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时代1979! 第124节

  “你这性子,倒比春兰大方多了。”

  他碰到她肩头时,明显感觉到苏曼舒的身子轻轻顿了一下,随即她又自然地往前走,只是耳朵又悄悄红了。

  “那是,我妈说了,喜欢就大大方方的,藏着掖着反而累。”

  苏曼舒转头冲他笑,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清丽的气质里多了点鲜活的娇憨。

  “不过你写春兰撞碎镜子那段,我读的时候眼睛都酸了。‘碎片里的自己,穿劳动布的、穿碎花裙的,都在闪’,这话写得真戳人,好像把我小时候想穿布拉吉又不敢说的心思,全扒出来了。”

  那会看《试衣镜》她真的好像看到了她自己。

  两人沿着图书馆后的小路慢慢走,路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来,昏黄的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织成斑驳的网。

  不远处的食堂门口围着几个人,是卖烤红薯的师傅推着小推车过来了,铁皮桶里的红薯冒着热气,甜香顺着风飘过来,勾得人胃里发空。

  “要不要吃烤红薯?”

  许成军指了指那边,“上次章师兄说,这师傅的红薯是用炭火烤的。”

  苏曼舒眼睛一亮,立刻点头:“要!小时候在无锡的时候,冬天总跟我外婆在巷口烤红薯,外婆说,红薯要选带点焦皮的才好吃,咬一口能拉出糖丝。”

  她说着,脚步已经往小推车那边挪,带着点娇憨的模样。

  许成军少见她这幅样子。

  大方、温婉、聪慧的江南女子也流露出了几分小女儿模样。

  许成军笑着跟上,买了两个烤红薯,趁热递了一个给她。

  苏曼舒接过来时,手被烫得轻轻跳了跳,却舍不得撒手,小心翼翼地剥着焦黑的外皮,露出里面橙黄的瓤,甜香更浓了。

  “你快尝尝,是不是带糖丝?”

  她递到许成军嘴边,眼神里满是期待,像在炫耀自己找到的宝贝。

  许成军咬了一口,甜糯的口感裹着炭火的焦香,确实比寻常烤红薯更够味。

  他刚想说话,就见苏曼舒自己也咬了一口,糖丝粘在她嘴角。

  许成军没忍住,伸手替她擦掉,碰到她唇角时,苏曼舒的动作顿住了,抬眼望他,眼睛里盛着的月光好像更亮了,连呼吸都轻了些。

  “看你,吃个红薯都沾嘴角。”

  许成军收回手,故意说得随意,可手却残留着她唇角的温软。

  苏曼舒低下头,轻轻抿了抿唇,再抬眼时,耳朵还是红的,却大方地笑:“还不是这红薯太甜了?都怪它。”

  两人接着往前走,走到操场边的栏杆旁时,苏曼舒停下脚步,望着场地上跑步的学生,忽然开口:“你刚到复旦的时候,是不是也觉得这校园太大了?”

  “小时候来复旦的时候,觉得这里真大啊!”

  许成军想刚遇到苏曼舒的场景,在资料室的惊鸿一遇。

  “可不是?”

  “还好在复旦遇见你了,觉得这里还小了些。”

  “为什么小了些?”

  “告诉过你答案呀,因为春樱秋桂冬霜雪,岁岁风物都热烈。”

  苏曼舒微微抬起光洁的额头,雪一样的皮肤再灯光下映着滢滢的光。

  “复旦再大,世界再大,你在我身边我都觉得大不起来”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操场边青草的气息。

  许成军看着苏曼舒的侧脸,她的睫毛很长,在路灯下投下浅浅的阴影,鼻梁小巧,唇瓣因为刚吃了红薯,显得格外红润。

  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苏曼舒的手很软,手上还带着烤红薯的余温,被他握住时,轻轻颤了一下,却没有松开,反而慢慢回握过来,悄悄扣住了他的指缝。

  两人就这么站在栏杆旁,手牵着手,看着操场上的人来来往往,谁都没说话,却觉得空气里飘着一些说不明的味道。

  过了一会儿,苏曼舒轻轻晃了晃他的手,声音比晚风还软:“许成军,你喜欢我么?”

  许成军愣了一下。

  他不是没琢磨过这话,可真从苏曼舒嘴里问出来,还是觉得心跳漏了半拍。

  他转头看她,苏曼舒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期待,又有点紧张,颊边的梨涡浅浅的。

  “喜欢。”

  “有多喜欢?”

  “小得盈满,爱逢其时。”

  苏曼舒听完,忽然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像无锡春天里开得最艳的桃花。

  她踮了踮脚,凑到他耳边,声音带着吴侬软语的音调:“那我可要告诉你,我比你更早喜欢你。”

  晚风卷着香樟树的叶子,轻轻落在两人肩头。

  他握紧她的手,慢慢往前走,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在一起,像要缠到天荒地老。

  

  你的笑容真好看,里面有星辰

  春风,花海,晨露,萤火,白鸽

  但我的笑容更好看

  因为我的笑里有你

  1983年苏曼舒随笔:1979年的秋天,我偷偷的碰了你一下,却不料你如蒲公英散开,此后到处都是你的模样。

第128章 宋代文人题跋文的文学意涵与生命意识研究

  一连几日,许成军和苏曼舒的感情持续升温。

  每天晚上可以在复旦大学校园里、图书馆门口、中文系教学楼前,看到两人牵手走过的场景。

  许成军抱着刚从图书馆借来的《宋史》,刚走出仙舟馆,就看见苏曼舒站在梧桐树下,鹅黄色布拉吉的裙摆沾着片碎金似的落叶,手里攥着本《经济研究》。

  梁溪有淑媛,独立倚荒榛

  眉黛凝秋嶂,眸光映雪晨

  衣轻沾晓露,影淡隔嚣尘

  纵是千般景,难及她半分

  

  “等你好半天了,”

  她迎上来,帮许成军理了理衣领子,“刚在资料室看你写的《传统文论现代转化》补遗,没想到你连‘比兴’和农村改革的关联都能说透。”

  许成军把书往臂弯里拢了拢,故意逗她:“怎么,苏老师又要考我经济学?上次你说的‘边际效用’,我可还没跟你辩明白。”

  苏曼舒眼尾弯起,拉着他往相辉堂的石阶走:“才不考你,是想跟你说件事。昨天系里讨论‘价格双轨制’,有老师说‘计划外交易就是投机’,可我总觉得不对。你之前说‘市场像水流,堵不如疏’,能不能再跟我说说?”

  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在她摊开的笔记本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两人在石阶上相依而坐,苏曼舒把头轻轻靠在许成军的肩膀上。

  许成军指着她画满箭头的草稿:“以布票为例,城里姑娘偷偷用粮票换花布,这就是最原始的市场需求。现在国企试点‘利润留成’,农村搞‘包干到户’,本质都是让‘需求’说话。所谓双轨制,不过是给水流开了道小口,以后口子会越开越大。”

  苏曼舒笔尖顿在“投机”两个字上,突然抬头:“可老师说‘资本逐利会乱了秩序’。”

  “秩序不是死的,”

  许成军捡起片桂花瓣,放在她笔记本上,“就像这桂花,去年还只在植物园见得到,今年校园里到处都。需求来了,供给自然会跟上。以后会有更多‘不要布票的花布’,会有私人开的小饭馆,这不是乱,是活。”

  苏曼舒盯着花瓣,忽然笑了:“还得是我家许老师,总能把大道理说得像讲故事。”

  “作家也得为爱人服务嘛!”

  “上次你说‘未来中国会有自己的汽车厂’,我还跟同学争论,现在倒觉得,说不定真能实现。”

  苏曼舒其实对经济学原理和市场需求非常敏感,数学很好,她会主动追问“市场需求”,会在笔记本上画满供需曲线,这份对知识的敏感,确实很难得。

  许成军学社科,对经济多少有点了解,就算不了解,他也知道未来的宏观经济整体运行情况,可以引领苏曼舒向一个相对正确的方向发展。

  周末的南京路,百货商店的橱窗里挂着最新款的确良衬衫,柜台前挤满了扯着布尺的顾客。

  苏曼舒站在“上海牌”手表的柜台前,隔着玻璃,轻轻碰了碰表盘上的罗马数字:“许老师,这表要攒三个月工资才买得起。你说以后,普通人会不会也能轻松买到?”

  许成军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柜台里的售货员正用镊子夹着手表,给顾客展示:“会的。我想以后会有更多工厂,会有更便宜的零件,手表会像现在的钢笔一样普遍。说不定还会有能打电话的‘手表’,揣在兜里就能跟千里外的人说话。”

  “相信需求的力量。”

  “又说胡话,”

  苏曼舒嗔怪地推了他一下,却忍不住追问,“真能那样?”

  “当然,现在的缝纫机和手表在宋人眼里是不是神仙的玩意?”

  许成军指着街角刚开的个体户小吃摊,蒸笼里冒着热气,白雾裹着肉包的香味飘过来。

  “你看那卖包子的,以前躲在巷子里卖,现在敢在路口支摊,还挂着‘王记包子’的木牌,时代在变,以后会变得更多。以后不仅能打电话,还能吃到全国各地的菜,比如四川的火锅,广东的早茶,不用再托人捎罐头。”

  “大作家这是想写科幻小说了啊?”苏曼舒眼里带着狡黠。

  “那就把苏老师写成机器人,脑子里要放智能芯片那种~”

  “什么是智能芯片?”

  她抬头看向许成军,眼睛里带着迷茫,模样带着几分娇憨。

  许成军一怔,忘了这时候智能芯片概念都没有。

  1979年的詹姆斯P霍根的科幻小说《明天的两张面孔》中才第一次提到了一个名为“斯巴达克斯”(Spartacus)的人工智能程序。

  “你可以理解为机器人的大脑吧,现在国外的科幻小说已经出现了这些元素。”

  许成军将1979年能理解的科幻元素讲给苏曼舒,苏曼舒偶尔迷茫、偶尔追问,有时候看向许成军的眼神还带着点小骄傲,好像在说:我家许老师多厉害!

  “许成军!”

  他一愣,咋了这是?

  “我好喜欢你呀~”

  “啊?”

  “嗯?”

  “我也是!”

  “哈哈哈哈哈~”

  银铃似的笑声眼界飘散。

  两人沿着南京路慢慢走,路过新华书店时,苏曼舒突然停下脚步。

  橱窗里摆着最新一期的《上海文学》,封面上印着茹智鹃的名字。

  她拉着许成军进去,从书架上抽出一本,翻到《剪辑错了的故事》的章节:“这本书写的老支书,蹲在门槛上算工分,算错了又重新算,没说辛苦,却让人觉得心里发酸,这种写‘小日子’的文字,真的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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