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时代1979! 第10节

  车板上堆着队里要卖的棉花,白花花的,王大爷说这一车能卖十五块,够队里买台新水泵。

  “现在政策松了,”老人磕着烟锅,“前几年谁敢私卖棉花?现在不光能卖,还能议价。”

  许成军望着路边的田埂,去年这个时候,他还在为每天挣8工分卖力。

  8工分值两毛四,够买三个玉米饼。

  现在想想,从凤阳到合肥,光车费就得三块多,抵得上他十来天的工分。

  

  一个钟头后,驴车到了公社。

  许成军付了车钱,站在路边等去县城的三轮摩托。

  车身上刷着“公社-县城1.5元”,比驴车贵七倍,但能省俩钟头。

  “许知青?”开车的老张探出头,脸上有块疤,“赵刚托我给你留座,上来吧。”

  车斗里已经坐了两个人:一个穿中山装的干部模样的人,手里捏着个黑皮包;一个扛着布卷的年轻人,布卷上印着“上海花布”的字样。

  “同志这是去县城买布?”许成军坐稳后问年轻人。

  “嗯,给俺妹做嫁妆。”年轻人摸了摸布卷,“一尺一块八,还得要布票,这一卷花了俺十尺票,十八块钱。”

  干部模样的人插了话:“现在县城啥都得凭票。上个月俺去买自行车,不光要工业券,还得托关系。凤凰牌的,一百八十块,抵得上普通工人三个月工资。”

  许成军心里算了笔账:他一个月7块6的补贴,加上工分折算的钱,满打满算不到十五块。

  买辆自行车,得不吃不喝攒一年!

  三大件真是名不虚传!

  三轮摩托突突地跑着。

  随着离县里越近,路边的标语也渐渐多了起来:“发展生产,保障供给”“以粮为纲,全面发展”。

  过了淮河大桥,路边出现了个供销社,门口挂着块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

  “今日供应:食盐0.15元/斤,酱油0.12元/斤,火柴0.02元/盒,白酒1.2元/斤(凭票)。”

  “这供销社算全的了,”老张回头说,“上个月来的时候,连酱油都断货。”

  

  县城比许成军想的热闹。

  县城的街不宽,两旁多是土墙瓦房,偶尔有栋两层小楼。

  路上自行车不少,叮铃铃地响,还有几辆卡车慢悠悠开着,车斗里坐满戴草帽的农民,看样子是去城郊工厂干活的。

  汽车站的青砖墙上贴着张价目表,最上面一行是“凤阳-合肥长途汽车2.3元/人”,下面用红笔标着“需凭单位证明购票”。

  他摸出公社开的介绍信,窗口里的售票员扫了一眼,扔出张硬纸票:“下午两点发车,提前半小时检票。”

  离发车还有三个钟头,许成军打算去邮局发个电报。

  县城的街道不宽,两旁的土墙上刷着“向科学进军”的标语,偶尔有栋两层小楼,门口挂着“凤阳县第一百货商店”的牌子。

  商店门口围了群人,挤进去一看,是台黑白电视机,正放着《地道战》。

  “这玩意儿要一百八十块,”旁边有人议论,“还得要工业券,一般人家买不起。”

  许成军摸了摸兜里的五块钱,突然觉得去合肥的车费确实不算少。

  他走到街角的小吃摊,摊主正用粗瓷碗盛油茶,吆喝着“一毛五一碗,管够”。

  犹豫了一下,没买!

  一碗油茶够买三个玉米饼,能顶一顿饭。

  他自嘲笑一笑:未来的大作家也难于一毛五!

  于是,许成军定下了来到1979年第一个生活向目标:以后油茶喝个够!

  邮局的柜台很高,得踮着脚才能看到里面。

  许成军填了张电报单:“刘干事:今六时到蚌埠,明日赴肥。成军。”

  营业员看了看,指尖点着电报纸上的字:“一字三分,共四毛五。”

  发完电报,他在邮局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掏出帆布包里的玉米饼。

  饼有点硬了,就着自带的凉白开啃着,噎得慌。

  旁边有个穿工装的年轻人在吃包子,肉香飘过来,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肉包子五分钱一个,还得要一两粮票,未来的大作家还是舍不得!

第11章 九月刊发!

  下午一点半,长途汽车开始检票。

  车是老式的解放牌,绿漆掉了不少。

  许成军找到自己的座位,旁边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正翻着本《农业科技》杂志。

  “同志也是去合肥?”中年人推了推眼镜,镜片很厚。

  “嗯,转车去合肥。”

  许成军把包塞到座位底下,指尖触到冰凉的搪瓷缸,里面是早上剩的玉米糊糊,“您是?”

  这年代出门没手机,通行时间一般还比较长,人和人之间距离没那么远。

  大伙左近的都爱唠个嗑!

  “省农科院的,去开良种推广会。”

  中年人合上书,封面上“杂交水稻培育”几个字被磨得模糊。

  “您去过?”

  “75年蹲点过三个月。”

  中年人笑了,从帆布包掏出个牛皮纸包,印着“上海食品厂”的字样。

  “尝尝?孩子给带的,不要粮票。

  “不用,我带了干粮。”

  “拿着吧,”中年人把面包塞过来,“出门在外不容易。这面包不要粮票,就是贵点,五毛钱一个。”

  许成军捏着面包。

  这在这年头可真是稀罕玩意。

  面包很软,带着股奶香味。

  他想起知青点的伙食。

  顿顿红薯稀饭,偶尔改善伙食是玉米糊糊,白面馒头只有年节才能吃上两个。

  还是特么的是面包好吃!

  

  车开了,窗外的景象慢慢往后退。

  路边的田埂上,有人在用牛耕地,也有人用新式步犁,吆喝声顺着风飘进车厢。

  中年人指着远处的一片稻田:“那是试种的杂交水稻,亩产比普通稻子高两百斤,就是种子金贵,一斤要一块二。”

  成军点点头,想起自己带的玉米饼。

  玉米一斤一毛三,还得要粮票。

  这世道,啥都有个贵贱。

  

  傍晚时分,车到了蚌埠。

  汽车站比凤阳县城的气派多了,青砖红瓦,门口立着两根柱子,上面挂着“热烈欢迎各地旅客”的横幅。

  乘客们都下了车,去站台的水龙头接水,许成军也跟着去,刚拧开水龙头,就见旁边贴着张告示:

  “节约用水,每人限接一茶缸。”

  “蚌埠是大站,人多,水紧张。”中年人凑过来说,“你看那边,卖的矿泉水,一毛钱一瓶,不要票。”

  许成军顺着他指的方向看,果然有个小摊,摆着玻璃瓶的矿泉水,瓶身上印着“崂山”的字样。

  他摸了摸兜里的钱,不舍得!

  一毛钱的“崂山”比后世的依云逼格都高!

  就就着水龙头喝了两口凉水。

  站台上有个小卖部,柜台里摆着饼干、水果糖,还有罐头。

  许成军扫了眼价目表:水果糖一毛二一两,饼干五毛一包,午餐肉罐头两块五一罐(凭工业券)。

  站台上的广播喇叭突然响了,《新闻联播》的片头曲盖过了嘈杂声。

  播音员的声音带着股振奋:“……党中央决定,在深圳、珠海、汕头、厦门设置经济特区,鼓励引进外资……”

  周围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竖着耳朵听。

  卖冰棍的老太太忘了吆喝,捏着冰棒的手悬在半空;穿工装的年轻人互相递眼神,嘴里小声嘀咕:“经济特区……是啥?”

  许成军心里却翻起了浪。

  也算见证了一个历史时刻。

  回头能跟孙子说:我们当年那会

  嘿!有面!

  几十年后,这些地方会变成黄金遍地的热土。

  

  “许成军同志,有你的加急电报!”调度室的喇叭突然喊。

  许成军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往调度室跑。

  穿蓝制服的调度员翻了翻抽屉,抽出张皱巴巴的电报纸:“凤阳县刘清文同志(刘干事)发的,刚到。”

  电报纸写着:

  “《安徽文学》周明审毕,9月刊发。需改二处:1.‘分组试种’改‘仓底余粮试种;2.产量差归因‘仓漏受潮’。改后送周明。王副处长已知晓。”

  刘干事牛逼!

  许成军捏着电报,对着天狠狠地挥了下手。

  这些日子他嘴上说的轻松,但是心里着实也跟着着急。

  爽!

  省级刊物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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