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川知道这是因为自己回家了,所以加了菜,否则回锅肉或者酸辣肉丝有一样多半是没有的。
老爹拿出一瓶春沙酒,“来,建国,建川,都喝一杯,……”
老爹如此有兴致,张建国和张建川自然要奉陪。
老爹酒量不算大,半斤量,张建国强一些,能喝到六七两,张建川最差,就是三四两酒的酒量,一家三爷子一瓶酒下去正好合适。
“……,估计厂里明年可能要招工,名额不少,建国应该能行,……”
“建川,你也别怪你爸没本事,要说还是妈这个农村户口拖累了你们两兄弟,……”
“妈,我是城镇户口,这当兵就轮不到我了,你看厂里每年能当兵的都是些什么人?车间主任的儿子都未必能走到,……”
“……,再说了,我也未必就非要进厂,在派出所我也干得挺顺手,……”
“……,但那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联防能干一辈子?连农转非办不了,有什么搞头?”
“呆不长久那就想办法找路子呗,……,听说乡镇上也有机会要招八大员,但得碰运气,赶上了就有政策,……”
张忠昌端起酒杯抿了一大口,脸颊微微发青,“我听德芳说,如果要想去招聘八大员,就得先去乡镇上干着,在派出所反而不容易,……”
张建川放下酒杯,想了一想道:“也不能一概而论,所长在区里还是说得起话的,区委刘书记和所长原来是一个部队的,关系不错,如果乡镇上真要招聘,所长肯帮忙的话,未必就没有机会,要看情况,……”
话题不知不觉就转到了张建川身上来了。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张建国已经是城镇户口,厂里招工轮都该轮到张家了。
两兄弟,一个都没解决,而且张建国已经二十五了,不解决说不过去,而且张忠昌好歹也是给原来老厂长开过车的,小车班副班长这个职务多少也还是有点儿颜面。
但能解决的也只有张家老大,不可能一下子就把张家两兄弟都解决进厂,更何况张建川还是农村户口。
“那个单家的女娃子……”曹文秀忍不住还是问起,但在丈夫一瞪眼之下,又刹住了话头。
二儿子就是因为和单家女子见了面之后喝了酒,然后就大病了一场,昏昏沉沉在床上躺了好几天,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二儿子却是只字不提,只说这桩事儿不成了。
张建川也有些尴尬,就因为和单琳没谈成,结果那天晚上喝了两杯酒结果就感冒发烧了,病了几日,弄得家里所里都觉得自己是为情所困,才会这般情形,让张建川自己都觉得丢人。
说实话单琳的确长得很漂亮,但她当时也就是东坝镇上的一个广播员,而且还是临时的,论身份和自己一样。
母亲介绍自己和她处对象,张建川也不排斥。
人漂亮自然就有几分傲气,自己没转成志愿兵,户口还是农村户口,站在据说人家又解决了招聘干部身份,不愿意也很正常。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在所难免,张建川也理解,内心虽然有些不太舒服,但绝对不至于为情所困,就要被打击得大病一场那么恼火。
饭桌上一时间有些沉闷,曹文秀见丈夫没吱声了,又道:“我当初想咱们建川也是一表人才,单琳虽然也是临聘人员,但她姑父是隔壁隆庆区的区委l书记,而且也很上进,从去年开始复习准备参加全国成人自考,只要考过十多门课程,就能拿到文凭,国家也认可,我看她迟早都能解决正式干部编制,若是建川能和她成,或许也能沾点儿光,……”
“妈,过都过去的事情,就不说了好不好?”张建川有些不耐烦了,“你都说了人家有这层关系能解决干部编制,凭啥找我一个没有前途的?”
曹文秀也生气了,筷子重重在饭桌上一放。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妈替你介绍对象还介绍错了?难道单琳人才差了?人家也没说不同意,只说现在不考虑,你看人家每天看书复习,一门心思要参加自考拿大专文凭,你也该向人家学习,在派出所里没事儿就看看书也去自考,自考报名费和考试费,妈替你出!成日里少去钓鱼、下象棋!还有集邮,当兵几年一分钱没攒上,成天心思都搞这个去了,有什么用?”
被怼得哑口无言,张建川也只能低着头不吱声,这个时候要再去顶嘴,就真的是不识时务了。
张建国见张建川被母亲训得抬不起头,想到自己刚从老二这里借到十五块钱,一咬牙劝解道:“妈,人家说现在不考虑就是委婉托辞,免得难堪而已,你还真以为歇个一年半载就有可能了?老二其实本身也和这种人不合适,……”
“你又懂了?!”曹文秀正找不到出气的地方,张建国撞上来,那就一股脑儿就发泄到大儿子身上去了。
“不说他了,说你!这几年你你干了啥?除了钓鱼、下棋、打球,你还干过啥正事?我有没有说过让你也看看书去自考?你听过没有?”
“不管日后你啥时候进厂,有个文凭都要强得多?你都多大了,还不懂事?对象找不到,工作没希望,长一身懒肉,你是打算在家里混一辈子?”
张建国立即也是低头认罪,不敢再多言,反正老二这个情自己算是还了,火力一下子就转移到自己头上来了。
这等时候没人敢去触霉头,哪怕是张忠昌都知道自己妻子平时鲜有发火的时候,但一旦发起火来,最好退避三舍。
连张建川都很惊讶,母亲怎么今日火气这么大,自己长到二十岁,还很少看到母亲这么发火的样子。
吃完饭,张建川陪着曹文秀洗碗的时候才半开玩笑着说:“妈,你今天咋这么大火?其实你也该知道我和单琳并不是一路人,我也不是那种要去靠女人谋生活的性格,我和单琳不成,你当初不也没说啥么?”
曹文秀也有些不好意思,对自己这个二儿子她一直是有些歉疚的。
就是自己这个农村户口,弄得两个儿子户口随母都是农村户口,但老大总算是靠着丈夫前几年的一个全厂先进,又趁着老厂长退下去之前争取到了一个名额,替老大算是解决了农转非,有了招工进厂的资格,但老二只怕就没这种好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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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建川,妈今天有些上火了,现在啥都在涨价,而且涨得简直看不到尽头了,三天两头又涨了,……”
“米,面,肉,蛋,菜,盐,全部都在涨,一两周就要涨一次,白糖和肥皂洗衣粉都买不到了,……”
“还有百货商店里的缝纫机,洗衣机,连铁锅都涨了两块,本来说去买一台缝纫机的,结果可倒好,比上个月又涨了十五块,而且还没货,听说下个月还要涨,……”
曹文秀一边洗碗,一边唠叨:“所有人都疯了,只要能买到就去抢,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张建川这才想起还想还真的是这么一回事,前几天去买卤肉,好像也涨了两角钱,自己还没有反应过来,应该是猪肉涨了,连带着卤肉也涨了。
“你爸现在……”曹文秀猛然住口,没有再说下去。
张建川却装作不知道。
老爹前年挨了处分,小车班长也被撤了,会不会影响到大哥的进厂之事,还真不好说。
不过据大哥说,好像老爹还在和那个女人暗中有往来,不过做得很隐秘了。
母亲从来没有在大哥和自己面前说过此事,但是父亲工资是被降级了却是不争的事实,瞒不过人。
对这种事情,张建国张建川两兄弟都无可奈何,父母都从未在人面前提起过,他们兄弟俩似乎也没有资格去问这桩事儿,只能装傻。
老爹的工资降了一截对家中的影响还是不小的,也幸亏张建川现在去派出所当联防了,不用家里钱,时不时还能补贴一二,所以家里情况才没受多大影响。
看母亲的神色,老爹多半还和那个女人有瓜葛,这让张建川也很无语。
都说吃一堑长一智,老爹都栽了这么大一个筋斗了,怎么就还不思悔改呢?
那女人味道就那么不一样,让老爹甘之如饴还是食髓知味了?
但想想当初自己和童娅的疯魔,张建川又觉得这还真不好说,难道自己这副德行还真的体到老爹的了?
可老爹都五十的人了,你身体吃得消么?
张建川装作不明白,曹文秀也扯开话题:“你婆婆说摔了一跤,躺在床上起不了身了,住了大半个月的医院,你大爸来信虽然没说啥,但话里话外也说老三有意见,你爸又寄了六百块钱回去才算堵住你三爸的嘴,……”
老爹在家里排行老二,老家在嘉州那边,大爸和三爸都在那边,大家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
婆婆住在大爸家里,基本上就是大爸三爸在管,平时逢年过节老爹还是要寄点钱回去,婆婆腿摔伤了,肯定要表示一下。
只是家里现在这副情形也委实不好过。
老妈是代课教师,收入低,比自己当联防也高不了多少,一个月各种补贴津贴加完也就七十元出头,这还是二十年教龄的情况下。
老爹当小车班长时收入还不错,但挨了处分降级之后收入应该是降了一截,估计一个月也就一百五六,张建川也从来没问过。
一个月两百多块钱的收入要撑起这个家,委实不易。
尤其是外婆外公还在乡里跟着舅舅们,身体还算康健,几个舅舅总体来说还算靠谱,没那么多事儿,但每年还是多少得拿回去一些表示表示。
如果老爹还要在那个女人身上花钱,那这家就有点儿摇摇欲坠的感觉了。
六百块钱张建川估计也相当于家里小半积蓄了。
当兵刚回来的时候就听母亲说起过家里钱不经花,每个月想存五十块钱都难,张建川估摸家里边积蓄顶天也就是一千多块钱。
这还是大哥和自己高中毕业,自己当兵之后家里负担减轻的情况下存下来的,之前怕是一分钱都存不下的。
不存钱是不行的,大哥都马上二十五了,就算是晚婚晚育,也就是两三年后就要面对的事情。
大哥就算明年能进厂,可进厂青工收入低得可怜,靠他一两年的积攒想要结婚纯属痴心妄想。
要结婚的话,先不考虑房子的事儿,三转一响现在都不时兴了,得四大件。
电视机!
洗衣机!
冰箱!
收录机!
甚至还有要求更高的。
和自己当初当兵之前的情形相比,简直疯了!
比如电视机得十八寸彩电,那些家庭条件好的甚至还有要求搭配一台日本录像机的。
这几样,按照最低标准,电视机国产的,金星,牡丹,长虹,哪怕是十四寸的。
洗衣机,威力、小天鹅或者荷花。
冰箱,一般是阿里斯顿九兄弟或者东方齐洛瓦。
收录机日本的最好,当然燕舞也说得过去。
就这几样加起来起码也是三四千,这还没有算什么捷克式家具和三十六只脚所用花销。
虽说这结婚是两个人的事情,但是男方娶媳妇肯定是要承担大头的。
张建川想想如果大哥想要娶周家女儿,先不说行不行,周铁棍就算同意,只怕这四大件和家具都够张家喝一壶了。
母亲现在就已经开始攒钱了,但两三年里能攒多少?
想到这里张建川都觉得头疼,估摸着最终母亲还得要求自己每月也得要交一二十元钱作为家中积蓄,为大哥日后结婚做准备。
都难。
“妈,不行我这退伍回来还有三百多块钱,你先拿着……”
张建川挠挠脑袋。
“哼,不差你那点儿钱,你自个儿管你自己就好。”曹文秀叹了一口气,“你哥能早点儿进厂上班就好了,一家人挣钱,再怎么也要好得多,就是不知道你爸说的明年厂里招工你哥能不能进厂。”
“妈,你拿着吧,反正这钱放在我这里也没啥用,我吃住都在派出所里,每个月几十块钱工资够用了。”张建川坚持道,他知道现在家里也不好过。
曹文秀深看了一眼小儿子,点点头:“先放在你那儿吧,你一个大男人了,万一有啥事儿要急用呢?你哥明年能进厂就好了,……”
“妈,隔壁812、815厂招工难道就不招我们厂里的?我记得原来好像有过协议,可以相互交换名额啊,……”
张建川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
“没听说,就算是要招那人家厂里一样要优先解决他们自己子弟,什么时候轮得到咱们厂里子弟?”曹文秀摇头,根本不看好这种事儿。
前几年的确有过,但是那都是市里边统一协调,但这几年各厂子弟就业都困难,自然就再没有人提起过了,各扫门前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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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旧友
毛勇和马成友来找张建川时天已经快黑了,除了他们俩,还有宋德红。
宋德红与张建川在读初中时关系就是最好的那拨人里的一员了。
不过还是因为张建川先到县里读书,后来就参军,一晃就是五六年,几年里也没见过几次面,关系就渐渐淡了下来,但还是要比毛勇和马成友更为熟悉。
看见宋德红,张建川觉得自己脑子里似乎又敞亮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