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时代1979! 第79节

  许成军往远处瞟了眼,放映员正往银幕上投测试画面“不过我觉得,你穿啥都好看,去年你娘给你做的蓝布褂子,配你那条红头绳,比电影里的新媳妇还精神。”

  这话逗得杏花“噗嗤”笑了,辫梢的红头绳在风里跳:“成军哥净拿我开玩笑。”

  “没开玩笑。”

  许成军收起笑,语气认真起来,“你就像我亲妹妹,晓梅在家也总爱缠着我问城里的事,跟你现在一模一样。”

  他顿了顿,“你帮我晒粮、送饭,我都记着呢。以后不管我在上海还是哪,你有啥难处,跟哥说,哥准帮你。”

  有些话该说明白要说明白,不能耽误了人家女孩的青春和时间。有些忙该帮也一定要帮,无论是未来杏花想继续留在许家屯还是去合肥亦或者是上海,他都会竭尽所能的像帮助亲妹妹一样帮助她。

  暮色漫上来,银幕上的测试光斑渐渐清晰。

  杏花捏着奶糖的手松了松,糖纸“哗啦”响了声。

  她忽然抬头,眼里的雾散了,也亮了:“成军哥,那你以后得常写信,跟我说上海的电影好不好看,说复旦的学堂大不大。”

  “一定。”许成军往她手里塞了把五香豆,“走,占位置去。听说《甜蜜的事业》里的婆婆可厉害,你可得学着点,以后嫁了人可别受欺负。”

  “成军哥!”杏花红着脸捶了他一下,“再胡说我就不理你了!”

  《甜蜜的事业》是改开初期极具代表性的农村题材喜剧电影,由谢添执导,李秀明、李连生、马琳等主演,于 1979年 1月 1日在中国大陆正式上映,与两年后上映的《喜盈门》在题材、风格上形成呼应。

  影片以轻喜剧形式,讲述南方甘蔗产区农民田大妈从执着想生男孩,到逐渐转变观念的故事。她支持女儿专心甘蔗育种事业,一家人打破旧思想,倡导“生男生女一个样”的新风尚,在家庭温情与事业追求中,传递了计划生育的时代理念。

  至于许成军说《甜蜜的事业》里的婆婆厉害那就是纯扯淡了,首次在许家屯大队部放映,大家不都没看过么不是?

  杏花为什么躲着没见他,其实无非是心思被拆的害羞,再就是杏花娘想来探探口风不让杏花出来罢了。

  农村里的这点事,有时候也没必要说的太明白。

  别把农村人想的又坏又傻,这片土地的农民们有自己的智慧。

  在来到1979年创作之初,许成军就对自己说:要理性看到中国农村社会,有坏人那就一定有好人,有蒙昧那就一定有进步。

  严防死守进入部分作家的文学三大窠臼:农村的粪坑,文盲的豪车,女人的裤裆。

  晒谷场的银幕刚暗下,有人就忙着搬板凳起身,许家屯的议论声混着蝉鸣漫开来。

  二柱子媳妇正给娃扯衣襟,抹了把眼角笑:“唐二婶盼儿子那股劲,前年报生时我夜里也梦过。”

  蹲在草垛上的许老实磕着烟袋:“人家城里都讲‘生男生女一个样’了。”

  姑娘们哼起《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月光下红纱巾似的衣角翻飞。

  “成军哥,我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吧!”

  “肯定会的。”

  “以后有机会我也想去大城市看看.”

  “哥支持你!”

  在许家屯知青点,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许成军就跟着队里的驴车去公社做汽车回老家了。

  钱明也跟着,他家也在东风县,他父亲钱朝生跟许成军父亲许立国是一个学校的老师。

  成军他爸好些,是校长~

  不过有些东西来的也更狠,所以许成军前身也很少跟人提起来这茬。

  “快到家了,快看,成军!”

  许成军一抬头就看见砂石路被正午的日头晒得发烫,大巴碾过扬起的尘土里混着青草气。

  车窗外的玉米地已近成熟,饱满的穗子垂着红缨,青纱帐间有农人挥着镰刀割猪草,草帽沿淌下的汗珠砸在干裂的土路上。

  临近县城,土路渐宽成碎石官道,道旁新栽的白杨树叶片被晒得打卷,树干“包干到户”的红漆标语经夏雨冲刷,边角已泛出浅粉。

  车头拐过青砖水塔,县城牌坊撞入眼帘,木柱漆皮剥落,“东风县”金字在阳光下晃眼。

  牌坊下小贩挎着竹篮,绿豆饼热气混着汗味,穿蓝布褂的孩童光脚追车,黄尘中砖窑厂的烟囱正吐着灰白烟圈,与天边流云融在一起。

  八十年风雨,不过稻子熟了一百六十次。

  文青不对,但是说真的,许成军“近乡情怯”了。

第97章 一听就比《收获》牛

  许成军刚走到东风县中学家属院门口,就见墙根下晒着的被褥被风掀得猎猎作响。

  1979年处于改开初期,尚未推行商品房制度,住房分配仍以“单位福利分房”为主。

  城镇公办高中、重点高中的教师群体中,家属院是较为常见的福利住房形式,这类住房通常以“家属院”“职工宿舍”等形式存在,供职工及其家属居住,租金极低甚至象征性收取。

  高中校长肯定是分得上的~

  青砖墙上“教育为无产阶级政治服务”的标语褪了色,却被雨水冲刷出深浅不一的纹路。

  “成军?”母亲陆秀兰端着洗衣盆从拐角出来,蓝布褂子的袖口磨出毛边,见到他的瞬间,手里的木盆“哐当”撞在石板路上,肥皂水溅了半裤腿,“你咋不提前说声!”

  许成军赶紧接过水盆:“想给你们个惊喜,爸呢?”

  “在屋里改卷子呢,这阵儿高三复课,他天天忙到后半夜。”

  陆秀兰拽着他往家走,脚步轻快得不像患过气管炎的人,“上回写信说你在上海发了文章?还考上复旦了?”

  “文章发《收获》了,考上了复旦的研究生,厉害吧!”

  语气“轻佻”,还有点欠揍,和他平时在外面的模样不太像。

  许成军故意的。

  穿越来继承的不只是前身的身体,还有前身的记忆和情感,越是以旁观者角度看,越能感受到父母为子女计的伟大,他又有什么必要在这一世的父母面前装模做样?

  “你这臭小子,给你瑟完了!”

  说完了,自己也乐了,哪个父母能不希望自己子女有出息。

  就是陆秀兰还有点怀疑,他这儿子啥水平他还不知道么!插个队人还成长了?

  虽然也是个高中毕业的,但整个东风中学那些高中毕业生一年有几个能考上大学的她能不清楚?

  更别说那可是复旦啊!

  复旦什么地位那天天的耳濡目染的他能不知道嘛!

  “你真考上了?”陆秀兰有点怀疑。

  “那可千真万确!板上钉钉!”

  “嗯?”陆太后的脸上写满了怀疑。

  “真的真的真的!”

  “那咋还能直接考上研究生了?”

  “教授看你儿子有学问呗!”

  《收获》被她下意识忽略了,陆秀兰文化不算高,本能觉得考个大学才是厉害本事,至于什么写文章发发稿子,那许志国没事不也投一堆么?

  投的是《滁州报》,采用的就两篇。

  但是那咋了,《滁州报》一听就比《收获》牛啊!

  关键是我儿子这么有学问了?

  “秀兰,咋还不进屋呢!”

  木门“吱呀”一声推开,许成军迎面撞上父亲许志国。

  他手里捏着红钢笔,蓝布中山装第二颗纽扣松了线,显然是听到院子里的动静立刻往出奔,见到许成军,镜片后的眼睛也亮了,却板着脸把钢笔往耳朵上一别:“回来怎么不提前打个电报?”

  “爸,我这不是怕时间有误让你们白惦记嘛!”

  “那也该说一声。”

  许成军知道这老头要说教,干嘛岔开话题。

  “给你们带了点上海的好东西~”

  许成军把帆布包往八仙桌上一放,上海牌香烟、蝴蝶牌雪花膏、的确良布料滚了出来,“给你带的过滤嘴烟,上海牌的,咋样!不错吧?”

  看他这幅做派,许志国嘴角扯了扯:“多大个人了,还没个着调。”

  老许刀子嘴豆腐心,平时板着一张脸,其实比谁都惯着许成军。

  面上严,一方面是性格使然,另一方面是怕把孩子给宠坏了。

  许志国28年生人,陆秀兰29年生人,都是特殊时期过来的老人,48年生了第一个孩子许建军,59年生了许成军,61年生了许晓梅。

  在许成军和他大哥之间本来还有个男孩出生,早夭了,大哥许建军18岁的时候就不在家,就这么一个小儿子在身边,所以老许和陆秀兰对于许成军从小比他大哥养的金贵。

  「皇帝爱长子,百姓爱幺儿」

  这年代很常见。

  也是老许家的无奈之举。

  “嗨,在外面板着脸,回家还得板着,那多累!”

  许成军对着陆秀兰挤眉弄眼。

  陆秀兰笑骂一声:“成天拿你爸开涮!”

  “哪能呢,我说我自己呢。”许成军哪能承认。

  “行了老许,儿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有点笑模样。”

  “就是就是,来,老许,尝尝上海牌香烟!”

  “怎么的,你也叫老许?”

  “我妈带的嘛~”

  许成军拆开了一包“上海牌”,拿出一根,“毕恭毕敬”地递了上去,狗腿子模样逗的陆秀兰哈哈大笑,老许也是被他弄得忍俊不禁。

  许志国点燃一根,咂摸咂摸嘴:“这也没比劲松好抽多少啊!一般般嘛!多少钱一包。”

  许成军:“不到5毛一包。”

  “多少!?”

  “一包4毛8,一条4块8!”

  东风县毗邻蚌埠卷烟厂(原东海烟厂),“劲松”以黄山迎客松为标识,是蚌埠卷烟厂的核心产品,售价2毛一盒。其他的常抽的品牌还有“东海”和“渡江”。

  在这年头相当于当时一名普通工人日工资的 1/3,属于干部阶层可负担的“轻奢”选择。

  这一比较就知道上海牌的“奢侈”了!

  “你小子是真敢花钱啊!”

  许志国猛地吸了一口,使劲“呼”了一口:“这么一说确实是不错,烟贵还是有贵的道理的。”

  说着又悄悄摸摸的把一整条“上海牌”香烟塞进了柜子里,还做贼心虚地看了眼陆太后。

  “你瞅我干啥,咱家一共这么几个人,谁偷你儿子给你买的烟!”

  “嗨,好烟得找个好位置放!”

  说着拿出来一盒“上海牌”放进了左兜,惯用拿烟的口袋放了一盒“劲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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