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时代1979! 第3节

  许成军忍不住笑了。

  这年代的文化人,倒比后世机关里的刻板形象鲜活多了。

  收工路上,夕阳把人影拉得老长。

  杏花和他一起背农具,两人踩着田埂上的青草慢慢走。

  麦浪在风里翻涌,远处炊烟袅袅,狗叫声此起彼伏,日子虽清苦,却透着股踏实的热闹。

  “成军哥,你真要写文章投县里?”

  杏花踢着小石子。

  “俺哥说部队里有报纸,要是你文章发表了,俺让他帮你寄到全国各地去!”

  “等写出来先给你看。”

  许成军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

  起原主比杏花大两岁,平日里也全把杏花当成了亲妹妹。

  杏花话说的天真,但是其中那份心意着实做不了假。

  路过知青点的篱笆墙,钱明正蹲在门口摆弄收音机。

  滋滋啦啦的电流声里,隐约能听到“思想解放”“改革试点”的字眼。

  见许成军回来,他赶紧把音量调小。

  “刚听新闻,说上海复旦大学在招‘工农兵学员’,推荐制,不用考试!”

  许成军的脚步顿了顿。

  复旦大学?

  这年代和后世还不一样,清华北大地位虽然牢,但不像后世那么独步天下。

  说最好的学校,八成的人说清北,但是剩下两成肯定有其他声音。

  但要说最好的文科大学,那肯定是北大、复旦和人大!

  不用高考上复旦?

  “推荐制要啥条件?”

  “得有突出贡献,单位开证明。”

  钱明推了推眼镜。

  “你要是能写出篇震动全省的文章,说不定大队就给你推荐了!”

  写篇好文章么?

  写好《谷仓》的理由又多了一个。

  晚风拂过麦田,带来阵阵麦香。

  许成军望着天边的晚霞,心里的念头越来越清晰。

  不管是文化馆干事,还是复旦的推荐名额,都得靠手里的笔。

  他摸出石板,借着最后一点天光,写下了自己脑子里的灵感。

  粉笔划过石板发出沙沙声。

  晚上躺在木板床上,许成军就着煤油灯在草纸上写起来。

  他写主角许春生在麦田里发现父亲的日记。

  写那些藏在田埂走向里的产量数据,字里行间藏着他对土地的观察,也藏着一个关于“离开”的心事。

  赵刚的呼噜声起了,钱明在梦里嘟囔着“复旦大学”。

  这知青点的夜啊,你就睡吧!

  一睡一个不吱声!

  许成军写完最后一行字,吹灭油灯。

  一开始被吵的睡不着。

  后来也是累极了,伴着呼噜声、磨牙声、梦话.

  他也打起了呼噜.

  嗯,干农活是真累!

  窗外的月光照在石板上,在夜色里泛着淡淡的白。

  哪个年代不用高考上大学都不太容易。

  但是!

  这个激荡的时代,总会给认真生活的人留条路。

第3章 心意

  一大早,许成军已经蹲在田埂上写了两页纸。

  草纸都被露水打湿了边角。

  他写小说里的许春生趁父亲许老栓换粮的空当,溜到仓壁前数刻痕。

  那些三横两竖的“正”字是老保管员藏的私账,每道划痕都对应着“漏麦三斤”,攒了四年,竟算出“自留地亩产比集体仓多两成”的实底。

  文学创作要有背景,这些细节都来自他这几天的观察。

  1979年的这片大地正给着无数像他这样的知青源源不断的创作灵感。

  反思文学、伤痕文学、改革文学.

  别管你怎么看他,

  都正在这片土地上掀起涟漪。

  “成军哥,早饭。”

  “我妈说你生病了,怕知青点做的东西太糙,让我给你带的。”

  杏花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点怯生生的味道。

  许成军回头,见她手里提着竹篮,里面是两个杂粮馒头和一小罐咸菜。

  这在顿顿红薯稀饭的农家可真是稀罕物!

  可把许知青高兴坏了~

  “婶子又给我留好东西了?”

  许成军笑着接过篮子,注意到杏花今天梳辫子的红头绳换了根新的,衬得她黝黑的脸蛋格外亮堂。

  “俺娘说你写东西费脑子。”

  杏花的目光落在草纸上,飞快地扫过几行字又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你写的故事是说咱村的事吗?”

  “算是吧。”

  许成军咬了口馒头。

  “写一个知青在谷仓里发现秘密的故事。”

  杏花蹲在他旁边,用树枝在地上画着圈。

  “以前你也爱写东西,写的都是村里的事,谁家娶媳妇,谁家盖房子现在写的字,俺有些看不懂了。”

  许成军抬头看了杏花一眼。

  原主写的多是乡土见闻,带着青涩的质朴。

  而现在的他,字里行间确实不一样了。

  “写得多了,就想试试新写法。”

  他没法解释。

  只能含糊,继续低头看稿子。

  “你看这段,许春生发现他父亲的枣木秤总往‘集体多记’偏,可仓底漏麦发的芽.”

  杏花没接话,只是望着远处的麦田发呆。

  阳光照在她脸上,能看到细细的绒毛,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里,此刻却蒙着层淡淡的雾。

  这姑娘比他小两岁,这年头不算小,也到了懂事的年纪。

  原主别的不说,确实给他留了副好模样。

  这笔烂账!

  草!

  其实杏花想着的是。

  上午撒化肥时,王老四不小心把半袋撒在泥泞的土道上里,急得直跺脚。

  化肥金贵,万一碰点水就失效了。

  许成军二话不说脱了布鞋,光着脚踩进泥里把化肥往袋子里拢。

  “许知青你干啥!这脏着呢!”

  王老四急得直摆手。

  “能抢回一点是一点。”

  许成军头也不抬,手上的动作没停。

  赵刚他们见了,也纷纷脱鞋帮忙,杏花赶紧回家拿了扁担和筐,把抢救出来的化肥分装着挑回仓库。

  歇晌时,杏花蹲在田埂上给许成军擦鞋上的泥,动作很轻。

  “成军哥,你跟村里的后生不一样。”

  她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他们只想着多挣工分,你不一样.你心里装着事。”

  许成军看着她低垂的眉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扇子似的阴影。

  他知道杏花说的“不一样”是什么。

  是知青身份带来的疏离感,是文化人特有的气质,是骨子里那份不属于黄土地的志向。

  而这些正是吸引杏花的地方,

  却也是此刻让她不安的根源。

  “在村里待久了,总会想外面的事。”

  许成军尽量让语气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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