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时代1979! 第17节

  “但我有个疑问。”苏中突然开口,烟斗指向“528斤”那段,“这数字太扎眼,容易被人抓把柄。”

  “苏老师,”许成军有些迟疑,“实际就是这么多。我改了,是对这片土地不诚实。”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但却异常坚定,“文学要是连真话都不敢说,不如回家卖红薯!”

  会议室内安静了。

  沉默片晌,周明拍桌:“说得好!现在我保这稿子不改数字,我周明担保!”

  

  中午在文联食堂吃饭时。

  刘祖慈往许成军碗里夹了块红烧肉,这位刚刚年过四十的中年人,在历史上发掘顾城、梁小斌等青年诗人,成为新时期诗歌崛起的重要推手。

  他眼里带着赞赏:“你这股劲,像年轻时的公刘。我给你透个底,《安徽文学》九月刊的头条,编委们早内定了《谷仓》”

  他看着许成军没什么喜形于色的表情,点了点头。

  “我今天来,其实不是为了你的《谷仓》。是为了你写时间那首诗”

  “你那首《时间》,林编辑拿给我看过,我和公刘都认为,写的极好。”

  “我正在筹备‘新人三十家诗作初辑’,你是我们安徽本土的新的不能再新的作家、诗人,我想把《时间》放进去,想问问你的意见。”

  许成军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顿。

  他抬眼时,眼里已漾起亮闪闪的光:“刘老师说的是那个要收录顾城、梁小斌他们的‘新人三十家’?”

  刘祖慈挑眉笑了:“哦?你也听说了?”

  “呃”

  “听林编辑提过一嘴。这辑子一出来,怕是要让全国震惊。毕竟顾城的《一代人》连我在许家屯都如雷贯耳。”

  这是瞎话。

  他这辈子确实没听过“新人三十家”,但是上辈子.

  不说也罢,那特么都是课堂作业!

  顾城的《一代人》、梁小斌的《雪白的墙》《中国,我的钥匙丢了》.

  你就背吧!

  不过,这辑子在全国影响力确实很大。

  历史上,这一专辑与同年《今天》杂志的创刊形成南北呼应,共同标志着“朦胧诗”的正式登场。

  顾城、梁小斌、韩东等诗人由此进入全国视野,直接促成了1980年“青春诗会”的举办。

  他忽然想起什么,挠了挠头:“不过我那《时间》,林编辑说九月刊就发,怕是赶不上初辑的首次亮相了……”

  “这有啥打紧?”

  刘祖慈往他碗里又添了勺汤,“初辑十月才定稿,讲究的是‘鲜’不是‘新’。

  顾城的《一代人》在民刊早传烂了,不照样要上BJ的杂志?你那诗里的‘碎瓷拼窗’,调子沉,正好补全这三十家的棱角。”

  他从口袋里摸出个牛皮纸信封推过来:“给,这是栏目投稿须知。这个月再写两篇来试试?不用拘着,哪怕是田埂上捡的短句也行。”

  “想想看,你的诗跟《一代人》排在一起,让读者看看,凤阳的泥土里也能长出带锋芒的句子。”

  你别说,还真挺吸引人!

第18章 惊雷醒世,雨滴润心

  在这个年代最支离破碎的虚无感就是:

  我的作品要进“新人三十家诗作初辑”了?

  什么?

  就特么挺出名那个?

  许成军整个中午都有些不真实!

  他的《时间》也要跟那些历史上的名篇同台竞技了!

  从第一天写下《谷仓》两个字时。

  他就想好了。

  要在这个中国文学史最后的名家辈出的年代。

  向“鲁郭茅巴老曹魏”讲创作理想。

  与王蒙、汪曾祺、刘心武、蒋子龙等在创作上“打擂台”。

  他有领先时代40年的视野、先知先觉的文学创作思路、20年文字打磨。

  谁怕谁?

  老子开卷考试考不过?

  至于什么“穿越不文抄等于白穿越”。

  许成军都特么无力吐槽。

  你看过名篇代表你写的出来?你有人家的创作背景?你有人家的笔力?你脑子能隔着两个世界记住几万字?

  你真以为全世界围着你转啊?

  别逗了~

  讲点逻辑!

  

  中午林秀雅跟他打招呼,想要叫他聊聊诗歌创作的思路。

  他都恍然未闻。

  还沉着呢!

  在1979年这个中国历史上特殊的节点。

  刘祖慈策划的“新人三十家诗作初辑”确实是一道惊雷。

  可以说不仅是一次单纯的文学事件,更是1970年代末中国社会转型的文化缩影。

  正如顾城在1983年回忆时所说:“如果没有《安徽文学》的这次突围,我们可能还要在黑暗中摸索更久。”

  

  时间显然不给许成军太多“懵逼”的机会。

  下午,改稿会继续开着,但是换了个话题。

  周明续了第三遍茶,苏中敲了敲烟斗:“上午说透了具体的稿子,下午聊聊虚的。这文坛的河,接下来要往哪条道流?”

  许成军指尖转着钢笔。

  他知道这是真正的考验。

  谈具体作品靠细节,谈文学走向靠视野,而他恰好有比别人更宽的视野。

  不过在今天这个场合,显然没他大放厥词的份。

  怎么问,他就怎么答咯!

  “我先抛块石头。”

  公刘把烟蒂摁灭在缸里。

  “可文学总不能一直哭吧?哭完了该干啥?”

  刘先平翻开笔记本,纸页上记着密密麻麻的创作提纲:“我最近写农村题材,总卡在‘集体’和‘个人’的坎上。写集体主义吧,显得假;写个人诉求吧,又怕触线。这尺度怎么捏?”

  “今天的主角是成军同志,就让成军同志先聊聊吧。”

  周明笑着对许成军点点头。

  今天他话虽然少,但是能看得出最欣赏许成军的就是他。

  许成军也没想到他的发言机会来的这么快。

  但是显然许知青不准备放过这个机会。

  和大佬们讲文学理想诶!

  怕啥!

  不行就喷!

  前世他中文系辩论队主力三辩!

  “刘老师,您觉不觉得,现在的文学像刚解冻的河,冰块还没化透,水流已经想拐弯了?”

  他往前倾了倾身,目光扫过在座的前辈。

  “疼了总得喊出声。但喊完之后,得往深了走:不是说‘谁害了我’,而是说‘我该怎么活’。”

  苏中挑眉,觉得有趣,让烟斗在掌心转了半圈:“哦?怎么个‘深了走’?”

  “往人性深处走。”

  许成军的钢笔在纸上划出清脆的响,掷地有声。

  “比如写农村干部,别只写他刻板,要写他夜里对着账本叹气。好人不全好,坏人不全坏,这才是活人的样子。”

  他抬眼看向公刘,“就像公刘老师写《哎,大森林》时,不就是让愤怒里裹着对人性的盼头吗?”

  公刘一怔,哈哈直笑:“你这年轻人说话有意思,这话倒也在点子上了!我最近改诗,总觉得缺口气,没想到被你这20岁的年轻人点醒了。”

  “光有锋芒不够,得有温度托着。”

  这一时期的公刘正经历了文学创作的沉寂期,

  从早期的热情歌颂转向对历史、人性和社会现实的深刻反思。

  读过《公刘诗选》的许成军。

  还能不知道他想啥?

  狂笑.jpg!

  刘祖慈突然笑了:“小许说到‘拐弯’,我倒想起个事。”

  “最近收到些青年作者的稿子,不写运动,不写集体,就写姑娘窗前的月光、母亲补的袜子。有人说这是‘小资情调’,小许,你怎么看?”

  “这不是小资,是文学要回家了。”

  许成军沉吟了几秒,开始大放厥词:

  “前几年文学总扛着大旗,写家国,写主义,忘了人首先是‘吃饭、睡觉、想心事’的个体。”

  “以后会有越来越多的作品,写‘这一个人’的喜怒哀乐,而不是‘这一类人’的标签。就像河水流着流着,总会分支出无数小溪,灌溉每块具体的田。”

  钱念孙推了推眼镜,钢笔在笔记本上疾走:“你是说,文学要从‘宏大叙事’转向‘个体叙事’?”

  “不是转向,是互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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