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时代1979! 第25节

  也是《安青报》的机会!

  

  许成军捏着钢笔的手顿在半空。

  “开专栏?”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点不确定。

  李主编往搪瓷缸里续了热水,水汽模糊了他的眼镜片:“小许,你先别急着拒绝。”

  他从抽屉里翻出份《安徽青年报》合订本,指着其中一版,“你看这‘青年信箱’,每天收到上百封来信,一半是问‘摆摊算不算走资本主义’,一半是说‘想读书却怕人笑’。这些孩子缺的不是勇气,是能照见自己的镜子。”

  他把合订本推到许成军面前,在“小岗村青年”的报道上敲了敲:“你那篇《秤星》能火,就因为你写的不是口号,是‘南瓜瓤粘招牌’的实在。老周三次换秤的故事,比咱们编十个道理都管用。”

  马胜利突然插话:“李主编昨天就跟我们念叨,说要找个‘能站在青年堆里说话’的作者。你写《谷仓》藏着改革的火苗,写《秤星》透着日子的温度,不正是最合适的人选?”

第27章 黑与红

  许成军比谁都清楚,开设这个专栏。

  于他而言绝不止是短期的身份跃迁,更是铺就长期文学道路的起点。

  他要“文以载道”。

  可文字要传情达意,终究需要一方妥帖的承载平台。

  《安徽青年报》这份专栏,恰似为他在文学世界里扎下了一根扎实的根基。

  而在这个时代的人眼里,这更等同于一份体面的营生。

  一份相对轻松却稳定的收入,足以让他在动荡与变革交织的年月里,多一份安身立命的底气。

  真是一份难以拒绝的邀约啊~

  “专栏该叫什么名字好呢?”

  李主编见他神色松动,眼神一亮。

  “我琢磨着就叫‘青年观察’,你看咋样?就写你看到的、听到的,不用端着架子,像跟读者唠嗑似的。”

  穿蓝布衫的张副编推了推眼镜,补充道:“每月两期,千字左右就行。题材不限制,个体户的新活法、知青的读书梦、村里的新鲜事,啥都能写。稿费给你千字六块,比报社老作者还高一块。”

  “稿酬很宽厚。“

  许成军深吸一口气,喉结动了动:“但是李主编,有件事我得说清楚。”

  “我可能要去上海读书,复旦大学的工农兵推荐制流程走了一半了。”

  编辑部里突然静了。

  钱明在旁边拽了拽他的衣角,眼里带着点急。

  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你丫的在这搞事!

  李主编却笑了:“这是好事啊!”

  “去复旦更该写!上海的个体户比合肥多,素材不也多?”

  “你要是愿意,就当我们的驻沪通讯员。稿子寄到报社就行,马胜利跑邮局勤,保证丢不了。”

  沉吟片刻。

  “我写。”

  他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很笃定

  “不过,专栏里得留个角落,登读者来信。”

  许成军指尖在桌面敲了敲,“不光我写,也得让他们说说话。”

  沉吟一会,一正一副两位主编对视一眼。

  张副主编笑着说:“这主意不错!咱们加个‘读者回音’,你挑几封来信回应,比你单写更热闹!”

  李主编适时站起来主动找许成军握手,笑呵呵地说,“那咱们说定了?”

  许成军欠了欠身,握手时特意加了点力。

  “说定了,能和咱们青年报合作,也是我的福气!”

  半个小时后。

  李主编把协议折成方块塞进他兜里。

  许成军下意识托了下对方的手腕,等纸片妥帖落进兜袋,才顺势把衣襟按了按。

  “这个月你看着时间交个第一篇,写啥都行,就当给咱们青年报的读者报个到。”

  李主顿了顿,眼里带着期许,“编辑们都很看好你。”

  

  《合肥晚报》编辑部。

  陈建国捏着把美工刀,对着桌上堆积如山的信封发愁。

  这些都是寄给《秤星照春风》作者和编辑部的读者来信。

  从见报起,每天都能收到小半麻袋。

  “陈编,今儿下午的信抬上来了!”收发室的老张头在楼梯口喊。

  陈建国揉着发僵的脖子站起来,喉结滚了滚:“先卸墙角,让我喘口气。”

  《合肥晚报》庙小!

  他陈建国自打复刊以来就在副刊部,还从没见过哪篇稿子能惹来这么多信!

  他随手捡起最上面的信封。

  一封来自“HF机床厂”写给编辑部的信,钢笔字刚劲但是不太好看。

  “俺们车间的老王,看完报就让他媳妇在厂门口摆了个修鞋摊,现在每天能挣五毛!你们这篇稿子,比厂长开十次会都管用!”

  陈建国正想往下翻,突然被个牛皮纸信封硌了手。

  信末没署名,只盖了个模糊的章。

  “又来硬茬了?”报社复刊部另一个编辑翟影抱着《合肥晚报》合订本走进来。

  “你瞅瞅这个。”

  他指着文章里的加粗段落,“作者是省社科院的李教授,当年批《班主任》最积极的那个。”

  陈建国抓起烟盒抖出最后一根烟,火柴划了三下才点着:“《江淮论坛》昨天发了刘祖慈的文章,说这篇小说这是对‘劳动最光荣’最生动的诠释。”

  “矛盾的很呐!”

  翟影笑了,“矛盾好啊!矛盾才有销量啊!”

  张副主编刚要皱眉,收发室的老张头又扛着半麻袋信进来,“陈编,邮电局打电话来,说明天起给咱加派两个投递员!今天的信实在扛不动了!”

  陈建国捏着那根烟没抽,眼尾扫过墙上的订报统计表。

  《合肥晚报》复刊后印数一直稳定在八千份,昨天加印到一万二,刚才印刷厂又来电话,说零售点的报贩子把明天的配额都订光了,催着再加印三千。

  “张主编!陈大编辑!街面上都传疯了!”

  翟影翻着读者来信,突然笑出声。

  “百货大楼门口的报摊,今早六点就排起队,以前卖三天的量,现在一上午就空了。”

  张副主编的手指在省报理论版的评论上敲了敲,语气却松了:“省供销社刚才来电话,说要给全系统订报,让职工‘学习讨论’。他们订了两千份,直接把明天的加印额度占了一半。”

  “不过最重要的是~”

  翟影从抽屉里抽出一本《安徽文学》,指着1979年第8期的“卷首评论”。

  “连《安徽文学》的周明周主编都为他站台了。”

  “当许成军的《秤星照春风》在《合肥晚报》掀起讨论热潮时,我重读了三遍原稿。这篇不足三千字的短文,像一柄精准的枣木秤,一头挑着个体经营的微光,一头挑着时代转型的重量,在1979年的文学版图上,称出了“改革”二字最本真的分量。

  《秤星》的了不起,在于它避开了改革题材常见的宏大叙事,却让每个细节都成为时代的注脚。这种“以小见大”的笔法,恰是当下文学最需要的清醒。

  文学如何在时代禁区里开辟道路?《秤星》给出了答案:不回避矛盾,却用生活的温度软化锋芒。当老周把“为人民服务”的蓝布摊开在秤盘旁,个体经营的微光与集体主义的底色竟达成了奇妙的和解。这恰是1979年中国最真实的精神图景:既渴望突破束缚,又眷恋安稳根基。

  当更多作品还在伤痕里徘徊时,《秤星》已带着泥土的芬芳,为改革文学标出了新的坐标。”

  这篇评论一出。

  《称星》自此在改革文学里有了位置。

  陈建国、张启明看完沉默半晌,还是陈建国先开了口。

  “这合肥的风啊,定住了!”

  “明天我亲自去给许成军送读者信去!”

第28章 “门庭若市”

  “砰!砰!”

  有人用指关节叩门,力道不轻不重,倒像是敲办公室的门。

  许成军叼着刀片开门,见门口站着俩陌生人。

  男人穿件灰中山装,袖口磨得发亮,鼻梁上架着副黑框眼镜,镜片上沾着个苍蝇屎似的污点,倒给他那双透着文气的眼睛添了点烟火气。

  旁边的女人更扎眼,穿条浅卡其喇叭裤,裤脚扫着地面,烫成波浪的头发用根银簪别着,手里还转着支派克钢笔,笔帽上的金漆掉得斑驳。

  “许成军同志?”

  男人先开了口,声音绵里带点韧劲。

  “我是《合肥晚报》的陈建国,这是同事翟影。”

  翟影歪头笑了,眼尾的细纹里盛着光:“早听说写《秤星》的是个知青,没想到长这么周正!”

  “比我们报社那几个编辑强多了,他们天天趴在稿子上,背都驼了!”

  这女人说话的调调和长相都混不像这个年代的人。

  在这个年代是说不出的大胆。

  但是

  还挺好。

  许成军把刀片从嘴里拿出来,指尖在门框上蹭了蹭,忽然笑出了声。

  “翟同志谬赞了。不过陈编辑,我可是早闻您大名。马胜利那小子,每次提起您这表哥,都得给我讲半天呢!”

  他侧身让两人进屋。

  “对了,还得感谢那两张《小花》的电影票,电影真不错,说实话,要不是你们俩帮忙,我那篇《秤星》怕是还在草纸堆里睡大觉呢。”

  他语气里带着点调侃的热乎:“要说,我还欠着你们表兄弟俩一顿饭,等这阵忙完,高低得请你们去江淮面馆,多加辣,管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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