姐被拐卖,总得要有证据吧?”
见张建川率先而行,朱炳松和牛大利紧随其后,女子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跟着张建川身后而去。
寻了一间清静的会议室,张建川三人进去之后,那女子却站在门口迟迟不敢进门。
“怎么,光天化日之下,怕我们仨把你吃了?先前你的猖狂嚣张哪里去了?”张建川揶揄道。
“谁嚣张跋扈了?”被张建川一激,女子涨红了脸,终于迈步进来。
“那还不是你们治安室只会耍嘴皮子不办事儿,赵公安就知道敷衍糊弄我,上次我家里兔子被偷了十多只,我来报案,他就只让我回去等着,结果就是十天半个月给你一个回复说没查着,就了事大吉,我们小老百姓天大的事情在你们眼中就不值一提,……”
难怪,张建川瞥了一眼牛大利,牛大利讪讪地把脸扭到一边,没做声。
“好了,不说之前的事情了,就说你姐这事儿,你说你姐是被人贩子拐卖走了,依据是什么?”张建川步入正题。
“不是被人贩子拐走了,她能去哪里?”女子反问道:“她孩子才才三岁,难道还能连孩子都不顾了?”
张建川从对方话里听出了些许端倪,冷冷一笑道:“庄红杏,你的意思是说如果孩子大一些,或者如果没孩子,她就可能自己出去了?”
庄红杏也没想到这个家伙嗅觉这么敏锐,自己一句话就被对方觉察出了不对味的地方,不过她也不在乎。
“你们都知道了,刘永柱就是一个烂人,我姐瞎了眼才会找了他,喝两口醪糟酒就不知道姓啥子,球本事莫得,只会借酒装疯,我姐早就受不了他了,……”
“既然如此,那就可能是你姐受不了你姐夫喝烂酒,自己外出去找活路喽?”牛大利一听,忙不迭地道。
第82章 主动作为
“不是那样子的,……”庄红杏不想理睬牛大利,这个人也是个欺软怕硬的,倒是派出所来这个人还算有些本事。
“我姐这两个月回来过几回,也和我说起过她家里的事情,就是觉得娃娃太小,我劝了她之后,她也觉得等两年娃娃大一点再说,但是上一次她回来,就说起有熟人在天津给人当保姆,一个月可以挣一百多,问她愿意不愿意去,……”
张建川心中一动,“她怎么回答的?这个熟人是谁?”
“她说她没想好,还是觉得等孩子大一些再说,她说那个熟人是她初中同学的姐姐,我再问,她就说人家只是这么随口一问,她也没答应,……”
庄红杏摇摇头。
张建川觉得恐怕这个同学的姐姐很关键,弄不好就是白江镇那边反映出来的那个像是长期在外边跑的女人。
但一个初中同学的姐姐就太宽泛了,怎么查?
“你姐姐初中在哪里读的,就是本乡初中么?”张建川马上问道。
“就是本乡初中,但她只读了一年就没读了。”庄红杏想了一下道:“我记得他们那个班上就只有二三十个人吧?”
二三十个人,这怕是也不好查,都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中间还隔了一层,同学的姐姐,再要一一去核查,工作量和难度就很大了。
“你姐说没说她那个同学是男是女?”张建川又问。
庄红杏凝神思索,许久才犹疑地道:“怕是女的,我姐读书时没听说有哪个熟悉的男同学,……”
张建川算了算,七几年的时候,恐怕男女之间界限还是比较严格的,要说有多么熟悉的男同学的确也不大可能,女的可能性更大。
问题是要去查庄红梅的同学都得要花些心思了。
这些同学大多嫁人了,在不在本地,不好说,而这个所谓同学的姐姐就更不好核实了。
这条路子不好查,耗时耗力,而且弄不好最后就要查不下去,找不到,既无法确定,又无法排除。
张建川摇摇头,恐怕要考虑从另外的路径来查。
“你说你姐前段时间回来了几回,最后一回是什么时候,她回娘家住在哪里?除了在家里,一般还去哪里?”
最后的办法还是要从其可能接触到的人来着手,一般说来庄红梅不会骗其妹,那么这个同学姐姐应该是真实的。
如果能了解到她是在哪里遇到这个穿着打扮像是在外边跑的同学姐姐,那就有很大可能性查清这个人的来历了。
庄红杏也没想到张建川问得这么细,又想了想才道:“她有时候要去大队茶馆里坐一坐,另外有时候也去乡上丽莎发室,就在街口那一家,遇到逢场的话,也会去赶集,……”
这些线索就算是凸显出来了,接下来就是要去挨着挨着地询问调查了。
做了,未必能有满意的结果,但如果不去逐一走访调查,那就肯定没有结果。
张建川把情况简单地向赵昌元作了一个汇报,赵昌元兴致不高,只说需要配合治安室的人都一道全力配合,仅此而已。
张建川也不在意,这本来就在预料之中。
赵昌元心思不在工作上了,混一日算一日,能把庄红杏糊弄起走,别再来找麻烦,那就行了。
他甚至已经打定主意,如果今日之事查不到什么结果,日后庄红杏再来,就直接往派出所推。
他就不信这十多里地,庄红杏能跑得了多少趟闹腾。
赵昌元给张建川安排了两名治安员,算是不错了。
整个尖山乡治安室就只有三名治安员,牛大利,周朝先,邢一善。
牛大利和周朝先来配合张建川与朱炳松来摸排调查情况。
周朝先这个名字张建川在派出所时就觉得相当耳熟,但是却又始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但给他印象很深。
庄姓在尖山乡也算个大姓,有两个村姓庄的都不少,周朝先老婆姓庄,虽然和庄红杏不是一个村,但是论辈分也能排得上。
看了看手上的电子表,三点十五了,得抓紧时间。
这块表张建川退伍回来之前在广州花了三十五块钱买的,卡西欧的,应该是水货,也算是相当时髦了。
“牛哥,周哥,赵部长把事儿分派给我们了,来之前所长也专门交待,这事儿要认真查一查,弄不好这帮人还不止这一案,我不知道这一两年尖山乡还有没有其他失踪的妇女儿童,但是像二郎、罗河和东坝,我知道都是有的,……”
张建川把牛大利和周朝先以及朱炳松喊到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