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鬼佬下了猛药,一连干倒“马氏兄弟”,“坡豪”,“陈泰”等江湖猛人,但只要不把贪污的鬼佬连根拔起,只要不把华人社团全部打趴,便注定还有人在。
这亦是吕乐留下的最后一张牌。
是当初被点名为接班人时,所有残党警官们都不知道的牌!
“喂,边位?”
葵涌区,福丽华三温暖,一个留着寸发,三十出头,身材健壮的青年人,接起大哥大,坐在阶梯上,独享整个温泉池。
染着红发的按摩小姐,用澡巾在背上搓擦浴盐,泡沫遮不住满背纹身。
一条条怒面须张,腾空而起的青龙,布满前胸后背,每一条都栩栩如生。
在刺青下,是一道道刀痕,枪靶。
“见一面吧,杨sir,我叫林天盛。”林天盛讲完,浴场里接到电话的人,显然有点愣神,而后失笑道:“杨sir,哈哈哈,杨sir,好久没人叫我杨sir了。”
“乐哥的人是吧?”
林天盛应道:“是我。”
“想来见我,到葵涌区富丽华,十二点前,过时不候。”杨四海挂断电话,昂首望向天花板,自嘲一笑,一个埋头,猛地扎进池子里。
十年前,一个新加坡回来的华侨少年,在家庭破产后,考入警校。由于会讲闽南语,竟受到吕乐点名,提前毕业进入刑事侦缉处。
但迎接他的,并非是警队生涯,而是一段隐姓埋名,永无回头的江湖岁月。
七十年代,福义兴最年轻的双花红棍,油尖旺话事人九纹龙杨四海!
迄今为止,都仍旧是老福年轻一代古惑仔的偶像。
林天盛把车停在葵东路的四海大厦楼下,十二层的大厦,四十多个单位,开满马栏,赌档,洗浴中心,附近街道人来人往,正是葵涌最核心的红灯区。
在葵青货柜码头开发后,荃湾,葵涌,青浦三区都焕发出经济活力,不止有工厂,仓库,还开设了许多供船员消费的娱乐场。
能在福义兴势力大减,退出中环后,精准找到下一个发展点,买地盖起整座大厦,足见幕后老板过人之处。
当年,乐哥找了二十多个背景各异,底细清白的人,打入福义兴,义群两个字头,便是隐隐感觉到“马氏兄弟”和“坡豪”两人势力太大,已不受掌控,希望培养新人,延续金钱帝国的辉煌。
在刑事侦缉处的发力下,抢地盘,做生意,买军火,卖白粉,警队统统配合。可十年下来,大浪淘沙,死的人,残的人,身份暴露,自暴自弃者亦有之,唯有杨四海异军突起,成为最后一张牌。
大厦楼底的泊车仔,接过车钥匙,把一个号码牌给,弯腰低头:“玩的开心,老板。”
林天盛迈步上楼,侧身避开两名小姐,来到八楼的三温暖,看服务员拿来拖鞋,笑着解释:“我来找九纹龙的。”
服务员睁大眼睛,观察着他,丢下拖鞋,依旧道:“找龙哥都要换鞋,场子里还有客人,骂我怎么办?”
“兄弟边个字头的。”在用耳麦确认是龙哥要见的人后,服务员问道。林天盛道:“义群的。”
“义群还有人啊?”服务员语气惊讶
在跛豪入狱后,义群的堂口,人马全都划入新记,招牌早垮了。林天盛随口胡诌罢了,换好拖鞋,闻言说道:“你管那么多。”
“请吧。”
在跟着服务员进入浴场后,穿过小道,便见二十号打手,站满浴池两侧。有俩人上前搜身,摸到警枪和证件,表情并不惊讶,只是收进袋子里,用拉链封好,再还给林天盛。
“多谢。”
杨四海转过头,拿手抹了把湿漉漉的脸庞,捶打水面,出声道:“聊正事,应该坦诚些。”
第85章 造马,惊马,杀马!(24)
林天盛去掉外套,脱下衬衫,露出精壮的背阔肌,衣服卷着配枪,甩到柜子台面,迈步走向浴池:“四海哥,够坦诚吧?”
砰。
穿着短裤,跳入水中,倒没有一丝不挂。
杨四海躺在浴池,打了个响指,示意兄弟们撤走。往常动作很快的贴身打仔,脚步挪地很慢,目光频频看向林天盛后背,似乎见到什么不得了的场景。
水面波光粼粼,放了林天盛后背的刺青,那是一副红须,碧瞳,红角的硕大龙头!
与杨四海缠满全身,遍布大腿,前胸的九条青龙不同。
龙头纹在后背,布局单一,却格外有神,威严肃穆。而杨四海身后九龙图中的主龙,恰恰无头,断在后脖,叫人见到还以为是刻意为之的设计,或等着纹脸,补足龙首。
根本想不到,缺的那颗龙头,藏在另一个人身上。
只见杨四海面貌清秀,很是英俊,点着一根雪茄,递给面前的朋友:“五毒探长林天盛,久仰。”
林天盛坐在对面,双手搭着浴池,身体浸泡着温泉,舒适通透,咬着雪茄,缓缓吸了一口:“呼。”
“四海哥没少关注我啊?”
杨四海端起池边的威士忌,饮了一口,畅快道:“有种出来摇旗,肯定有两下子,不是你,也都是你了啦。”
“我不是随随便便,和什么都交朋友的,只同够资格的人当朋友。”
林天盛会心一笑,心知当年的卧底档案,早限制不了杨四海,索性交底:“为了不叫鬼佬查到,乐哥把你的档案销毁了。”
“不用再怕出事。”
杨四海眼神有略微失焦,可见对卧底的身份,仍有感触。谁报名考警校,想三年又三年,混成社团大佬?
七十年代,可是福义兴巅峰期,江湖上,素有“最老福义兴,最大和安乐”的说法。
字头招牌更可追溯到清代的洪门福建堂口“万宝山”,曾经的话事人“马氏兄弟”,为亚洲最大白粉庄家,靠着老福在新加坡,台岛,泰国,缅甸的人脉,出货数量十分夸张。
(福义兴最早由闽籍人士组成,讲客家话,闽南语,在下南洋时期,把堂口开遍东南亚)
根据1978年9月20日《大公报》记载,马氏兄弟在高等法院开审前,弃保潜逃,廉记公署发布通缉令,正式公布,在可查到账目中,马氏兄弟往亚洲贩卖白粉的数量,是跛豪的二十三倍!
总价值超过七十亿港币!
不包括其它社团生意。
大名鼎鼎的《东方日报》,只是马氏兄弟为洗白名声,顺手创建的一间公司。其余的地产,股票,销售公司,更是数以百计。
最鼎盛时期的双花红棍,在字头里有大权力,可想而知,根本不可能再回警队,更不会在乎一个卧底档案。
这样的卧底人才,老福恨不得多来几个。
“呵。”杨四海捏着雪茄,冷笑一声,说道:“讲吧,是不是有事要帮忙?”
林天盛不觉得一个纹身,便能叫杨四海乖乖听话,时代过去了,背上的龙头,已经死了。
敢开这张牌,需要点勇气,可驱使唤杨四海的,仅剩下利益。在仁义茶馆的招牌没重新挂起来,在江湖人不知残党正式摇旗前。
他是没底气见杨四海谈事的,但有残党们撑腰,不再孤身一人,可以试一试。
林天盛徐徐吐烟,自若道:“我们的新时代来了,乐哥把你留给我,我都算你一份。当年两马逃港,福义兴二十多个扎职人被捕,势力一退再退。让出中环,让出油尖旺,如今最大的堂口竟然是在葵涌,岂不是叫人笑‘老福已老’,夕阳社团一个!”
杨四海盯住林天盛片刻,露齿笑道:“挑,收你这套大话,当年我就太天真,才沦落到在这里泡浴池。”
“我要留在警队,今晚就和一哥在打高尔夫信不信?还好我醒悟的早啊,要不然,连温泉都他妈的没得泡。说白了,不就是你新调O记,打不开局面,要我帮你‘造马’!”
最早的造马,是指赛马会的鬼佬玩假赛,故意套马民的钱。后来的造马,是指三合会和华探长们打假造,一方提供敌对帮派的犯罪线索,一方配合做事,立功宣传,顺便扶持手下字头捞钱。
“造马”和“钓鱼”可谓是港岛政坛两大传统,不管在任何时代,任何地区都不过时。
造马的后果,则是字头越来越大,有可能反客为主,拖累幕后老板。很多政坛大佬倒台暴雷,都因为非法集团的反噬。
社团的欲望,永无止境,今年挣一千万,明年想挣一个亿,偏门垄断完,要垄断正行,当了社团龙头,还想当地区领导。
林天盛相信他接着玩造马,杨四海依旧会答应,但残党会被拖入深渊,与茶楼的新招牌并不相符。
所以,他开牌前,得先想好怎么打。见到面前杨四海嚣张的样子,表情异常冷静,轻声道:“不是‘造马’,是拉马,惊马,杀马!!!”
“然后再圈地跑马!”
一个字比一个字狠,一句话比一句话凶,最尾一收,波澜不惊。
杨四海看着他骤然变脸,凝神问道:“什么玩法?”
“送钱给鬼佬,旺角O记负责人,叫‘杰斯’的白皮鬼,留好证据给我。”林天盛说道。
杨四海蹙眉不已,以前社团和华探长可都供着鬼佬,死都不敢惹,不由疑惑问道:“新玩法,就是从干社团,变成干鬼佬?”
“江湖社团有几两肉,鬼佬有多少油水,你不会不懂吧?”林天盛道:“我控制旺角O记后,你自然可以带福义兴踩进来,怎么打,做什么,我不会过问。只要别被我抓到。”
杨四海举着雪茄,像看傻子一样:“叫我做事,好处不想真给,地盘还要我打啊。不是你带人扫干净,我带人入场吗?”
林天盛“哗”的从水中起身,把雪茄碾灭在烟灰缸里,出声道:“杀掉英国佬这匹马,我带你洗白。”
第86章 时代的机遇(34)
杨四海锐利的眼芒,流露愕然,呆望着林天盛的背影,难以抑制的开始手抖。猛地挥臂砸在水面,带着水花起身,张口吼道:“问题,等我消息!”
洗白上岸,系所有江湖大佬的终极追求。
马氏兄弟,叱咤东亚,独霸香江,那又如何?英国佬一纸令下,仓惶出跑,抄家封产,终生不得返港。
但想上岸,不止要实力,功劳,还得有时代机遇。在法制健全,经济上行,社会稳定的地区。
再威水的黑手套,都不可能洗白。当年马氏兄弟,坡豪等人可不蠢,办报纸,做慈善,选议员。
想干的,能干的方式,统统试过。
却全都被吕乐,蓝刚,韩森等人压下来。
总华探长决不会允许狗骑在主人头上,正如鬼佬不会允许华人骑在洋人头上。
个个都知你底,人人都看你不起,边个肯帮你洗白?
大英还是个有完整主权,各国健全的联邦,再日落西山,都和社团尿不到一壶。
如今,林天盛答应放开渠道,给条洗白的路,由不得杨四海不兴奋!
林天盛站在镜子前,用浴巾擦干身体,换好便装,拿出配枪,证件,低调的离开洗浴城。
杨四海是一张大牌,在警务改革后,是主动退出油尖旺,龟缩在葵涌区深耕。看上去势力大减,风头已弱,但财力一日比一日雄厚,在社团内地位,一天比一天尊崇。
其它堂口都在华探长跑路后被打垮,岂不是更凸显葵涌堂的强势?
不是杨四海主动推让,他早该上位老福坐馆,而不是叫一个六十二岁的叔伯,坐在龙头椅上的当摆设。
一旦启用这张大牌,残党们可调用的势力,资源,会立刻膨胀。
林天盛要打破被架空的格局,将变得轻松自如。
可怎样控制这张片,成为新的问题,继续“造马”,“黑白勾结”,哪怕杨四海够低调,不断强大的社团力量,依旧会以集体利益的方式,吞噬他,吞噬整个残党。
带杨四海洗白上岸,是问题的最优解,以前乐哥给不了的,他来给,而且洗白上岸的政治理念,足够杨四海号令整个老福,掌控住利益集团,不至于被吞没。
因为,每一个江湖大佬的人生目标都是洗白上岸。但洗白上岸的机会,很少很少,非乱世不可有。
而以历史来论,自《中英谈判》开始,到回归典礼前。
港岛局面都很动荡,非大乱,小乱却不少。有几次机会,可以靠政治站队,洗白上岸,例如新记,合图,能活到97后,抛头露脸,回国挣钱,都系得到过点头的。
虽然,无法拿到太高的机会,但迟早能延续风光,荣华富贵。
在同残党们讲的时候,他只能点到即止,表示以挤掉精英派,夺回权力为主。
但实则挤掉精英派后,下一步便要挤掉鬼佬。很多鬼佬眼中,精英派更好掌握,残党前科累累,不值得信任,依旧要打压。
挤掉精英派的过程,注定会得罪鬼佬开战。旺角O记的白鬼只是一个缩影,数之不尽,不敢得罪鬼佬,不要出来混。
若残党真能抢占鬼佬的地位,那曾经残党的位置,便可作为回报,留给洗白上岸的社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