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成军一一笑着回应,偶尔还会把问题抛给朱东润,老先生也不推辞,接过话茬就讲起唐宋文人如何“化古为今”。
此后,复旦多了个“知名”助教许成军。
上课量一时比普通讲师还多!
怪谁?
章培横、黄琳、朱绑薇这些人,但凡有课都会拉一个“兼职助教”。
许成军无奈。
这帮人到是会找清闲!
谁家好研究生给本科生上课啊!给钱了么!
周末傍晚的上海里弄,夕阳把青砖灰瓦染成暖金色。
许成军攥着从淮国旧淘来的两盒无锡泥人。
是苏曼舒说她妈妈年轻时最喜欢的“阿福阿喜”,心里竟有点发紧。
这特么是两辈子第一次去女朋友家里!
活多大岁数也免不了紧张好吧!
好在苏连诚这个月都在首都参与第四次文代会的事,单独面对老丈母娘!
苏曼舒走在旁边,布拉吉的裙摆扫过青石板路,手里拎着袋刚买的阳山水蜜桃,笑着撞了撞他的胳膊:“别紧张,我妈就是看着严肃,其实心软得很,上次我偷偷把你写的《北乡等你归》唱给她听,她还夸歌词写得好呢。”
许成军点头。
一个唱着《无锡景》的大家闺秀,想来也是会喜欢《北乡》的味道。
里弄深处的苏宅,是栋带小院子的两层小楼,木门上挂着块褪色的木牌。
推开门,院子里的老桂树正飘着香,树下摆着张藤椅,旁边的石桌上放着本翻开的《宋词选》,书页间夹着片干枯的桂花。
不用问,定是苏曼舒妈妈常坐的地方。
“妈,我们来了!”
苏曼舒先喊了声,屋里立刻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出来的是位穿月白旗袍的妇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发间别着支银质发簪。
她就是苏曼舒的妈妈,沈玉茹。
当年无锡沈家小闺女,为了跟苏连诚来上海,愣是跟家里闹了半年,最后背着个小包袱就来了,这事在苏家老一辈里,至今还是段“为爱私奔”的佳话。
沈玉茹的目光先落在许成军身上,上下扫了扫。
他穿的的确良衬衫是苏曼舒挑的,袖口熨得平整,手里的泥人盒用红绳系着,倒还算周正。
还算?
可能也不是!
小伙子帅的,有我家老苏年轻时候一半了!
她没立刻笑,只淡淡点头:“进来吧,菜刚炖上。”
屋里的布置透着老上海的雅致。
客厅摆着民国时期的红木沙发,扶手上搭着块绣着兰草的苏绣靠垫,是沈玉茹亲手绣的。
墙上挂着幅水墨江南,是苏曼舒外公当年画的无锡太湖。
桌角的玻璃罐里装着炒得喷香的南瓜子,旁边放着个白瓷杯,杯底还留着点龙井的茶渣。
处处都是大家闺秀的细致,又藏着过日子的烟火气。
苏妈妈也算是这个年代的小资了。
“许同志是安徽凤阳人?”
沈玉茹给许成军倒了杯茶,捏着杯子,语气听不出情绪,“曼舒说你以前插队,后来考上复旦研究生,还写了不少文章?”
许成军双手接过茶杯,温度刚好,他斟酌着回答:“我是安徽东风人,在凤阳许家屯插队,去年考的复旦,跟着朱冬润先生学唐宋文学。写东西是兴趣,比如《红绸》,是想记录前线战士的故事,我大哥现在还在南边驻防,总觉得该为他们写点什么。”
“哦?大哥在前线?”
沈玉茹抬了抬眼,眼里多了点认真,“那你写《红绸》的时候,没怕过题材敏感?现在文坛上,好多人写这类故事,要么喊口号,要么避重就轻。”
十年时期,许成军这种家庭对他们来说都算是高攀了。
当然再往前30年,她肯定看不上。
“不能避。”
许成军放下茶杯,语气很实在,“《红绸》里的战士,不是为了口号,是为了家里的人、为了以后的日子。我写他们,就是想让大家知道,英雄也是普通人,有牵挂、有软肋,这样才真实。就像您当年从无锡来上海,肯定也怕过,但为了苏教授,还是来了有些事,值得冒险。”
苏曼舒白了他一眼,舔狗!
这话一出,沈玉茹的眼神明显软了些。
她没接话,却起身往厨房走:“菜快好了,曼舒,帮我把酱排骨端出来。”
苏曼舒趁机冲许成军挤了挤眼,小声说:“可以啊,话说的一套一套的!”
许成军笑着捏了捏她的手:“实话咯!能不顾家里反对跟苏教授走,阿姨肯定是重情的人。”
厨房飘来的香味越来越浓。
是无锡菜特有的甜鲜。
沈玉茹端出来的第一道菜就是酱排骨,红亮的酱汁裹着排骨,上面撒着点葱花,是用无锡老酱油慢炖了三个钟头的,骨头缝里都浸着香。
接着是清水油面筋塞肉,油面筋是从无锡老家寄来的,咬开能飙出鲜汁。
还有道银鱼炒蛋,嫩得入口即化。
弄不来太湖的银鱼,其他的鱼将就。
摆了满满一桌子,都是沈玉茹提前两天就准备的,连米饭都是用宜兴紫砂锅焖的,喷香软糯。
“尝尝这排骨,”
沈玉茹给许成军夹了一块,语气比刚才温和,“无锡的酱排骨,要选肋排,用冰糖、黄酒、老酱油慢慢炖,得炖到骨头上的肉一抿就下来才好。我妈以前总说,做菜跟做人一样,急不得。”
话里有话,许成军当没听到。
他咬了一口,甜鲜的味道在嘴里散开,甜的嘬牙花子,映着头皮说:“阿姨的手艺真好,比我在合肥吃的无锡馆子还地道。”
合肥有个屁的无锡馆子!
苏曼舒立刻接话:“那当然!我妈做的菜,在我们里弄都是出了名的,上次张阿姨还来借炖排骨的方子呢!”
沈玉茹瞪了她一眼,反而给苏曼舒夹了块油面筋:“就你嘴甜,快吃,别光顾着说话。”
吃饭时,沈玉茹又问起许成军的创作,许成军笑着说:“最近想写一个城市生活的故事,现在都是写农村的,但是城市的生活现状也得有人关注。以后要是有机会,还想写无锡的故事,听曼舒说您老家的园子特别美,说不定能写进小说里。”
“哦?想写无锡?”
沈玉茹眼里多了点笑意,“我们家以前在无锡有个小园子,里面有棵老玉兰,春天开得满院香。后来我来上海,我妈每年都给我寄玉兰花瓣做的香包。你要是真写,我可以跟你说说园子里的旧事。”
许成军赶紧点头:“那太好了,阿姨讲的肯定比我瞎编的真实。”
苏曼舒在旁边偷偷笑,她知道,妈妈这是逐渐认可许成军了。
以前家里来客人,妈妈可从不会主动提无锡的园子,那是她心里最软的念想。
一顿饭,许成军陪着沈玉茹聊文学、聊音乐、聊当前的社会经济,前世锻炼的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让他游刃有余。
沈玉茹态度也逐渐柔和。
晚饭快结束时,沈玉茹拿出瓶珍藏的无锡黄酒,给许成军倒了小半杯:“这酒是我爸当年给我的陪嫁,存了快二十年了,今天高兴,给你尝尝。”
许成军接过酒杯,酒液透着琥珀色,抿一口,带着点甜香,不烈。
临走时,沈玉茹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袋刚炒好的南瓜子,递给许成军:“下次有空再来,我给你做无锡的糖芋头,曼舒从小就爱吃。”
许成军接过,心里满是暖意:“谢谢阿姨,下次我带安徽的凤阳小豆饼来,我妈做的,您尝尝。”
看着许成军和苏曼舒并肩走在里弄的背影,沈玉茹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回屋。
苏曼舒刚送完许成军回来,就见妈妈坐在藤椅上,手里拿着那张老照片。
是她当年跟苏连诚在无锡火车站的合影,照片上的她,眼里满是闯劲。“曼曼,过来坐。”
沈玉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语气里带着点郑重,“许成军这孩子,看着沉稳,心里有数,不像有的年轻人,光会说漂亮话。你这眼光还不错,像妈!”
“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苏曼舒坐在妈妈身边,笑着:“妈,你以前不是还担心他太年轻,不靠谱吗?”
“年轻不是错,没担当才是。”沈玉茹摸了摸女儿的头发,眼里满是过来人的期许,“我当年跟你爸来上海,家里人都反对,说他是穷书生,给不了我好日子。
可我知道,他有学问,更有良心,再难也不会让我受委屈。现在看许成军,写文章记着英雄,对家里有牵挂,对你也上心这样的人,值得你托付。”
她顿了顿,语气意味深长:“过日子跟做菜一样,急不得,得慢慢炖,才能出味道。以后你们在一起,会有难的时候,就像这酒,存得越久,才越香。妈只盼你,像我当年一样,选对了人,就别怕,好好走下去。”
“放心吧,妈!我相信自己,也相信他!”
从苏曼舒家里回到学校,时间一连过了十几日。
许成军代讲的“当代文学与古典文学的联系”渐入佳境,学生好评度极高。
可以说助教生涯一炮而红!
甚至吸引了不少校外的学生来听讲。
他的宋代文学论文也头版发在《复旦学报》社科版,再一次在学界掀起不小的影响,逐渐奠定了他的学术地位。
同时,黄霖也算是找到了“免费劳工”,许成军也接到新的“代打”宋代文学研讲!
10月底。
《红绸》的口碑持续发酵,影响逐渐从城市扩展到农村,除了NJ军区之外其他各大军区也与许成军取得了联系,纷纷邀请许成军莅临采风和慰问。
复旦校园内,校内广播甚至已经开播《红绸》,也间接带动《清明》创刊号销量突破20万大关!
超过了《十月》的创刊号销量!
这对《清明》这样的杂志来讲已经是可以载入史册的成绩了。
以后顶级文学杂志可能有6个?
《希望的信匣子》也定了档期,《收获》12月这期刊载全文。
《十月》《当代》甚至《人民文学》以及无数地方报社给许成军发来邀稿函,许成军礼貌的一一进行回复。
能不能投稿不说,但是礼貌回复还是要的。
社团方面。
《浪潮》杂志创刊号设计逐渐完善,许成军在其中贡献了三首诗,两篇散文。
为什么不写小说?
校园文学更多的版面应该留给学生,留给那些有进行现代文学创作意愿的但是文字素养够不到顶级刊物的广大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