沸腾时代 第40节

  “大道理都不讲了,这个事情不管查不查到一个结果,起码我们要认真查一下,否则这个庄红杏肯定不得善罢甘休,你们天天在这里,肯定也不愿意看到人家成日里闹上门来,我看赵部长脑壳上的头发都没得几根了,这样闹下去,可能就真要一毛不拔了,……”

  半开着玩笑,把牛大利和周朝先都逗笑了。

  赵昌元全靠几根头发遮掩光亮的头顶,甚是珍惜,但被庄红杏闹上门来,弄得心烦意乱,几根头发落在额际,看上去颇为狼狈,如果再多拂弄两下,只怕就真的要空空如也了。

  见气氛融洽起来,张建川这才又道:“言归正传,说这个案子,从白江那边反馈回来的消息,基本上可以确定庄红梅应该是被人骗走了,那边反馈的情况是一男一女,年龄三十岁出头,可能比庄红梅大几岁,基本符合庄红杏所提及的其姐同学的姐姐这个年龄刻画,……”

  牛大利和周朝先都是皱眉不已。

  每年基本上都会有这样的案子发生,尤其是山区中这类被拐卖的妇女都会牵连到一大家子人,可以说对一个家庭打击是巨大的。

  而这类案子又往往是最不好破的,所以上边才会每年都不遗余力的组织专门人手出去打拐。

  农村里易发案件无外乎就是这几类,各种盗窃,故意伤害,还有就是拐卖妇女,诈骗和抢劫这类案件都相对较少。

  像尖山乡这种丘陵乡镇,更是主要集中在前三类。

  “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查访核实庄红杏提到的其姐的这个同学的姐姐,但如果要从其同学这个路线去查,工作量太大,耗时太久,我个人觉得不妨从其反映的这几个月回娘家来时喜欢去的地方了解打探一下,看看她接触过哪些人,……”

  几个人都微微点头,认同张建川的意见。

  “如果这条路走不通,或者查不实,恐怕就只有老老实实去一个一个摸庄红梅同学这条路了,但我估计一两个星期都未必能查清楚,……”

第83章 顺藤摸瓜

  定了下来,那就立即行动。

  张建川和周朝先去丽莎发室了解情况,而朱炳松则和牛大利去乡上茶馆里打探消息。

  周朝先年近四十,在治安室已经干了十来年,算是地头蛇了。

  虽然没有当过兵,但是身材高大,生得孔武有力,一张宽脸上带着几分狡狯狠辣的神色,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角色。

  张建川也不在意。

  联防和治安员都是临时工,大家都是混饭吃的,也不存在哪个为难那个,事情来了总要去做,对得起一个月几十块钱工资就行了。

  而且被拐卖的还是庄家这个大姓里的人,纵然和周朝先老婆扯不上多少亲戚关系,但一笔写不下两个庄字,总归还是比较积极的。

  尖山乡的场镇很小,准确的说就是两条街组成的丁字形场镇,一条沿着县道向北延伸,一条与县道形成了九十度直角。

  整个场镇上常居人口大概也就有百十户,大部分都是场镇所在的古庙村和清泉村两个村的村民。

  借着地利在场镇上沿着马路,挨着乡政府大院修了或一楼一底的小二楼,或直接就是前店后房的院落,零零散散形成了这样一个场镇。

  整个场镇最中心点自然就是丁字路口这个交叉点直指的所在乡政府大院。

  斜对面是供销社、邮电所、粮站,然后就是理发店、杂货店、服装店、小饭馆、农资公司代销点等等,还有一家腌卤摊子也早早就摆了出来。

  尖山场也逢场,逢4、7、10,但场镇并不算热闹,平时乡民赶场要么去东坝,东坝逢单赶场,要么去隆庆,隆庆镇逢双赶场。

  挨着白江那边的也有去赶白江的,但略微远了一些。

  张建川与周朝先刚出门,庄红杏就跟了上来。

  “三妹儿,不是和你说了么?先回去,派出所都来了你还不放心?有啥情况会通知你。”周朝先有些不耐烦地道。

  “我又不影响你们,就看你们咋个查。”庄红杏显然不是那么好打发的,“万一我一走,你们到场镇上去晃一圈,说不定切半边猪头肉就回乡政府喝酒去了呢?”

  “哟,这么不相信人?”张建川看着眼前这个女子,

  一条老式的黑色筒裤勾勒出健美的曲线,衬衣略显单薄,把胸脯裹得鼓鼓囊囊,再加上玉瓷般的肌体,让张建川忍不住慨叹尖山乡这种山旮旯里居然能有这样的妖娆女子。

  真的合了一句话,深山出俊鸟!

  “哼,要让人相信,那你们就把我姐给找回来!”庄红杏横了一眼这个目光有点儿放肆地在自己身上游走的男子。

  “周哥,走吧,她爱跟着就跟着吧,但别靠太近,我们需要打听情况,说不定到时候也要请你帮忙。”

  张建川觉得这个女人跟着也不错,万一有些不好去打听,或者人家不愿意说的,让她出面去寻问,说不定还能打听到一些东西。

  丽莎发室在丁字街的街口上,周朝先认识老板,是两口子。

  男的负责剪头,女的则帮着洗头,也能简单用药水帮着卷头,一看就属于那种较为低端的,但放在尖山乡这个地方,也算是不错了。

  这个时候没多少生意,周朝先便把两口子叫到了一边。

  张建川把翡翠烟递过去,那男的忙不迭双手接过,拿出火柴来替张建川和周朝先点燃。

  “……,我们就是打听打听,大岭村的庄二妹庄红梅认识吧,经常来你店里洗头?”

  选择了理发店的后边院子谈话。

  这是典型的前店后房,后边院子有些零乱,杀了鸡烫了毛之后扯下来的鸡毛丢在后门门槛上,小板凳和竹椅子放在院子里。

  张建川坐下,示意两夫妻也坐下。

  没有直接去理发店里找人,而是让周朝先去将夫妻二人喊进后院,避免招人眼目。

  张建川担心打草惊蛇,如果人贩子真的是利用这个理发店作为物色选择目标的地方,那弄不好在这里被吊上的妇女就不止一个。

  张建川来之前就查过,从1985年到今年,尖山乡有报案登记的离家没有了音讯的妇女就有五六人。

  还有一个有书信回来,但是地址却不详,只落了山东某县,信中只说自己被卖到了山东,讲了现状,说自己已经在那里嫁人生子,要等到孩子成年以后才能回来,其他一概没提。

  很显然这封信寄出来之前就经过了买她的男方检查过,应该是这个女子在男方处得还不错,所以最终争取到了这样一个告知家中自己消息的机会,但也仅此而已。

  周朝先还是有些喊账的,一招呼,夫妻两就跟着进来了。

  “认识,嫁到白江去了啊,有时候回娘屋里来,就来我这里洗头。”回话的是女人。

  “这段时间来过你们这里么?”张建川不动声色地问道。

  “有一个月了吧,六月份来过一回,正月间回来过,四五月份也来过几回,好像庄二妹嫁的那边男人经常发酒疯打她,……”

  女子是个包不住话的性子,一问就打开话匣子,连她男人连连给她使眼色都没能制止住,只能咬牙切齿。

  “哦?”张建川笑了笑,“这我们知道,那她回娘屋里也向你们说这些事情?”

  “不是,我们和她关系一般熟,只是有一次她向别人说起的时候,我偶尔听到一句,……”

  女子连忙解释道,大概反应了过来,也觉得自己有点儿多嘴了。

  张建川和周朝先交换了一下眼色,装出不在意地道:“庄二妹平时和谁一起来?她姐还是她妹?”

  “庄大妹嫁到华流那边,很少回来,庄三妹和她姐关系并不好,而且庄三妹那名声,庄二妹也不愿意和她一起出门吧?”男人接上话,“她基本上都是自己一个人来,……”

  “不对吧,这年头年轻女子出门哪个会一个人单独来?”见到张建川微微挑眉,周朝先脸色一冷,“王贵娃,派出所问事情你就老老实实地说,又和你没球得关系,你在那里帮哪个打掩护嗦?”

  “周二哥,我哪敢,你都晓得我们两口子都是老实得很,哪敢乱说嘛,为人家招了祸,人家肯定要找我说事啊。”男子连连作揖,“我说的都是老实话,庄二妹基本上都是自己来,有时候和许九妹一起,……”

  “哪个许九妹?”周朝先问道。

  “就是大岭村许主任的妹妹,……”

  周朝先恍然大悟:“许桂蓉的妹妹?我知道了,……,你再回忆一下,她这半年经常在你这里,还和哪个在一起过,……”

第84章 僵局

  有周朝先这个熟人在,很多事情的确要方便许多,开始王贵娃两口子还有所顾忌,但到后面越问越细,就基本上没有什么保留了。

  只是到最后的时候才又觉得后怕,连连哀求一定要保密。

  虽然他们也没觉得自己究竟说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就是些东家长西家短的琐碎事儿,谁和谁相熟,谁和谁相互见不得,谁和谁又打锤割孽了,……

  回到治安室时,朱炳松和牛大利还没有回来。

  张建川丢给周朝先一支烟,点燃,然后自己拿着一支烟在鼻尖嗅着,却不点燃:“周哥,你觉得呢?”

  “两个人,许九妹年龄和你说的不符合,而且再咋个也是村主任的妹妹,我对她也还是比较熟悉,男人是个瘫子,她本人却是咱们乡里乃至区里的文艺骨干,每年县里文艺汇演都是区里撑场面的,所以可能性不大,……”周朝先沉吟着道。

  “另外一个最可疑,年龄也差不多,但王贵娃两口子说只见过一次,而且庄红梅和那个女的也不太熟悉,这就有点儿对不上啊,庄红梅我晓得,长得还可以,也不是那种啥都不懂的瓜婆娘,如果不熟的话,你要把她哄起去卖了,恐怕有点儿难啊。”

  现在反映出来的在丽莎发室里见到过与庄红梅在一起的女子就两人。

  一人许九妹,基本排除。

  另外一人不知姓名,是跟随庄红梅而来,只逗留了几分钟就离开了,后来也再也没有出现过,貌似二人也不熟悉,像是在店外偶遇一样。

  但从打扮上来说,王贵娃婆娘说那个女的穿着打扮就像是在外边走动的样子,这一点符合,疑点很大。

  但他们两口子都不认识,只说见过这个女人在场镇上出现过。

  可难题就是没谁认识这个女的,周朝先在周围问了问,时隔久远,都回忆不起来了。

  下午五点过,朱炳松和牛大利回来,摸起来的情况也不尽人意。

  能确定的就是几次去茶馆,庄红梅都是和许九妹去的,另外有人看到过以此庄红梅和另外一个女子在茶馆外远处说过话,没看清楚样貌。

  当张建川和朱炳松准备离开乡政府驶上县道时,不出所料,一个人影从旁边树边上窜了出来,拦在了前面。

  “,腔都不开就要梭了嗦,咋个说嘛?”庄红杏瞪着凤眼,鸦眉竖挑,叉着腰站在边三轮面前。

  张建川熄了火。

  本来他也要和庄红杏说一说,今天收集到的线索有些价值,但是要查明那个身份不明的女人来历,还要下深水。

  而派出所在这里摸情况的话,效果未必好,而让庄红杏去想办法,说不定还能起到效果。

  “啥子梭不梭?回派出所商量下一步工作难道还要先向你汇报嗦?”张建川也不客气。

  “庄红杏,我告诉你,案件是白江镇你姐夫那边报的案,所里边已经受理了,在调查中,今天我们来也就是调查,你算是受害者家属,但是并不代表我们派出所调查到的啥子情况都要告知你,公安机关有公安机关的规矩,懂得起不?”

  张建川犀利的反驳弄得本来还有点儿气势汹汹的庄红杏一下子就懵了。

  之前她觉得张建川和蔼可亲,也讲道理,但没想到突然变脸,直接给自己来了一个猫儿洗脸(训斥)。

  见庄红杏懵了,张建川这才稍稍放缓脸色:“派出所今天在白江和尖山这边都在开展工作,这些都涉及到秘密,你没有必要知道就不要东问西问,于案件破案无益!当然如果你想要帮助公安机关早日破获此案,想要主动帮忙,我们也是欢迎的,……”

  庄红杏如梦初醒,连连道:“我就是这个意思,只不过我也不晓得我能帮得到你们啥子忙,只要我能做得到,你们只管和我说就是了。”

  “庄红杏,你还别说,我们还真有些事情不好出面去打听,但如果你去悄悄咪咪帮我们问一下,说不定还能有些收获。”张建川上下打量着对方,“就是不知道你能不能做到,能不能保守秘密?”

  “做得到,当然做得到,这个你们尽管放心。”庄红杏一听精神大振。

  能帮派出所做事,而且还是侦破自己姐姐被拐卖的案子,她当然愿意。

  “好,那你过来,我和你交待一下。”

  招手示意庄红杏走拢来,张建川靠在摩托车油箱上,一边思考一边开始给庄红杏布置任务。

  张建川他们回到派出所时,都快晚上七点了。

  马连贵没回家,范猛也在,张建川和朱炳松便把今日摸到的情况做了一个汇报。

  “最大的可疑对象就是那个三十来岁穿着像是外边跑的女人,这和白江镇那边获得的线索基本吻合,但现在反馈回来的情况是好像这个女人不像是尖山那边的人,至少场镇周围的人对这个女人都没有多少印象,只是偶尔在场镇出现过,被人看到她和庄红梅走到一起,……”

  马连贵脸上皱纹如刀刻一般,目光深沉,“尖山又不是啥交通要地,如果一个纯粹的外地人去,肯定会扎眼,也很少有没有瓜葛的外人去那里,总会有原因才对,还得要去走访了解,看看有没有谁认得,或者起码晓得她的来历,……”

  给工作定了方向,马连贵继续道:“另外建川你提到的指向庄红梅同学的姐姐,这条线实在不行也要查,不要拖了,老古这段时间没啥事儿,让老古带着田贵龙和谢小虎也去,多两个人,我再给赵昌元打电话,多配合一个人,这样进度快一些,不能只寄希望你说的那个庄红杏,……”

  古应全是汉北监狱派来协助工作的监狱警察,一般只负责联系汉北监狱和女子劳教所相关工作,并不参与其他乡镇的工作,但特殊情况下一样要服从全所安排。

  “白江那边下午调查情况如何?走访有没有突破?”

  范猛下午又跑了一趟白江,开了所里的BJ212去,听见马连贵问起,摇了摇头:“沿路的确有人看到三人,但都不认识那一男一女,觉得应该不是白江那边的人。”

  “对了,那两个磨刀匠和补锅匠呢?问清楚是哪里人没有?”马连贵有些不满地道:“每次逢场都要来,难道说整个白江镇就没有一个人晓得他们是哪里人?最不济也该晓得他们的活动规律,比如明天在哪里赶场,就可以去问,未必非要等到后天白江逢场他们来了再问?”

  范猛挠头:“所长,周围人都只知道喊绰号,补锅匠是隆庆那边的,但隆庆哪个乡镇就不清楚了,磨刀匠好像是四处跑的,好像是洪塔那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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