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质问,把他自己摆在高位,彰显了立场。
邓钰昌语气有变,冷声道:“呵,不服气的是吧,后生仔,等你撞到头破血流,就知我是为你好。”
林天盛挂断电话,嘟喃道:“为我好?老骨头讲话,就是一股尸臭味,干!”
不过,邓钰昌的话并非毫无价值,点出了“李军夏”,“许琪安”二人,不管待不待见他。
起码都是卖了残党的面子,叫他通过本次升职。毕竟,刑事侦缉处,以前只手遮天,就算是待在政治部的华人警员,要往上爬,都得跟总华探长有交往。
只是政治部工作性质特殊,没被廉政风暴殃及,两位大sir不见得干干净净。
“升督察容易,要升高级督察,难了。”林天盛心有感触,看向手边四位表情各异,眼中却不厌狂色的兄弟,反而并不沮丧,有兄弟,有对手,有仇家,人生才有滋味,与人斗,其乐无穷也。
哪怕输,都有手足陪着死!
钟智慧笑了声,起筷子,涮起肉片,出声道:“还好我们有准备,大佬,耘仔,明天做事啦。”
“趁热打铁嘛。”
邓耕耘埋头在吃蛋炒饭,不应声,一味的扒饭。动脑的事情,从来不归他管,他只负责动手。
庙街,长红棋牌室。
穿着棕色夹克,叼着香烟的古惑仔,掀开挡风的塑料帘布,匆匆进门,推开里头一间包厢门,把打包好一碗鱼翅放到大佬“吹西”手边,低头道:“大佬,我收到风,上次绑走大嫂的是个警察。”
“警察?”吹西满脸横肉,体格粗壮,端坐椅子上,洗着麻将,扬眉问道。
在粤语里“吹西”可不是什么好词,翻译过来就是“吹B”,字面意思上,喜欢“吹”B的那个吹B。
既暗指他喜欢吹牛,又嘲讽他头埋女人腿里,好色无耻,不嫌腥臭。有这种粗俗绰号的古惑仔,做小弟时都是最烂的一批。但往往烂人在古惑仔中好上位,常能不择手段做到堂口扎职的位。
吹西就是号码帮毅字堆在庙街的扎职人,管着整条三十多间娱乐场,手下兄弟五六百号,势力不小。
送来鱼翅“耀阳”在旁点头哈腰:“是呀,那个差人是个黑警来着,以前也在外头混的,最近刚调到西九龙做便衣。”
吹西脑袋一转,想起大佬“胡须勇”三年前发过一笔横财,有六百多万港币,有传言是大嫂带来的。
大嫂曾经是“黑警”的老婆,更不是秘密。胡须勇还常吹嘘,他连警嫂都干,更不怕报复。
在大嫂被绑后,大佬只是交代手下去查,并未有多放在心上。因为,他们的“大嫂”很多,失踪一个,有可能跟人跑了,也有可能是自己在外头得罪人。干小姐出身的女人,搞出什么事都不奇怪。只要没有卷走钱,江湖人可不会大张旗鼓,可要是确定是黑警来报仇的,能替大佬解决麻烦,倒也是桩功劳。
“消息可靠?”
耀阳道:“绝对可靠,我在尖东堂口的把兄弟,阿虎同我讲的。现在尖东那班人已经准备做事,大佬.”
吹西瞥了眼耀阳,缓缓出声:“勇哥是把事交给尖东的‘单眼仔’做,但你要是有心上位,别话我做大佬的不给机会。选十个能打的兄弟去,把那个黑警抓回来给大佬处置,记住,不要动枪。”
耀阳吞着口水:“大佬,便衣可是有枪的。”
“人家是警察,带枪多正常,你是吗!”吹西重重拍下张牌,咒骂道:“软蛋就去趴车,资格上位。”
一个刚拿回枪就绑人报仇的“黑警”,吹西还不放在眼里,但到底是有一身狗皮,是死是活,该怎么做,得交给勇哥决定。以江湖人的消息渠道,除非已被卷入,除非很难探明警队的内部变动。特别是在警务改革后,找警察买个消息非常难,动辄都得几万,十几万,不是社团龙头,许多江湖人也欠缺政治的敏感性。
耀阳想到只是一个便衣警,狠下心肠,出声道:“晚上我就把人带回来。”
“行。”
“我在这里等你。”吹西端起鱼翅,舀了一勺,等耀阳离开,满脸嫌弃的吐在地上:“呸呸呸,什么垃圾,连砂都不挑干净。”
和他打牌的朋友笑道:“有的食就不错啦,吹西,做小的一番心意嘛。”
晚上,六点,上海街,荣昌大厦。
耀阳带着兄弟走入大楼,将十二个人分成两批,埋伏在走廊的左右口,还在楼下安排暗哨。
当林天盛开车载邓耕耘回到大厦后,楼底的暗哨,转身拿起对讲机:“耀阳哥,两个人。”
“两个?”李耀阳心惊片刻,竟有些犹豫。两个便衣可是十二发子弹,喂他们一人一发刚刚好。
小弟忽然笑道:“有个手上挂着反光背心,是个交通警来着。”
“呼,准备做事。”李耀阳顿时松一口气,攥起手中的西瓜刀,眼神紧盯电梯门。
第35章 选边站队,只有阿盛!
林天盛踏入走廊,回头瞥了眼被按下的电梯厢,不疾不徐,掏出一盒烟,取出颗烟仔:“来了。”
邓耕耘左手插袋,手臂挂着件反光背心,右手抽出腰间警棍,抬跨旋腿,稍作拉伸,脸上浮现一抹兴奋:“陪他们好好玩。”
一切都在钟智慧的安排下,放消息的人,是特意挑选的,李耀阳的行动,全程亦在掌控。
来多少人,带多少家伙,有没有枪。
林天盛心中清楚,徐徐吐出烟雾,笑道:“我帮你掠阵。”
十二名刀手在左右两侧的楼道中冲出,每人手中都提着一把砍刀,用布袋勒紧,以防脱手。
带头做事的李耀阳领着五人,走在最前,举刀怒吼道:“斩翻他们!”
“上!”
一阵嚣张的叫声响起,回荡走廊。
邓耕耘站在大佬身前,眼光左右横扫,少打多,忌莽撞,观察步伐,后发制人。
“倒下!”
只见邓耕耘捉到右侧领头刀手破绽,猛地将反光背心抛出,大吼一声,狂奔三步,纵跃飞身劈棍:“。”
棍子打中刀手面门,发出巨响,把人打翻在地。
兵器,乃手足之延伸,短棍如长臂!
身为警界六冠王,不可能不通兵器,敌众我寡,更不可能为展现功夫,弃兵器而不用。
当他先声夺人,打翻一个刀手后,剩下的五个刀手,猛地止步,似乎受到惊吓。
但邓耕耘却步伐丝滑,踏墙凌空,向右一个扫腿,势重千钧,将李耀阳横向压倒。
这个转身飞杀完全超乎李耀阳预料,嘭的一声,便将李耀阳砸在墙角。因为当邓耕耘向右侧冲去时,李耀阳的目光,下意识就落在林天盛身上,怎能想到邓耕耘两面开弓,速度快到连他抽刀都晚。
擒贼先擒王,打人先打头。
邓耕耘压住李耀阳后,双手握棍,朝头上猛捣。宛若捣蒜,猛击数次,李耀阳头破血流,瘫软在地,再无半点声息。
这次来做事的古惑仔,都系李耀阳精挑细选的兄弟,但小头目带人做事,必须冲在前头,碰上高手,轻松便被拔掉首脑。
正所谓,乌合之众,欺软怕硬。
带头大哥被人轻易铲翻,全都吓的惶恐失色,转身跑路,一哄而散。
林天盛看到邓耕耘的表现,张大嘴巴,香烟差点落地,连忙咬紧,暗道:“他妈的,猛过李小龙啊。”
别看邓耕耘只一米七多,个子差三公分一米八,身上肌肉也不算大块,但动作灵巧,节奏敏捷,拳劲带风,身体协调,远强过三年前!
六冠王不是他的极限,是时代的局限.
当古惑仔把后背暴露给他后,走廊上,回荡起接二连三的惨叫。当然,分开跑路,一个人顾不过来。
林天盛没有闲着,掏枪瞄准,一个个从后背点名。
五分钟后。
邓耕耘回到电梯口,抄起地上的反光背心,抖抖尘土,搭在肩上:“十条废柴凑在一起,一捆废柴罢了,丢脸!”
如果说,古惑仔是废柴,那他便是一把好刀。
破柴如纸。
“这几年,没闲着。”
林天盛拍拍耘仔肩膀,捏着烟头扔掉。
邓耕耘道:“收工没事做,只好练拳。”
“用上了。”林天盛笑道。
“其他帮不上忙,这就点本事了。”邓耕耘表情青涩,不好意思的笑道。
“call报案中心,叫重案组的伙计来。”
林天盛掏出钥匙,打开房子,从柜子里取出一把黑星,走到昏厥的李耀阳身边,朝着电梯墙边开了两枪,再用抹布仔细擦干净,塞进李耀阳手里,拍拍他脸蛋,笑着道:“衰仔,上次朋友保险柜里拿的,送你咯。”
邓耕耘呼通总台后,拿着对讲机道:“报案中心,PC0927,重案组高级警长邓耕耘call,上海街,荣昌大厦13楼,我同帮办林天盛遭遇三合会袭击。”
接线员手机极快,敲着键盘,确认警号后,语气非常严肃:“邓sir,已通知最近的军装警,机动部队前往支援,身体状态如何,是否需要call急救中心?”
“搞定了,叫西九龙重案组同僚过来就行。”邓耕耘道。接线员应道:“没问题,取消机动部队,通知重案组,军装组已经在楼下,稍后会上楼协助。”
“多谢晒。”邓耕耘挂断电话,在地上捡起把大小合适的刀,朝手臂划了两道口子,做戏嘛,就要精彩些。
平平安安的,怎么叼人啊?
晚班帮办施展鹏收到报案中心电话,表情骤变,起身话道:“所有人,上海街,荣昌大厦,林sir和新来的耘仔遭人围砍。”
抽烟打屁的六人执勤组,全都大惊失色,猛地起身:“yes,sir!”
虽然,见习督察在整支警队里,只是处于权力末端。三合会,劫匪袭警的事也偶有,真死掉,除了开追悼会,都不会有大影响。但于重案组而言,林帮办可是中坚力量,核心管理,三合会的字头,连林帮办都敢动,下一次,是不是要把他们一个个做掉?
施展鹏和林天盛交情不深,脸上都浮现杀意,带着伙计急忙奔赴现场。皮志邦正搂着四房姨太在床上睡觉,突然被电话铃声惊醒,语气颇为不爽,可在得知林天盛遇袭后,猛地起身,差点闪到老腰,怒不可遏的骂道:“查,查清楚,是边个敢向阿盛动手,晚上抓回来,明天我亲自请他饮早茶!”
曾经的残党们,好不容易有个领头人,可以死在战场上,倒在政治中,但决不允许有人暗下黑手。
还是最下贱的江湖烂仔!
皮志邦拨通黄启贤的电话,压抑着怒气:“贤哥,把兄弟们全都出来饮茶,叫他们知道,没得考虑,必须选一个!要么认下阿盛这个接班人,同撑乐哥一样撑他,要么闪边,去做别个的狗。”
“没有第二个选项。”
那天在旺角,盛少有多拼命,他都看在眼里,怒吼道:“没机会了,贤哥,我没多少人了。”
“阿盛,只有阿盛了!”
黄启贤目光动容,嗓音沙哑:“好,就阿盛了。就搞他,就是搞我们。”
不管是戏,还是真,邓伯叫他们选,阿盛也逼他们选,那就必须选一方站稳。
论私心,他都希望是场戏,证明阿盛的野心大,手段狠,是个敢干大事的人。
第36章 残党的延续
这天晚上,黄启贤坐在阳台,拿着号码本,一个一个,拨通了数十个号码。
人情用一次,少一次。
所以,曾经不管残党们多难,他都没有开口求人,但现在不仅求人,还要骂人:“你他妈的,不做兄弟,就做敌人。”
“别讲了,一句话,跟不跟?”
“盛少出来摇旗,够不够!已经是帮办了,爬到警司,我头上就有人了。”
“别话两年三年,五年十年,都得撑住。”
黄启贤吐出口烟,端起茶杯润嗓,却发现杯中已空,脸色愕然,目光惆怅.
身为乐哥的司机,他是最适合充当联络人,叫齐旧友,相互团结的,可三年多过去,每一天人心都在变。
没多少人了。
或许真的再几年,连一桌麻将都凑不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