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赌九千,外场赌局杀水鱼,都会先给点甜头,再一步步削肉。直到水鱼倾家荡产,欠下贵利,再把人扣下,叫家人寄钱来赎。
只要乖乖交钱,赌场老板倒不至于闹出人命。刀仔东坐在椅子上,点起支雪茄,徐徐吐气,见怪不怪,淡然道:“想不玩,可以啊,把账清了。”
“清你妈个头,出千坏规矩,信不信告到司警。”新加坡人一拍桌面,起身叫嚣,气势竟丝毫不弱,看起来挺有背景。
趴在一座山坡草丛里的烂命飞,双手举着望远镜,见到信号,拿起耳麦说道:“鸡头,做事了。”
身为杀手经纪,不只要懂接单收钱,有时还得充当观察手,配合杀手做事。有一个好的经纪,于杀手而言是如虎添翼。每次做事,经纪人同杀手都是五五分账。
刀仔东见大水鱼还敢跳起来叫,不惊反喜,鼓掌道:“好,好好,很有底气嘛,两位都是有身份的人,几十万的账,轻松搞定,当交个朋友,下次来玩,记得报我的名。”
“阿杰,给他们一部电话。”
叠码仔牵着电话线,把一部座机摆在赌桌旁。一只水鱼推开叠码仔,伸手越过赌桌,试图夺过桌面的债条。
刀仔东双目微眯,抽出腰间的瑞士弯刀,猛地砍在桌面,弧形刀锋,恰好抵住赌客的手背,冷声道:“试试看,是你的手快,还是我的刀快。废柴一条,想在场子里搞事?”
鸡头戴着面具,轻松翻过围墙,落在一名马仔身后,挥起匕首,狠辣地摸过脖颈,转身挥拳,正中是第二个马仔面门,再正手握刀,追上一步,插进胸口。
在拳法身上,他无法和耘仔相比,但作为银笛奖得主,江湖杀手。也有一身功夫,只是更偏狠辣,招招毙命。
解决完两头看门狗后,鸡头收到换枪,手持黑星,贴墙靠近,闪身来到客厅门口,隔着玻璃便连开数枪:“砰砰砰!”
哗啦啦,玻璃应声碎裂,如雨点洒落。场中叠码仔,贵利仔在内共四人,全都一枪一个,正中头颅,当场饮恨。
刀仔东听见枪声后,心头一惊,还未作出反应,便感觉一股热流,洒在脸上,模糊了视线,使他再不敢乱动。
作为一名江湖人,太明白出什么事了。任由水鱼把债条拿走,点燃打火机,毁灭证据。上头可是有指印的,留在现场给司警拿到,会有点麻烦。
鸡头拿枪顶住刀仔东的脑袋,冷声道:“看来你的刀,没有我的枪快,阿东。”
刀仔东想起大佬坤哥交待过,最近风头紧,不要再出去玩,心中暗暗后悔。但古惑仔碰见水鱼能忍住不杀?
两名新加坡人拿着背包,把桌面的现金纷纷扫进,满脸喜色。敢冒风险帮杀手做局的人,都是亡命之徒,怎可能不捞钱。
“兄弟,哪条道上的?”刀仔东还没松掉手中的刀。鸡头扬起手,枪柄击头,顿时把刀仔东砸晕,而后看向两个新加坡人:“留一半!”
凌晨两点。
一辆黑色丰田停在渔船码头入口,鸡头推开车门,已换了件棕色夹克衫,发型竖的板正,腰后的枪,毫不掩饰。
烂命飞跟着下车,打开尾箱,合力把麻袋拖上码头,在一艘渔船十米外止步,看向波涛汹涌的海面,眼神中露出两分胆怯。
货物成功送达,船只启动,驶入大海。
张锦荣在船舱内起身,拎起一盏渔灯,照向麻袋里的面孔,颔首道:“大佬,没错。”
“叫醒他。”林天盛两腿岔开,坐在船头,弯着腰。
邓耕耘打开装鱼的水仓,像倒垃圾一样,把刀仔东给倒了进去。
“噗通”
刀仔东落入水中,立刻开始挣扎,在狭窄的仓井中,挣扎道:“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呀,各位大佬。”
邓耕耘蹲在甲板上,面带嗤笑,出声道:“不想死,就把胡须勇藏军火的货仓供出来。”
“大佬,我就系一个接货马仔而已,点知货仓在边度呀?都有专门的人运货,麻烦你们多查查。”刀仔东哭丧着脸,装傻充愣,再无刚刚的霸气。
邓耕耘掏出一个手雷,手指扣着插销,亮在掌心:“什么都不知,对唔住,喂你颗雷食。”
陈安全投来目光,面露嗤笑,觉得耘仔是傻,把手中的背包,扔到船头:“三十多万港币,具体没点,顺手挣的。”
林天盛用脚踢开:“你自己挣的,自己拿去花吧,阿飞出了力,也要分钱。”
陈安全发丝被海风吹起,斜着头点烟,呼气道:“分过了,当作我借你,拿去做生意。不是要开财路吗?我贡献点钞票,有机会,记得提我一级。”
林天盛给张锦荣一个眼神,出声道:“黄纸兄弟,我不客气了。阿荣,收钱。”
张锦荣旋紧拎过枪袋,向陈安全点头。
邓耕耘岔开插销,作势要往水仓投进,吓的刀仔东大叫:“不至于呀,大佬!”
“轰。”
手雷被扔进海里。
邓耕耘再要威胁,林天盛已经起身,举枪说道:“我不同废物多讲,想讲义气,全家一起死!”
刀仔东像被堵住喉咙,张嘴说不出话,他已猜出来人的背景,丝毫不怀疑,黑警们会杀他全家。
以前得罪过黑警的,被杀到绝户可不单第一家。江湖上,有人怀疑黑警们信用,骂黑警是群败类,但无人怀疑黑警们的恶,恶过黑社会!
“砰。”
林天盛扣动黑星手枪的扳机,一发子弹打入水中。刀仔东闭上双眼,哀嚎一声,心惊肉跳大叫:“有批货下周靠岸,下周靠岸!”
第48章 命比纸薄
渔船停靠在避风塘码头,钟智辉带着两名情报科便衣,走上前把刀仔东带走。
CIB会带他去安全屋,拍照留影,再放人回社团。
要系刀仔东敢反水,几张照片往电视台一发,毅字堆的杀手会比差人更早上门。
对付古惑仔,警队有成熟体系,从发展线人,到控制,再到保护,每一步有章法。
林天盛和智慧说道:“盯紧一点,有情况,随时打电话。”
“放心吧,大佬,盯人,CIB是专业的。”钟智辉身穿西装,站在沙滩上,笑着道:“线人费和新护照,还是给人剁细碎,刀仔东懂得选。濠江那边,我和司警局的人打好招呼,相关人员会控制起来,对外称扫赌被捕,新闻不会播,暂时能压一阵子。”
“专业!”林天盛竖起大拇指,逗得钟智慧,邓耕耘等人发笑。智慧回了一个拇指,看向兄弟:“你们更专业。”
毅字堆正好群龙无首,还不知警队已盯上军火生意,目光焦距在帮话事人打官司,其实给到重案组一个好机会。
回到上海街,林天盛洗了把脸,看向镜子里,眼神深邃,五官硬朗,脸庞坚毅的自己。
他深刻明白,案子很快摸出头绪,不是光靠下手狠,心够黑,脑袋好用。因为论办案子里,重案组没有一个闲人,E组甚是集体素质最弱的一个,跟总署刑事处更办法比。
能表现比刑事处强,只有一个点,他们心齐,上司不贪钱,整个残党都盯着此案。要借案子攀咬政敌,彰耀武力。
要不然,皮志邦随便卖个消息,百来万港币到手,底下人还办什么案?一个处处漏风,同筛子一样的刑事处,人员素质再强,都没可能办好案子。
陈安全回到出租屋,推开窗户,一串清脆的风铃声响起,楼下是寂静无人的骆克街。
在湾仔区做探目的时候,他便住在这套单位里,不过,那时是挂在他名下的房产,后来转到烂命飞名下,签了合同,每个月五百租金。
阿飞从来没收过他的钱,他无法再光明正大的做业主。每当搞定一个案子,他总喜欢坐在窗边,喝上两杯。
只见,窗台上,摆着烟灰缸,打火机,一包万宝路,和一瓶冰啤酒。
陈安全跨坐在墙头,手中拿起一张便签纸,享受宁静,片刻后,一只千纸鹤便躺在手中。
把粉红色千纸鹤,随意挂在风铃上,窗台前,十几串风铃,悬着数十只五颜六色的千纸鹤。
和桌面那把黑星手枪,散落的子弹,都是男人的浪漫。
一张纸,就是一条命,一条命,就似一张纸薄,命比纸薄,命如纸轻。
但他,心比天高。
折鹤欲飞。
张锦荣坐在东义福的地下钱庄,把背包往柜子里一甩,举杯饮茶,豪爽的道:“洗干净,打进一间公司账户。”
钱庄老板“雄叔”给马仔打了眼神,递上支烟,客气的点烟道:“哪间公司呀,荣哥?”
“盛世楼宇,持牌人叫黎仲英,账户写在纸上了。”张锦荣叼着烟,拿起笔,把纸条推到雄叔面前。
雄叔接过纸条,目光闪烁,已然猜到眼前的双花红棍又成气候,面色恭维道:“问题,自己人,四六开,得唔得?”
虽然,警队早和社团切割,曾经的“义”字头都实力大损,当初称霸油尖旺的东义福,一步步龟缩到九龙城,荃湾等郊区,但张锦荣是自己人,还是“陈泰”的侄子,义字头,和字头都会卖面子。
能跟警队有条互惠互利的暗线,是许多人求之不得的,哪怕是人人喊打,日落西山的黑警帮。
张锦荣跷着二郎腿,神情自在,享受着社团元老的阿谀,出来拼命,挣的就是面子,地位。
最失势时,雄叔叫小弟招待他,挂上枪后,雄叔就得递烟点火。
做人,争的就是这一口气,
邓耕耘回到在庙街新租的单位,打开冰箱,灌了一口可乐,偷吃两块豉油鸡,满脸舒爽地拿起绑带,一圈圈缠绕虎口。
这间单位不到五百,在天后庙隔壁,白天烟熏火燎,晚上酒鬼满街,虽然逼仄狭窄,但胜在租金便宜.
只见绑好拳带后,他扬起手臂,狠狠砸进沙包,打的沙包腾起,铁链发出绞索声。
除了吃,就是拳。
不是他脑袋简单,是他明白一件事,天下,要靠拳打,男人,要靠拳威!
拳头,是他行走江湖的本事,是他最有价值的地方,所以,不管在做探目,还是交通警,干重案组,永远,永远都不会放弃。
如他所想,机会来了。
钟智慧推开安全屋房门,刀仔东身上穿着囚服,举着牌子,刚拍线人照。两名CIB警员张口喊人,却见阿头把一个盒子丢下,出声道:“刚申请的新货,最新款窃听器,等会有医生来,给他做手术。”
“阿sir,搞什么,戴个窃听器还要做手术?”刀仔东心生惶恐。钟智慧皱眉道:“人体植入没听说过?要不然,我发个耳麦给你戴好不好!”
刀仔东挣扎双臂,想甩开警员的手,却戴着手铐,用不上力,大声喊道:“你违反人权,虐待线人。”
钟智慧举手指着他道:“收声,再叫,我装个会爆炸的信不信?”
情报科当然没有会爆炸的窃听器,但架不住植入窃听器摆眼前,唬得刀仔东一愣一愣,手脚发软,浑身颤抖。
真黑啊。这帮黑警比以前长进太多,不仅手黑,还有黑科技。伴随时代的发展,科技手段增多,警方对社团的控制力,也会一步步变强。
两天后。
马德龙拿着DNA检验报告,走进办公室,面泛喜色,走到阿头的工位,低声道:“林sir,苏格兰场的检验报告寄回来,龙虾湾碎尸案第二人的血迹,正是死者妻子,再婚老公吕国华的。”
林天盛扬起眉头,谈不上意外,手指一拨桌面,便道:“你带阿聪,达仔把人带回来审,查清楚,写份报告,准备结案。”
有这份功劳,再结合前面两起案子的履历,等手头的军火案办完,推一名手下晋升警长没问题。
马德龙立正敬礼,出声喊道:“yes,sir。”
第49章 旧时代的残影
傍晚。
林天盛拿着一份口供,在走廊拦下收工的皮志邦,朗声道:“皮sir,龙虾湾杀人案,搞掂。”
皮志邦拿过文件,眼神惊讶:“悬案都能破,盛少,有本事呀。”
“有本事的不是我,是苏格兰场。”林天盛道:“警队要是肯采购DNA检验设备,破案率还能再升十个点。”
皮志邦一本正经道:“唔好意思,警队没有十个点的悬案。晚上同乔sir在旺角饮茶,一起呀?”
“你去咯,我有事要忙。”林天盛摆摆手,一门心思扑在破案上,没兴趣掺和大sir的饭局。
“DNA,能想到DNA技术,也是个头脑,在水塘三年,每天读科学论文吗?”皮志邦面色狐疑,能破一桩命案,还是有功劳的。
虽然,港警没有命案必破的口号,但命案,同样归入恶性案件,仅次于枪击案,暴恐案和武力示威。
回到办公区里,林天盛看眼手表,交代道:“老马,耘仔留下,等会惩戒署有人来接吕国华走,其它人收工。”
“yes,sir”
在铁证面前,吕国华,孔漫漫一对奸夫Y妇,心理防线迅速崩溃。老马还采用分隔审讯,连唬带骗,最先令孔漫漫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