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时代1979! 第122节

  看着许成军的目光,林一民挠挠头:“里面有一家卖自行车的我认识。”

  许成军:“哦?”

  林一民猛点头。

  一旁的许晓梅一听缝纫机眼睛一下子亮了,晃着苏曼舒的胳膊:“曼舒姐!我上次跟你说想学做衣裳,这儿真有缝纫机呀?“

  苏曼舒笑着点头,剥了颗栗子塞进晓梅嘴里:“你哥打听过了,说这儿的蝴蝶牌缝纫机比供销社便宜一半,就是得淘,晚了就被人抢了。“

  蝴蝶牌是今年的“著名商标”。

  不是自己叫着玩,而真是工商给的名号。

  蝴蝶牌缝纫机由魔都协昌缝纫机厂生产,1979年,蝴蝶牌缝纫机年产量突破 100万台,开始进入更多家庭,成为当时“三转一响”中“三转”之一,是青年男女结婚的热门嫁妆,也是家庭身份和生活品质的象征。

  在国内市场供不应求,还出口国外,出现内外抢购的局面。

  许晓梅存了点钱,一直想买个二手缝纫机。

  今儿有这机会,她自然感兴趣。

  当时一手的蝴蝶牌缝纫机的价格为143元。

  也要票!

  许成军凑过来脸,一脸狐疑:“晓梅,你要是把缝纫机淘回去,别把手缝布上。”

  “哥!“

  许晓梅腮帮子鼓得像含着俩核桃,“天赋懂嘛!我有天赋!我比咱妈缝的都好啦!”

  苏曼舒没忍住笑,栗子壳扔向许成军。

  “你这当哥的,少欺负晓梅!”

  “那欺负你?”

  “有点正形!”苏曼舒嗔道。

  林一民在旁边乐呵:“得得得,您俩别斗嘴了,牙都酸掉了,门要开了!”

  果然,铁栅栏门“哗啦“一声被拉开,人群瞬间像潮水般涌进去。

  许成军赶紧把苏曼舒和晓梅护在身前,胳膊肘挡着挤过来的人:“慢点慢点,别碰着俩姑娘!“

  林一民在前面开路,嘴里还喊着:“让让啊!借过借过!“

  一时间,淮国旧的柜台前瞬间挤满了踮脚张望的身影。

  热闹极了。

  李阿姨拉着王阿婆往前挤,嘴里喊着:“阿婆快走,晚了缝纫机就被人抢啦!”

  张强跟在后面,还不忘回头朝陈先生喊:“陈先生,等下看到唱片帮我也留意下,我想给我妈下首《茉莉花》!”

  陈先生笑着点头,慢慢跟着人流往里走,嘴里还念叨着:“慢点走,勿要急,好东西总归在的……”

  店堂里顿时充满了讨价还价的声音、机器的磕碰声,还有此起彼伏的上海话招呼声。

  林一民带着许成军三人先大致地逛了一圈。

  这仨人一个比一个好奇。

  苏曼舒虽然从小在魔都,但是真没来过。

  许晓梅在上海,还属于什么都好奇的时间段。

  许成军自不用说,1979年的淮国旧在他的脑海里只存在博物馆里。

  店内的布局如同迷宫般曲折。

  离着最近的是乐器柜台。

  门板上像挂火腿般悬着七八把小提琴,琴背的虎皮纹枫木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卖琴的老师傅叼着板烟斗,正给围观的年轻人讲解斯特拉瓦迪里琴的传奇,突然有位穿的确良衬衫的小伙子挤进来,掏出一把断了弦的吉他询问是否有配件围观人群发出会心的笑声,柜台下早有学生模样的男孩蹲在地上,用放大镜仔细端详着一堆矿石收音机零件。

  主营业区由玻璃柜台围成“目”字形通道,东侧靠墙的货架上挂满了色泽各异的旧衣裳,蓝布中山装、灰卡其布外套与几件褪色的呢子大衣混杂在一起,在穿堂风里轻轻摆动。

  西侧柜台陈列着成排的搪瓷面盆,盆底磕出的凹痕被细心地补上了银粉,五分钱一个的修补膏就摆在旁边,吸引着精打细算的主妇们。

  大厅中央的“口“字形柜台最为热闹。

  一侧是摆放着进口手表的玻璃柜,劳力士金表与上海牌机械表比邻而居,老师傅用鹿皮仔细擦拭表盘的动作引来阵阵惊叹。

  许成军看着稀罕,没想到在这年代还能看到劳力士。

  劳力士金表是一枚全金全自动日历表。

  五十年代从国外带进来的,九成新,标价 200元。

  逛了一圈,又看到不少售卖其他高档商品,徕卡相机、派克金笔等。

  走到另一侧的自行车专区。

  几辆二八杠永久牌自行车被顾客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住,车铃清脆的响声此起彼伏,一位中年男人正踮脚查看车胎磨损程度,裤脚还沾着下乡时的泥点。

  许成军攥着帆布包带,好不容易跟着林一民挤到自行车专区,刚站稳就被一股混合着机油与铁锈的味道裹住。

  专区里摆着五辆二八杠,三辆永久、两辆凤凰,最靠里的两辆永久车旁,围着个戴旧毡帽的老师傅,蓝布围裙上沾着黑亮的油星子,手里正转着把黄铜扳手。

  “王师傅!您这儿的永久,今儿个能匀两辆不?”

  林一民仗着嗓门大,先一步凑上去,还故意挺了挺穿的确良衬衫的胸脯,“我们是复旦的,搞学生社团用,正经事!”

  “林一民你小子装什么大尾巴狼!还复旦!”

  “王叔!带着朋友来的~”林一民有点尴尬了瞄了眼后面三人。

  “给我们好好选选呗!”

  王师傅抬眼扫了他一圈,又瞥了瞥身后的许成军三人,嘴角扯出点笑,还是没继续调侃:“复旦学生也来轧旧货店的闹猛啊?前儿个还有同济的来淘收音机,说要听外语广播呢。”

  他放下扳手,指了指最左边那辆永久,“这辆八成新,车架是 65式的,之前是纺织厂老顾骑的,他儿子在部队提了干,才把车寄售在这儿。”

  “你看这车胎,朝阳牌的,纹路还深着呢,骑个三五年不用换。”

  “给王师傅添麻烦了,我看看车!”

  许成军蹲下来,手指顺着车架摸了摸,没摸着明显的磕碰,又转了转车把,轴承没松垮的声响,心里先有了数。

  “随便看,一民的朋友,咱这不好不能往出卖!”

  林一民顿觉脸上有光。

  许晓梅却凑到另一辆永久旁,戳了戳车座上的补丁:“王师傅,这坐垫软和不?我家那辆凤凰,骑半小时屁股就疼,跟坐石头上似的!”

  王师傅被她逗乐了,摘下毡帽扇了扇:“小姑娘懂行啊!这坐垫是羊皮的,老顾媳妇特意给缝的,比供销社新卖的海绵垫还舒服。就是车链去年换过,不过我给上了三次机油,你听”

  他踩了踩脚踏,链条转起来只发轻响,没有“哗啦哗啦”的杂音,“比你们校园里那些‘破铃铛’顺溜多了。”

  “那您开个价呗!”

  林一民急着表功,往前凑了凑,“我们要两辆,您给个实在价,以后文学社搞活动,说不定还带同学来照顾您生意!”

  王师傅眯起眼,伸出两根手指:“这辆六成新的,五十八块;那辆八成新的,六十五块。不瞒你们说,供销社新永久要一百二,还得凭票,我这儿不用票,价格已经比寄售方定的低了五块你去打听打听,整个淮国旧,永久二八杠就我这儿保养得最细。”

  林一民顿时咋呼起来:“六十五?王叔您这价有点狠啊!前儿个我邻居在城隍庙淘了辆七成新的,才五十六!”

  “城隍庙那是‘暗盘’,你敢买?”

  王师傅敲了敲车把,“我这是国营寄售,每辆车都有登记,出了问题你能找着我;他那车指不定是哪儿收的‘黑车’,骑两天被查了都没地儿说理去。再说了,你邻居那车,是不是后货架都歪了?我这两辆,你扛袋五十斤的米上去,货架都不晃!”

  许成军见林一民还要争,拉了他一把。

  这价格算是够便宜了,自行车即使是八成新,没林一民也下不来。

  没必要消耗人家的情分。

  他转头对王师傅笑道:“王师傅,您看这样,两辆一起要,算一百二十块行不?我再多给您两块,您帮我们把车铃调响点,再给点备用气门芯,成不?”

  王师傅盯着许成军看了几秒,又扫了眼一脸好奇许晓梅,叹了口气:“看你是实诚人,又带着妹妹来,我就吃点亏。不过气门芯只有橡胶的,没铜的,你不嫌弃就拿。”

  “那没问题。”

  这车确实是够新的,林一民这小子办事还是靠谱的。

  他转身从柜台底下摸出个小铁盒,倒出两根气门芯,又拿起扳手拧了拧车铃,“叮铃叮铃”

  清脆的响声在嘈杂的店堂里格外显眼,“这下行了,骑在马路上,老远就能听见。”

  苏曼舒这时才开口,从布包里掏出个纸包:“王师傅,我们刚买的糖炒栗子,您尝尝?谢谢您给我们便宜。”

  王师傅摆摆手,却没真拒绝,捏了颗剥开:“哎哟,还是热乎的!你们这些学生,倒会疼人。”

  他嚼着栗子,又多嘴了一句,“你们文学社叫啥名啊?以后我要是听人说复旦有个好社团,就知道是你们。”

  “叫‘浪潮’!”

  许晓梅抢着回答,还挺了挺胸,“我哥说,要跟着时代走!”

  王师傅眼睛亮了亮:“浪潮?这名好!我年轻的时候,也跟着厂里的工人报写过稿子,那时候就盼着日子能像浪潮似的,一浪比一浪好。”

  “王师傅,别听小丫头瞎说,就是学校里大家有个写东西的地方。”

  “那也成呀!《人日》发文都说了要尊重知识,尊重人才嘛!”

  他帮许成军把两辆自行车推到门口,又叮嘱,“骑前三个月,别载重太多,每周给链条上回机油,保准骑到你们毕业都不坏。”

  许成军也不含糊,拿出122块钱直接付了钱。

  小羊皮座椅的车许晓梅喜欢,就给了她。

  他则是推上了另一辆成色也在八成以上的永久。

  站在二八杠前,许成军也有点小激动。

  混了半年,终于有车了!

  爷们也是混出来了~

第127章 我比你更早喜欢你

  买完自行车,林一民有点事就先走了。

  剩下许成军和苏曼舒陪着许晓梅看缝纫机。

  “哥,你慢点儿!”

  许晓梅趿着新换的黑布鞋,脚后跟还没磨软,被门槛绊了个趔趄,“那排骨年糕刚出锅,等会儿回来买不行吗?”

  排骨年糕是上海的经典小吃,其中“鲜得来”的排骨年糕最为著名。

  排骨捶打得大小厚薄均匀,经独特配方浆料浸泡后油炸,外脆里嫩,年糕则放入特制的调味酱香料汤中汆软,再淋上甜面酱,搭配梅林黄牌辣酱油食用,中西合璧,味道绝佳。

  “这又不着急买缝纫机了?”

  “慢慢看嘛!”

  “等会儿人就排到街尾了。”

  许成军回头敲了下她的脑门,“你忘了上次在合肥,为了买块的确良布,咱俩在百货商场排了俩小时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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