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时代1979! 第4节

  “你哥在部队,不也总盯着地图看?”

  杏花的动作顿了顿,把擦好的布鞋递给他:“俺哥是去当兵保家卫国,你.你是想走,对不对?”

  许成军默然。

  其实不只是他想走,原来的许成军也想走。

  他有些语塞,不知道此时应该怎么说给这心思灵巧的姑娘。

  有些害怕伤着这个事事想着他或者是原身的姑娘。

  “人往高处走嘛。”

  他避开杏花的目光,“听说复旦大学在招工农兵学员,凭推荐就能去,我想试试。”

  杏花手里的布巾“啪嗒”掉在地上,她没去捡,只是站起身拍了拍裤子:“该上工了。”

  转身时,许成军看到她的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那条新换的红头绳,在风里孤零零地飘着。

  有些叫初恋的东西好像在悄然破碎。

  傍晚收工,杏花没像往常那样等他一起走。

  许成军看到她跟几个村里的姑娘说笑着往家走,路过知青点时,只是飞快地瞥了一眼就匆匆过去了。

  知青钱明拿着本皱巴巴的《光明日报》凑过来。

  “成军,你看这篇报道,不少大学中文系在搞‘青年作家扶持计划’,凭作品就能申请旁听!”

  许成军眼睛一亮,接过杂志仔细看。

  “这才是正路!”许成军心里豁然开朗。

  靠小说敲开复旦的门,比单纯等待推荐靠谱多了。

  “谢啦,明子,这消息很有用!”

  他在地上踱着步,也给钱明讲着他的故事。

  这也算他的文章在这个年代第一个读者了吧.

  应该算吧?

  “小说里的许春生,我打算让他发现他父亲许老栓的布账。”

  “上面记着1976到1978年的漏麦量,每年都比集体账上的‘增产数’多两成这样既有真实的重量,又藏着改革的火苗。”

  钱明却听的热乎,连连点头:“这个好!比光写麦田里的事扎实多了!”

  有人讲故事谁不乐意听?

  不然听赵刚打呼噜?

  这时,杏花端着个碗从院门口经过,脚步顿了顿,又加快了速度。

  许成军看到碗里是两个白面馒头,上面还撒着芝麻,那是村里只有招待贵客才会做的吃食。

  “她这是给谁送馒头?”钱明好奇地问。

  许成军没说话,只是望着杏花消失在拐角的背影。

  杏花在疏远他。

  那份曾经藏在送馒头、缝笔袋里的好感,被“离开”这个词一点点消磨。

  她喜欢的是那个可能会扎根乡村的许成军,而不是这个一心要奔向远方的自己。

  他们之间,确实隔着一个世界。

  晚上在灯下写稿时,许成军的笔尖有些凝滞。

  他写许春生在深夜撬开谷仓的锁,发现老保管员藏在草堆里的布账,上面除了漏麦量,还有张用铅笔绘的“分粮图”,红圈标出的地块,正好是漏麦发芽最旺的地方。

  写到一半,他放下笔走到窗边。

  月光下的麦田静悄悄的,远处杏花家的窗户已经黑了,只有风吹过麦浪的沙沙声。

  许成军想起杏花今天躲闪的眼神,想起那条新换的红头绳,想起她擦鞋时专注的样子。

  摇摇头笑了。

  还是要离开的啊,带着两个灵魂的记忆和梦想。

  重新拿起笔,许成军在稿纸上写下新的章节标题,又顿了顿。

  他在《谷仓》加了一个角色。

  一个像杏花一样总往谷仓送针线的姑娘,她最早发现漏麦发了芽,最后帮许春生把布账藏进了鞋底。

  算是对这份无疾而终的好感,一个无声的告别。

  煤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映着他专注的侧脸。

  窗外的蝉鸣渐渐稀疏,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

  属于乡村的夜晚正深沉。

第4章 BJ与上海

  赵刚举着封信冲进知青点,裤脚沾着的泥点溅在门槛上。

  “许成军!你家的信!县城中学寄来的!”

  好大的嗓门!

  许成军正蹲在石阶上改稿子。

  他刚写完许春生帮父亲许老栓擦拭铜锁的细节。

  接过信封,右上角盖着红色邮戳。

  拆开信,信上字迹瘦硬,是父亲许志国的笔迹。

  “家里来信了?”

  钱明从屋里探出头,鼻梁上架着的旧眼镜滑到鼻尖,他正对着小镜子调整镜腿上的胶布。

  “你爹娘不是刚摘了帽子?说不定有好事。”

  许成军拆开信封,信纸是学校公用的信笺,抬头印着褪色的“为人民服务”,右下角还沾着块蓝黑墨水渍。

  许父的字挤在格子里,写得密密麻麻:

  “成军吾儿,见字如面。你娘的气管炎见好,学校给她批了每月两斤红糖,冲水喝着管用。你妹妹晓梅进了县纺织厂,学徒工月薪十八块,昨天领了工钱非要给你寄五块,我没让知青点有粮票,她留着买双劳保鞋要紧。你哥建军去了兵团,上月寄来照片,晒得黑壮,说年底或能探亲……”

  看着“晓梅”“建军”这两个名字,记忆不断涌来。

  妹妹比他小三岁,扎着羊角辫,现在在纺织厂当学徒;

  哥哥大他五岁,7年前去的兵团,走时给了他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都很照顾他。

  “叔还说啥?”

  钱明凑过来,贼兮兮的怪模样,“是不是让你回县城?”

  “问我想不想回县城当民办教师。”

  “该会啊!挺好的机会!”

  许成军笑着摇摇头,指着信末那句,“我爹说了‘路要自己选,选了就走直’,让我自己拿主意。”

  “你啊,好好准备你的高考吧!”

  原主记忆里,许志国是教数学的,严谨、敬业、可靠.

  有着一切他能想到的属于父亲和丈夫的品质。

  放在后世,非得被人发个“五好男人”“三好丈夫”不可!

  “民办教师好啊!”

  赵刚啃着窝头从旁边过,“体面!”

  许成军没接话,把信纸折成方块塞进衬衣口袋。

  回去当教师,算是个保底的选择吧,是许父给原主最大的底气。

  日头爬到头顶时,许成军和钱明蹲在田埂上歇晌。

  搪瓷缸里的红薯稀饭冒着热气,钱明从布包里掏出本磨掉封面的《英语九百句》。

  “还背单词呢?”许成军那脸啊,苦唧唧的。

  该死的考研英语!

  钱明推了推眼镜,镜片闪着光:“昨天听广播,说BJ外国语学院要扩招,不光招应届毕业生,还收社会青年。”

  他用树枝在地上写了行字母,“你看这个,‘ambition’,我爹当年教我的第一个单词。”

  你也穿越的?

  钱明父亲是县城中学的英语老师。

  钱明学了好几年,是知青点里除了许知青唯一认识ABCD的人。

  虽然水平也不咋地,但是在这年代的县城里是顶尖的英语小能手~

  “要考BJ外国语?”

  “我想试试。”声音有点低,感觉也不是那么太自信。

  钱明又从布包底层摸出泛黄的《东风县中学学籍证明》,边角有公社公章。

  这户籍啊,也是许成军不想着高考、或者至少今年不会选择高考的一大理由。

  知青高考先要生产队、公社、县教育局三级盖章,户籍和学籍也都是麻烦事。

  由于原著主摆烂,这方面是一团糟,

  基本等于啥也没有。

  这年头没有网络化办公,办事效率低,户籍学籍这一套东西两个月基本是弄不下来。

  “我爹说过,语言是钥匙,能打开外面的门。而且,1979年了,说不定以后要跟外国人打交道呢。”

  钱明顿了顿,声音压得低,“就是数学底子差,函数题总弄不懂。”

  这方向没选错。

  再过几年,外贸、外交会迎来爆发,懂外语的人才变得金贵。

  1979年还不是那个学小语种被ai支配,粉领子不如狗的时代~

  但此刻他更在意另一件事:“复旦的工农兵推荐具体要啥条件你还记得不?”

  “得有两篇发表的作品,还要两个副高以上的推荐人。”

  “我都标好了,文学类要省作协推荐,难度大着呢!”

  许成军凑近看,杂志纸已经发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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