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义理担任过大英另一殖民地“斐济”的警务处长,在“斐济独立”后,调来港岛皇家警队坐镇,有着英联邦时期的斐济“拿督”爵位,等同爵士。在大英勋爵体系下,可比光板“一哥”更受总督的尊重。
只见他目不斜视,跺脚行礼:“yes,sir!”
麦理浩在临时停职令上,先行签字,解除邓钰昌的职务后,十分果断道:“批捕邓钰昌。”
此刻,邓钰昌的政治生涯,已然宣告结束。
林天盛倒是不必再参与抓捕行动,获得署长特批的休假后,来到会议室。
“大嫂,侄女都在食早餐呀?”
黎仲英放下汤匙,连忙叫妻女起身道谢。
林天盛摆摆手,笑着道:“平安就好,至于救人,系我身为警察,应该做的嘛.”
黎仲英的精神已恢复过来,妻女脸上虽然还有残存着惶恐,但状态都比预料想中要好。
具体的细节,他没有多问,只是吩咐黎仲英记得去九龙城的半岛大酒店交钱。
第70章 残党们的首次聚义
傍晚六点。
林天盛在上海街的单位里醒来,中午通过电话的李晒凤,提着猪骨,花菇上门,在门口鞋垫下找到房屋钥匙,打开房门,进入屋中,已在灶台前忙碌。
“盛哥。”她扎着马尾,裹着厨裙,听到室门打开,回头打起招呼。有时李晒凤提前打电话要到家里,林天盛时间不对,便会把钥匙放在鞋垫底下。
林天盛朝她点点头道:“辛苦了,等会把汤装进盅里,分成四份,我带去医院。”
李晒凤张口道:“知道了。”
等林天盛洗漱干净,穿着牛仔外套,走进客厅时。李晒凤已把煲好的汤,分别盛进汤盅,用保鲜膜包好,放进一个编制手提袋里,打包的整整齐齐。
林天盛十分满意,笑着道:“多谢,晚上回来,请你食宵夜。”
李晒凤问道:“你不吃完再去吗?”
“应该有兄弟醒了,先去医院吧。”林天盛瞄眼手表,距离昨晚已过去十二小时。和在家陪情人吃饭相比,肯定是去医院探望兄弟重要。
李晒凤喔了一声,动手分起饭菜,简单的打包五份,装进另一个袋子里:“带去一起吃饭吧。”
“好。”林天盛拎起袋子,便来门口换鞋,打算出门。
刚刚查询完call机上的留言,已经得知港督取消“紧急状态”,邓钰昌在屏山被机动部队逮捕。
交由廉记审讯,西九龙仅负责电器走私案的收尾。
邓氏大势已去,无法再插手警队,残党摇旗成功,重新搏得仕途希望,东九龙的罗宾,亦失去最重要的政治助力。
形势一片大好,以前人人避之不及的黑警帮,再一次开始吸引攀炎附势的狗腿。李晒凤看他要走,忙开口道:“我老豆想请你吃饭,盛哥。”
“喔,找个机会吧,等我有空。”林天盛暂时没机会理会外人,但看在李晒凤任劳任怨,做了三年卫生,没跑路的份上,不吝啬,多卖李老板一个面子。
只是得等他打理完警队事务,有闲工夫整理人情事故再说。
李晒凤努努嘴,不敢强求,只道:“上次讲的那部戏要开拍,明天同丽视签艺人合同。”
“叫他等着,有时间我通知你。”林天盛出声说完,关门离开。李晒凤早习惯五毒探长的嚣张,回到灶台前洗起碗筷。
带着饭菜,驱车赶到油麻地的伊丽莎白医院,询问医护后,步入重症楼层。两名坐在病房门口值守的军装警察,立刻起身喊道:“林sir,林sir!”
“你们认得我啊?”
林天盛有些意外,带头的警长笑道:“林sir一个人摆平新界骚乱,早传遍警队啦,边个会不知道?”
伊丽莎白医院是全港十大公立医院之一,更是九龙区的龙头医院,辖区内有公职人员受伤都会优先送往。
“我伙计怎样了。”林天盛问道。
警长道:“邓sir,马sir,刘sir都醒了,何sir还在ICU观察。”
“嗯。”
林天盛带着菜饭推开病房门扉,重症室六人一间,邓耕耘,马德龙,刘毅达靠着左边墙,正好躺成一排,身上的纱布,绷带,裹的地方更不相同。
尤其是耘仔,纱布东一块,西一块,跟贴膏药似得,颇具喜感。
床头柜上摆满花束,水果,西九龙乃至总署的长官,可能在白天都已前来探望过。
“大佬,林sir。”
三人正躺着休息,有人看报,有人听电台,见林天盛到来,十分开心,打起招呼。
林天盛打开病床上的桌板,从袋子里掏出饭菜,一人一份摆好,笑道:“没奖章可以给你们,钞票都没,一顿犒劳饭,将就将就啦。”
邓耕耘放下漫画书,眼神发光:“好呀,还是大佬懂我。”
林天盛见几人床边都有烟灰,柜子上还有装烟蒂的纸杯,加上病房里无外人,也不客气,点上支烟笑道:“点样,白天大sir们来,有没有许诺什么嘉奖?”
马德龙脸上难掩骄傲:“一人一块英勇勋章。”
“金的呀?”
“铜的。”马德龙咧嘴傻笑,虽然只是铜质英雄勋章,但对于警佐来说,上升路彻底打开,不犯错的话,按部就班,三五年升督察没问题。
大功和小功的区别就在于,小功一人独占,大功人人有份。林天盛点点头:“鬼佬肯给一块勋章不错啦,至少你们在重案组,不用再怕有人拦路。”
刘毅达关心中带着好奇:“盛哥,你嘞?”
“还在休假,没那么快有结果,晚上约了乔sir他们饮茶,或许会有个答案。”林天盛刚升的见习督察,连见习期都没过,不可能再升级,隐约间,已有点猜测,最大的可能是调职。
其次是勋章,最后是进修。
长远来讲,挂职进修是最好的一条路,别说去苏格兰场,能进警校转一圈回来,未来十年都能火箭式升级。
但刚立大功就被调离一线,远离权力,对孱弱的残党们来讲,并非是一件好事。
有舍有得,各有优劣。
决定权却不在林天盛手中,甚至都不在残党手里,得看鬼佬到底怎么想的。林天盛刚把话讲完,手边的大哥大便响起,当兄弟们面接通,里头响起皮志邦的声音:“盛少,晚上兄弟们一起饮茶,老地方,乔sir同你讲过吧?”
林天盛道:“过会就去。”
“还没睡醒啊!邓宗明都拉回警署了。”皮志邦情绪高昂,嘴巴很碎:“打扮帅点,时隔三年,头一次亮相,记得穿西装,打领带,别迟到,给人印象不好的。”
林天盛蹙蹙眉头,和兄弟们饮茶,又不是去相亲,撂下一句话,便挂断电话:“我在医院探望兄弟。”
皮志邦站在花园街的茶馆门口,听着电话中只剩盲音,摸摸鼻子,咧嘴道:“挑,刚威起来就拽成王八了。”
差五分钟就到七点,乔景行,曾向荣,李家祥,洪宝莲等人,已全在茶馆中等候。他好心打个电话提醒时间,没料到,人家甩都不甩。回到茶馆中后,皮志邦朝向投来目光的众人,摊开双手,无奈道:“盛少在医院探兄弟,候着先咯。”
第71章 过气的招牌
七点十五分钟,口干舌燥的新界南军装组高级督察任超雄已饮完整盏茶,林天盛的雪佛兰方停在门口。
他锁上车门,昂首望向没挂招牌的老茶馆,曾经的记忆,在脑海中浮现,面带微笑步入大门。
四名守在门前的便衣警员,立正敬礼。
乔景行,黄启贤,洪宝莲,蒲永世,安志宏,曾向荣,皮志邦,李家祥,以及钟智慧,任超雄,杜嗣业,共计十一人,分左右两侧的两张四方桌旁。
大堂中间,是一尊脚踏红靴,金铠长剑,手持偃月刀,头挂金盔,腰戴印绶的关帝神像。
两颗黄色的钨丝灯悬在梁上,灯火照映众人脸庞,看的清,望不清神色。桌案上,九支蜡烛,摇曳生辉,铜炉中,有土无香。
大猪肉摆在桌面,搭配瓜果花生,供奉酬神。
林天盛步入大堂,视线先是落在二爷神像上,再一眼便见到悬在空中的一幅匾额,黑幕红漆,刚劲有力,写有四个大字:忠义茶馆!
下有一行草书:有忠有义,富贵荣华,不忠不义,照此莲花,吕乐。
这便是老茶馆的招牌
一块过气的老招牌。
皮志邦起身抱拳,拱手引向堂上主位,即一张摆在二爷神案前的太师椅,出声道:“盛少,请坐。”
吕乐,蓝刚等总华探长,跑路海外,致残党们群龙无首。曾在一线庞大的影响力,亦在警队暴乱中耗尽,随一纸特赦令,刑事侦缉处解散,余下的人或革职,或入狱。
既承认林天盛是乐哥的接班人,那么,众人相见,残党聚义,第一件事就是扶接班人上位。
拖了三年,认就是认,服就是服,一刻都耽误不了。
林天盛心中虽有做准备,但仍是难掩激动,迈步上前,残党们的视线,随他向前,十分灼热。
短短十几米的距离,经历激动,喜悦,得意后,最后沉淀为责任,压力,将他死死摁在残党们备好的龙头椅上。
茶馆里,没有职位,不论警衔,不谈资历,就看一件事,能不能带他们翻身!
谁能带他们翻身,谁就是残党的话事人,谁有本事带他们再起,谁就坐残党的龙头椅。
刑事处总督察乔景行,有地位,有人脉,但已无冲锋陷阵的胆气。机动部队总督察蒲永世,级别高,资历深,但个性张扬,欠缺手腕。
公共关系科女督察洪宝莲,有心机,有学历,豁得出去,能上位,却在男性主导的社会,连扛旗的资格都。
他们谁都看重权力,谁都明白,督察,总督察,和曾经的华探长,总华探长,比起来又如何?
连探目都不如!
林天盛端起备好的茶盏,开盖吹拂,漱了漱口,平复心绪后,张口道:“我回来了。”
“大家都在。”
黄启贤眼眶通红,声音竟有些哽咽:“盛少,都在,大家都在。”
洪宝莲点点手指,红色的指甲,抖了烟灰,左手撑着下巴,语气轻盈:“能回来就好。”
乔景行深吸口气,出声道:“盛少,茶馆的招牌,该挂起来了。”
以前,忠义差馆便是黑警帮的坨地,收工时,探员会来差馆饮茶,谁家有红白喜事,会来茶馆张办,门前街道便能摆流水席。社团大佬,江湖强人,带着一箱箱现金前来交数,每月十五,猪油仔把一封封红包发给探员,人人都有,个个沾光。
忠在长官,义在兄弟!
号称湾仔皇帝的陈泰讲过一句话:饮杯忠义茶,胜过天注定。意思是:在香江,只要刑事侦缉处肯出手,连鬼佬的面子都不管用。
只不过,当年有多狂,后来有多惨,伴随黑警帮倒台,茶馆关门,招牌摘掉,那杯忠义茶,变得一文不值。
残党们迫切的希望恢复往昔荣光,但挂上招牌就代表夺回权力吗?林天盛放下茶盏,并不以为然,出声问道:“乔sir,挂上招牌给人笑吗?”
原本心情激动,脸色郑重的乔景行,猛地蹙起眉头,疑惑道:“盛少,连招牌都不挂,谁知道我回来了?”
黄启贤等人亦脸色微变,在座都是人精,听弦知音,立刻明白他想要改写招牌!
忠义差馆的招牌,代表延续,代表传承,代表人人升官发财,夺权上位,风光享福的政治理念。
改写招牌,意味着政治理念的改变.刚一上位,连权力都没握稳,便要进行改革,无疑是场巨大的政治投机,说不定,残党的第一次聚会,便会分崩离析,彻底葬送所有。
形势对林天盛而言,却已迫在眉睫,曾经“忠义”两个字,早都过时,在举忠义茶馆的招牌,无非是给鬼佬多做两年黑手套,是能撑到97,还是撑到90啊?
林天盛翘起二郎腿,身上穿着牛仔外套,发型抹了油,竖了个板正的背头,表情郑重:“招牌当然要挂,但要换张新招牌挂。我守水塘三年,每天都在想一件事,为什么,我会输。”
“凭什么,鬼佬敢动我们!”
黄启贤,洪宝莲,李家祥等人齐齐噤声,盯着林天盛,过去三年,大家当然有反思,但除了不服气外,更多人都觉得是警务改革,导致精英派抢走了黑警帮的地位。
更深层的思考,唔好意思,想不明啊。
黑警们敢打敢拼不假,但政治人才稀缺,例如乔景行,黄启贤等人,能拿出手的都是业务能力。
或许,黑警中出过最有政治目光的人,便是写下“忠义”二字的吕乐。但碍于时代局限性,吕乐的政治观点,飞速过时,并且没作出调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