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许成军其实并不太担心这首歌能否被采纳,80年代的中国风气其实很开放。
第二天一早,许成军一行跟着带路的战士先去了三连的哨所。
土坡上的哨所就一间矮房,战士们顶着晨露在铁丝网旁巡逻,靴底沾着带霜的草屑。
有个叫赵刚的战士,从哨所里拿出个铁皮盒,里面装着战友寄来的家书:“同志,您帮我看看,这信里没说我妈身体咋样,我总惦记着。”
许成军接过信,指着“家里一切都好,你安心站岗”那句:“这就是妈怕你担心,故意没提,回头你给她写,就说你在这儿吃好睡好,让她放心。”
赵刚点点头,把信小心塞回铁皮盒。
上午的走访很快过去,下午就到了NJ军区某团的驻地。
预定的团部礼堂在上午就闹了“小麻烦”。
原本只通知了周边3个连队派代表参加,结果消息像长了翅膀。
附近5个连队的战士都扛着小马扎往这边赶,连驻地老乡都牵着孩子来凑热闹,礼堂门口挤得水泄不通,最后几个战士愣是被挤得从窗户爬进去,却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二连长笑骂道:“这几个狗东西,听到有好事,一个比一个来的快!”
一连长头也不抬:“都一个军营里出来的,谁不知道谁啊!”
“赶紧挪地方吧,一会老刘那个臭脾气来了,还得骂你二连长不够意思!”
“他敢!”
“他跟营长顶着干的时候,你问他敢不敢?”
“.”
吴团长站在礼堂门口,看着乌泱泱的人群,抹了把汗:“得,改地方!把演出挪到东边的操场,搭临时舞台!”
这话一出,战士们立刻忙活起来。
军区文工团的几个小伙子扛着军用帐篷的铁支架跑在前头。
连队战士们则抬着训练用的木板拼成了舞台的底板。
驻地的老乡也没闲着,抱着自家的红布被面跑过来:“这布鲜亮,当幕布正好!”
几个姑娘则蹲在旁边,用黄线在布上缝五角星。
不到两个小时,一个“土味十足”却满是暖意的临时舞台就搭好了:铁支架撑起红布幕布,上面缝着三颗五角星。
舞台四周挂着四盏煤气灯,“嘶嘶”地喷着蓝火。
台下的观众区则用白石灰画了线,前排是战士,后排是家属和老乡,小马扎摆得整整齐齐,连最边上都挤着人,有的还搬来几块砖头当凳子。
舞台刚搭好,军区文工团的排练就先热了场。
文工团的李班长是唱快板书的,“噼啪”一响就开了腔:“说军营,道军营,军营里的练兵忙,早上出操跑五公里,晚上射击练瞄准……”
刚唱两句,就被刘小庆拉着要学:“李班长,你这板儿打得真溜,教我两句呗!”
结果她刚接过竹板,没掌握好力道,“啪”地一下打在自己手上,疼得龇牙咧嘴。
台下战士们顿时笑成一片。
李班长也笑:“刘老师,这快板得用巧劲,跟您演电影似的,得入戏!”
文工团的合唱队则在舞台一侧练《我是一个兵》,十几个穿着军绿演出服的姑娘小伙站成两排。
陈凑过去想跟着唱,结果调子起高了,后半句直接跑调,自己先红了脸。
没有一点后世大女主的劲。
这姐们也是个奇人。
拿了漂亮国籍,没了一级演员的身份。
岁数大了写了个《猫鱼》,还上了豆瓣的畅销书榜。
敬谢不敏吧。
文工团的小战士吴妮赶忙道:“陈同志,您跟着我的调子走,咱们慢点儿来‘我是一个兵,来自老百姓’,对,就是这味儿!”
两人一唱一和,慢慢找到了默契,台下的战士们也跟着轻轻哼起来,歌声裹着风,飘得满操场都是。
刘小庆站在“舞台”中央,练《小花》里“何翠姑抬担架”的片段,动作幅度大了,衣角扫到地上的搪瓷缸,“哐当”一声响,引得战士们笑。
她到是也不恼。
还笑嘻嘻的跟着大伙说:“意外啊!”
陶雨铃在开着嗓。
唐果强则跟几个战士凑在角落,比划着战术动作,时不时被战士们纠正“姿势不对,战场上要吃亏”。
许成军抱着吉他坐在窗边,调着弦,偶尔抬头看一眼排练的众人,轻轻敲着琴身,心里琢磨着《军中绿花》的旋律。
能唱么?
军区办公楼的小会议室里,气氛却没排练场那么热闹。
长条木桌旁,几位首长围着那张写着《军中绿花》歌词的纸,眉头都拧着。
本来因为一首歌不至于到这么高的层面。
但是正好赶上一个会,算是赶巧了。
王政委先开口,手指点着“妈妈你不要牵挂”那句:“这歌词太柔情了,战士们天天训练,听了想家,万一影响士气咋办?”
李参谋长也跟着点头:“听这个,怕是难安心,别再出现营变。”
张部长坐在旁边赶紧接过话:“首长,这歌是许成军写的,他大哥还在南边前线呢!这歌不是光想家,还有守家的劲!”
他把歌词往首长们面前推了推,“许成军懂军人,《红绸》写军人,写战士们的牵挂,战士们都爱读,这歌跟《红绸》是一个心思。有柔情才更有担当!”
刘首长一直没说话,杯里的茶早凉了。
他拿起歌词,凑到窗边的光下,慢慢念:“寒风飘飘落叶,军队是一朵绿花……”
“你们的意见我都能理解。”
念完,他放下纸,指节敲了敲桌子:“但是!同志们,军人不是机器!”
声音不高,却让会议室瞬间静了,“新时代的军人,得有情有义!
能扛枪打仗,也能想妈牵挂,这才是活生生的人!要是连想家都不敢,还谈什么守家?”
王政委愣了愣,刚要开口,刘首长又接着说:“许成军这娃,根正苗红!《红绸》写前线战士的苦,写他们藏在心里的念想,他写这歌,不是让战士们泄情绪,是让他们知道想家才更要守住家!这是升华,不是拖累!”
李参谋长也松了眉头,拿起歌词又看了遍:“首长说得对!咱们不用在新兵连唱,给老兵、给基层连队的战士听,反而能让他们想起家里的盼头,更有劲站岗!”
王政委点点头,把歌词折好:“行!就这么定了!让许成军在慰问演出上唱,咱们也听听,这‘绿花’到底能不能鼓士气!”
“您也去?”
“正好晚上没事,过去听听咱这小同志能唱成什么样!”
等张部长赶回二连的排练场时,天色已经擦黑。
许成军正教几个战士弹《北乡等你归》的和弦。
张部长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眼里带着笑:“成军,好事!首长们同意了,让你在慰问演出上唱《军中绿花》!”
许成军手里的吉他顿了顿,抬头看他:“真的?”
“当然!”
张部长把会议室的事简单说了说,“刘首长还夸你懂军人,说你写的歌有担当!”
周围的战士们一听,都围了过来,王小虎最兴奋,拽着许成军的胳膊:“许老师,那你能先唱一遍不?我们想听听!”
许成军笑着点头,抱起吉他,调整了下坐姿。煤油灯的光落在他脸上,琴弦轻轻拨动,“寒风飘飘落叶”的旋律飘出来时,排练场瞬间静了。
刘小庆停下排练,陈凑到前排,唐果强也站在战士们中间,静静听着
这旋律里没有激昂的调子,却像一股暖流,慢慢漫过每个人的心里,漫过这个满是军绿的排练场,也漫过1979年NJ军区的这片土地,让所有人都知道,军人的柔情,从来都不是软肋,而是守护家国最坚实的力量。
歌只唱了一半。
就被张部长的吆喝声叫停了。
“都别待着了,刘首长今天过来!”
他这一嗓子下去,底下的小战士都没动,不动就算了,毕竟不是他的兵。
但你二连长怎么回事?
当年老子当连长的时候你特么还给老子门口站岗呢!
“二连长!滚过来!”
“诶,来了!”
“大老爷们哭啥呢?”
“没哭没哭,这歌太感人了!”
“啥歌?”
“军中绿花!”
张部长懵了,光看歌词是挺柔,但是还能让二连长这泥猴子跟着哭?
“别说废话了,赶紧搬几把椅子过来,首长今天过来和战士们一起看慰问演出!”
台下
战士们显得十分亢奋,早早来到台前,就匆匆在操场上等待了。
无怪他们,这年月没什么娱乐活动,村里吃个席都能高兴好多天,何况还是慰问演出这种正式大型活动呢?
再加上都是小伙子,在军营里匮乏文娱活动自不用说。
骤然放松下来,对文艺汇演那是相当期待
后台里,张部长正跟许成军核对节目单,手指点着“第5个”的位置:“成军,你这《军中绿花》放中间,前面有文工团的《我是一个兵》合唱,小庆的《小花》片段,果强和文工团的小品,后面还有陈的歌,节奏正好。”
“那挺好,没把我跟陶老师放在一起就行。”
陶雨铃脑袋凑过来:“怎么的,我这岁数大的碍眼?还不能和我在一起!”
“哎哟,那不是怕您把我显的太没面子么!”
刘小庆正对着小镜子补妆,手里攥着块大红纸沾水当腮红,见许成军这边忙完,凑过来打趣:“成军,你这吉他可得拿稳,别一会儿唱到动情处,弦断了!”
许成军笑:“断了就跟你学唱《小花》,你带带我。”
“那可不行!”
刘小庆摆手,“我刚跟文工团的李班长学快板,嘴都快瓢了,哪有空带你?”
说着就拿起竹板“噼啪”打了两下,没掌握好劲,竹板差点飞出去,引得后台众人笑成一团。
灯光下。
“我今天妆咋样?”
刘小庆抬头,入眼之处是象牙白的天鹅颈,她那丝质似的散发被轻轻挽起,在灯光下发出温晕柔光,点点殷红的耳钉尤为醒目,妩媚又不乏优雅,令人眼前一亮。
这女人著实厉害,土得不能再土的老式军装往她身上一套,硬生生被她穿出了时尚感,高级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