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时代1979! 第5节

  钱明用红笔在“复旦大学”四个字下画了波浪线,旁边写着“许成军?”,问号画得歪歪扭扭。

  “你还替我操心这个?”

  “看你写小说,感觉有戏!”

  这小子!

  真会说话~

  赵刚不知啥时候凑过来,嘴里叼着根麦秸秆,看来看去笑嘻嘻地说:“许成军写小说,钱明学外语,将来都是吃公家饭的。”

  “你在许家屯,守好大本营。”

  “我们的都有光明的未来!”许成军在后面补了句。

  最好玩的是在这年代还真没人觉得这话哪奇怪~

  钱明的脸腾地红了,把英语书往布包里塞,却不小心掉出张照片。

  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抱着个孩子站在教学楼前,背景里的“东风县中学”字样依稀可见。

  “这是我爹。”

  钱明赶紧把照片揣起来。

  “66年拍的,那时候还没下放。”

  傍晚收工,许成军路过钱明的床铺,见他正对着小煤油灯啃数学题。

  草稿纸上画满了函数图像,旁边还压着本《高中代数》,封皮上写着“1965年版”。

  “这道题我会。”

  许成军蹲下来,拿起铅笔在纸上画辅助线。

  “你看,把这个三角形拆成两个直角三角形,用勾股定理……”

  钱明的眼睛越睁越大:“对啊!我咋没想到?”

  他推了推眼镜,狐疑道:“你数学这么好?”

  “我爹是教数学的。”

  许成军笑了。

  “小时候被逼着做了不少题。”

  其实,原主那数学不说稀烂也比钱明好不哪去。

  但是,以他后世的眼光看现在的数学题其实真不难,这个年代的高考大致也就是后世初三到高一的水平。

  英语也是。

  两人头挨头算完题,钱明突然说:“你那稿子改得咋样了?回头找刘干事帮你递个稿子?”

  “估计得写几天。”

  许成军想起信里父亲说“县文化馆的老刘是好人”,是他爹的老同事!

  熟人嘛!好办事!

  “到时候再看情况,说不得得麻烦你呢。

  “那都好说。””

  钱明应着,又从枕头底下摸出个小布包,里面是十张方格稿纸:“这个给你,我哥从部队寄来的,说是军用的,厚实。”

  “抄稿子好用。”

  许成军心里一热。

  这年代稿纸金贵,十张纸够写半篇小说了。

  这大队里,虽然不大,但是到处都是关心他的人。

  他刚想道谢,却见钱明的目光落在他衬衣口袋上。

  那里鼓鼓囊囊的,是父亲的信。

  “你不回县城当老师?”钱明突然问。

  “先不了。”

  许成军望着窗外的麦田,夕阳把麦浪染成金红色。

  “试试投稿吧,奔着上海去。”

  钱明点点头,重新低下头做题,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也好。我往BJ考,咱们说不定能在火车站上遇见。”

  许成军没说话,拿起钱明给的稿纸,借着煤油灯的光写起来。

  远处传来杏花家的咳嗽声和赵刚他们打牌的笑闹声。

  知青点的夜晚来了。

  许成军把父亲的信夹进稿纸里。

  里面一句话显现了许父的眼界,他在信里给了许成军另一个选择。

  “外面的世界大着呢,得有看世界的眼睛”。

  上海和BJ,两个遥远的地名。

  在1979年的风里,正悄悄变成两个年轻人脚下的路。

第5章 终稿

  麦芒泛黄时。

  许成军把最后一页稿纸叠进稿堆。

  两个月来,草纸用了三刀,铅笔头攒了小半铁盒,连杏花给的石板都写得发了白。

  木箱上的稿纸码得齐整,边角被夜风卷得微翘。

  他心里也充斥着写完一篇小说的成就感。

  笔写春秋,

  无法言喻。

  “写完了?”

  钱明抱着本《高中数学》,眼镜腿的胶布又换了新的。

  “许春生他爹那本账,总算理清楚了?”

  许成军往后倚在土墙上,一米八三的身子在低矮的知青屋里显得格外挺拔。

  农活把他晒成了深麦色,胳膊上的肌肉在洗得发白的衬衫下若隐若现。

  “理得七七八八,留了口气。”

  他抽出最上面的稿纸递过去。

  “你看这段,可比耍花活实在。”

  钱明翻到首页:“全绕着谷仓写了?”

  “改了五遍才定的。”

  许成军望着窗外墨绿的麦浪,月光把麦穗照得像撒了层银粉。

  “农村人认谷仓。许春生帮他爹许老栓晒粮时,发现仓壁上的刻痕、钥匙串的挂法、枣木秤的偏度,全是话。东墙那串老钥匙总往第三块地方向晃,秤杆称公粮时总压不住秤砣,这里面全是门道。”

  “这比啥都实在!”

  钱明是个好捧哏,拍着大腿叫好,就是木床板发出“吱呀”的抗议声。

  “标语背面写‘仓满’,其实仓底都能见底了?”

  “嗯。”

  许成军指尖轻敲膝盖。

  “他爹在烟盒夹层藏了张布账,用毛笔写着‘1977年漏麦三十七斤,种在自留地收了一百二’,写‘仓满’是怕被人翻出来”

  钱明摩挲着“试种记录”那页。

  他突然想起什么,往门外瞅了瞅:“刘干事今天来公社,正好我也去公社弄户籍,我顺道帮你把稿子给他?”

  许成军坐直身子,点头道:“麻烦啦!别说太多,先让他自己看。”

  “也先别提我是许志国的儿子。”

  “放心。”

  钱明卷好稿纸塞进军用挎包,“就说‘知青许成军写的农村故事’,他要是看不中,我再吹你别的本事。”

  两人笑起来。

  煤油灯晕里,赵刚的呼噜声混着远处打谷声。

  倒也说不出那个声更吵。

  

  第二天一早,钱明揣着稿子往公社去。

  许成军抽出发在最上面的“内容梗概”塞进他挎包:“给刘干事看这个,省得从头翻。”

  梗概是熬夜写的:

  “《谷仓》以1978年安徽凤阳许家屯为原型,谷仓保管员许老栓攥着刻有“1958”的铜钥匙,二十年守着集体粮仓,却在仓壁刻满漏麦量的‘正’字,布面私账藏着“集体地亩产三百、自留地五百”的秘密。”

  “返乡知青儿子许春生带回小岗村分地消息,偷偷用仓底漏麦在荒地试种。许老栓既怕私分挨批,又暗助儿子,父子在‘守旧’与‘求变’中拉扯。当试种地亩产远超集体地,许老栓砸开铜锁,将钥匙熔成犁铧,在仓壁刻下‘分地’二字。”

  钱明骑上吱呀作响的自行车,挎包在身后颠晃。

  路过杏花家时,她正蹲在门口择豆角,抬头问:“成军哥的稿子写完了?”

  “给刘干事送过去呢。”钱明刹住车。

  “里面有个角色跟你似的,可灵了。”

  杏花脸一红,低头择豆角的手快了些,豆筋在地上串成歪线:“俺哪懂这些……”

  钱明恍然未觉,蹬车往公社去。

  路两旁麦子黄了大半,穗粒碰撞声沙沙响。

  公社槐树下,刘干事正蹲在石碾子上啃馒头。

  他穿件发白的确良衬衫,裤脚沾泥,怀里揣着《安徽文学》,“思想解放”四个字被汗水浸得发潮。

  “刘叔!”钱明把车靠在树上,拎着挎包跑过去。

  刘干事抬头,眼镜滑到鼻尖:“小钱啊,你爹最近咋样?上次那发言稿,书记还夸有‘泥土气’。”

  “俺爹挺好,总念叨您。”

首节上一节5/227下一节尾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