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当年,我怎么没想到考去伦敦呢?”
林天盛翻起白眼:“因为你知道自己白痴,考不上啊。”
张锦荣举起壶子,滴了两滴,发现酒已空空,讪笑道:“那智慧就算咯,耘仔,安全没比我好到哪里。”
“暂时调不到身边,也得先通通气,要不然,还以为我们把他们抛下。”
林天盛微微颔首,表态道:“你打电话给他们,过几天,约个地方吃饭。”
“是该见一见。”
张锦荣点头答道:“问题,我来安排,叙旧的,安排老地方咯?”
“好。”林天盛脑海转了一下,倒能想起老地方在哪。
张锦荣能明白林天盛的顾虑,可没有“四大沙展”的五毒探长,还是五毒探长吗?
得把兄弟们聚齐,壮足声势,以前的残党,才会高看一眼,舍得下注。
林天盛和张锦荣告辞后,心事重重,带钱离开丽晶酒店,没有把钱存入地下钱庄,而是直接用柯振雄留下的假护照,到远东交易所开户,闭眼买了三十万的长江实业(0001),再打车回到住宅,下午以探望伙计的名义直接请假。
一小组刚做完事,请半天假休息,是警署里的通用准则,毕竟昨晚加班鬼佬也不多发津贴啊。
躺在床上,他拿着纸笔,写写画画,叫外人见了,还以为是鬼画符,实则是在整理记忆中挣钱的点子。
横财只能解近渴,解不了大饥荒,哪怕接下来几年,正好是经济腾飞,楼市,股市双双攀高的黄金盛世。
三十万本金,也足够捞个小康。
要想有条养兵蓄势的财路,还得徐徐规划。
并且得是正行生意,利用职权捞偏门,无非是重蹈一次乐哥的覆辙。
得学鬼佬玩商政旋转门!
可地产、电影、外贸、金融都太大,还玩不转,找趴车仔收停车费?那是交通警的外快。
找酒店收检查费?
靠,那是消防署的外快!
重案组,除了敲劫匪的竹竿,就只剩下黑劫匪的赎金。
干个一次两次,差唔多啦,干多了,干脆脱衣服,干劫匪去好了。
卖盗版小说,印咸湿周刊,还是
收金店的保护费?
林天盛两辈子都在玩枪,根本没做过生意,空有眼界,不懂如何起手,脑袋越想越乱,颇像是临渊羡鱼,隔窗望月,干脆把纸笔一丢,双手枕头,吊着香烟,开始指望李家城发发功,先来两个大涨幅抖抖精神,庆祝庆祝。
最后得出结论:“说白了,还是重案组的位置不好,要是调到O记,商业调查科,还不是满地钞票,乱捡乱踩?”
“而且,多的是不沾手的办法。”
“不能急,才来几天啊,就想戴劳力士?”
他顿时觉得心情愉悦,拿起座机电话,叫楼下茶餐厅送个外卖上来先。
“不吃饱,怎么干大事!”
而当林天盛用冰百威配蛋包饭,看着TVB的新剧《千王之王》时,葵青公路,葵涌段,邓耕耘晒着太阳,穿着反光背心,正把着摩托车,守在十字路口执勤。
这部由王晶编导的《千王之王》,算是港岛赌片的萌芽,由谢贤,汪全明主演,收视表现相当亮眼。
当路口亮起绿灯时,有辆蓝色的福特轿车,并未沿途驶走,而是堂而皇之的停在路口。
随着车门推开,一个穿着西装,系着条纹领带,戴着眼镜,身高一米八,皮肤白皙,鼻梁高挑,剑星眉目的男人出现在邓耕耘眼前。
本来面露不满,已掏出圆珠笔打算抄罚单的邓耕耘,表情不由一愣,不可思议的叫道:“智慧?”
文质彬彬,梳着油头,长相秀气的钟智慧看着兄弟走近身前,露出微笑:“叫我智慧干嘛。”
“唔好意思,钟sir!”邓耕耘表情一冷,止住脚步。
钟智慧叹了口气,拿手锤他肩膀,骂道:“痴线,脑子秀逗啦。”
邓耕耘沉吟半响,试探性叫道:“探花哥。”
“痴仔,还是那么笨,什么时候脑子能灵光点。”钟智慧在四大沙展中,年龄排第三,只比邓耕耘大两岁。
算起来,拿过警界搏击大赛六连冠的“拳痴”,迄今也不过二十五岁。当年可是一入职就凭借帮乐哥打拳赛,勇夺五百万头彩,成为潮汕帮的新秀,风头无两啊。
现在呢,抄车牌,疏车流的交通警一名。
邓耕耘挠了挠头,年轻黝黑的脸上,带着些许青涩:“我一辈子就这样啦,跟探花哥比不了。”
三年交通警干的倒也有滋有味。
钟智慧开口道:“盛哥重出江湖了,你知道吗?”
邓耕耘愣了愣神,眼神中闪过追忆:“有听人讲起。”
“晚上一起吃顿好的,勇记猪扒饭。”钟智慧知道最爱吃的邓耕耘绝不会拒绝。
“好啊,再过一个半钟收工。”邓耕耘果然答应,戴着头盔,双手摆臂,小跑回路口中间。
“三年了”钟智慧目光深邃,不知想着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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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再聚首
傍晚,湾仔,勇记茶餐厅。
“耶,智慧来啦?”老板勇哥裹着厨裙,把炸好的猪排捞起,娴熟地操刀切块,手起刀落,传来咔滋的脆皮音。
邓耕耘抱着头盔,步入餐厅,见老板还认识智慧,表情惊讶:“探花哥,你还常来?”
钟智慧在热闹的餐厅里,找了张桌子坐下,笑着说道:“77年后,只剩我一个人在中环上工,有时不知道吃乜,就选老地方咯。”
邓耕耘点头:“是啊,我调到荃湾,隔着海,想吃都吃不到,老板点会记得我?”
这时勇哥端着托盘,放下两个大碗:“耕仔,晒黑很多啊,最近还好呀!”
“好啊,勇哥。”邓耕耘露出一排牙齿,笑容纯粹。
钟智慧见状抽出筷子,递给兄弟,笑道:“来时的路,相伴的日子,怎会忘?”
“颠佬联系过我。”
邓耕耘接过筷子,咬了口香脆爆汁的猪扒,出声道:“想叫我去帮盛哥。”
“少了吃喝嫖赌,点叫五毒探长?”钟智慧吸了口冻柠茶,开门见山:“大家一起回去帮盛哥!”
邓耕耘表情动容,不可置信道:“探花哥,你可是高级督察,还会同我们搅在一起?”
“高级督察又点样,出来混,是讲势力的。不找个山头,我一辈子都是督察,盛哥只是一个警署警长,重出江湖,很快就会比我强。”
“不管黑道,白道,曾经跟过乐哥的叔伯们,第一个支持的都是盛哥。”钟智慧看的很透彻。
乐哥还没死呢,一个电话打回港岛,多少会有几个人卖面子。盛哥不出来摇旗,残党们自然会渐渐瓦解,可盛哥偏敢逆势而上,那么,想卷土重来的人,都只能聚集在盛哥身边。
大家都在猜盛哥有什么底牌,吕哥,韩森那帮人留下了什么,例如,邓伯三番五次去盛哥出山,为的就是那个件“东西”
虽然,乐哥没有公开承认过,可从海外几次打回电话来,都隐隐提及到,定林天盛作继承人。
是因为有最重要的东西在盛哥身上!
很多个夜晚,智慧都在想过,是不是要和残党很搅合在一起。最后,他断定精英派不可接纳他,老兄弟们更不可能放过他。
与其左右摇摆,不如孤注一掷。
“别忘记了,阿耘,我们离开盛哥,什么都不是。”
邓耕耘缓缓颔首,再一次接纳了智慧:“我们叫上安全,一起去盛哥,不管兄弟们在什么部门,什么职位。”
“以前如何,现在就如何。”
钟智慧笑道:“阿耘,好羡慕你傻乎乎的。其实来之前,我打了电话给安全,他没有理我。”
“三年过去了,大家位置不一样,身份不一样,要像想从前那样,不是光靠一张嘴就得。”
“为什么盛哥没来我们?就是怕大家变心,想回到盛哥身边,得先证明自己的心意。”
邓耕耘瞳孔微张:“怎么证明?”
钟智慧道:“以前,我同盛哥是职务上的隶属,既已不在一个部门,便得换个方式,烧黄纸,斩鸡头,歃血为盟懂吗!”
“学社团?”
邓耕耘微微蹙眉,谈不上反感,只是稍显意外。
“不。”
“是遵古法,循传统,只有结义,才能叫大家互相信任。但结义,得先有一张投名状。”钟智慧道。
“投名状怎么写?”邓耕耘表情疑惑。
钟智慧低下头,凑近前,咬牙道:“拿人命写!”
“莉莉那个臭婊子,卷走荣哥的身家,睡到胡须勇的床上,死不足惜。我在刑事情报科,可以轻松掌握她的动态。”
“带着她去见盛哥和荣哥,咱们兄弟,就算再聚首了。”
邓耕耘舔了舔嘴唇,忽然觉得猪扒饭格外有滋味,低声回道:“要不要算上安全?”
“兄弟不是求来的,他不理我们,我们就两个人单干。”钟智慧答道。
邓耕耘摇摇头,连忙解释:“错了,我想陈安全那个二五仔一起绑了去见盛哥,让盛哥知道四大沙展一个都不会少。”
“只有死的,没有逃的!”
钟智慧脊背发凉,心中涌起寒意,眼神盯着邓耕耘:“执行家法,那是大佬的事,做小的,要有分寸。”
“不能越俎代庖。”
邓耕耘缓缓点点头:“有道理啊,智慧哥,还系你聪明。”
“晚上准备一下,等我call,你call机号码没变吧。”
“没有啊。”邓耕耘把事聊完,低头认真吃饭,不仅将一碗猪扒饭全部干光,放下筷子后,还不忘捻起汤匙上的一粒葱花喂进嘴里。
好吃的邓耕耘,从不是贪吃,而是一定要吃个干净。
深夜,十一点钟,守在跑马地一座唐楼底下钟智慧,掏出车里的大哥大打电话到传呼台:“帮call50031,跑马地,景光街18号,带上工具来做事。”
“先生,稍等。”
躺在出租屋沙发上,看着漫画书的邓耕耘,听见传呼机响起,立刻翻身起来,拿座机回电,查明地址后,拖出沙发底下的一个背包,步履匆匆,出门拦车。
当他在景光街头落车后,刚走几步,便被角落蹿出的钟智慧叫住:“耘仔。”
“智慧哥,那个臭婊子人呢?”邓耕耘问道。钟智慧叼着香烟,掏出一张红色鬼脸面具:“人就在唐楼里,里外有四个号码帮的打手,面具先戴上。”
邓耕耘戴好面具,躲在巷子里,瓮声道:“号码帮的人带着短狗吗?”
“不知道,先摸进去,尽量不要响枪。一个姘头而已,有家伙的概率不大。”钟智慧也戴上一副蓝色面具,在邓耕耘带来的包里,取出一把折叠刀挂在腰后,再把一支黑星手枪递给邓耕耘道:“但有备无患,遇到枪手,朝他心脏打!”
邓耕耘眼神激动,语气残忍:“妈的,敢黑我们兄弟的钱,早想弄死他了。这几年,得罪过我们的人,一个个都该死。”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