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从画家开始 第212节

  罗秉文去床上睡觉了,画作靠近窗子,灯光下,采药人的指尖在画布上凝固成永恒的姿态,他似乎永远要采这束花。

  但可能永远也采不到了。

  画的越好,遗憾越多。

  窗外雨声渐密。

  ………………

  第二天,罗家大院前已搭起三丈高的柏枝牌坊,老五爷撑着黑伞站在人群最前排,罗秉文在路口下车,发现祠堂匾额下新挂了幅新的对联。

  百年祠堂承古意,一脉文心绘新章。

  正是罗秉文之前在祠堂写下的字,现在被制作成对联放在祠堂大门两边。

  “族里连夜赶出来的。“老五爷一只手背着,一只手拿着伞走进,伞尖滴落着水珠,“你写的字,合该挂在这儿。”

  罗秉文往前走,很多人都看着他,善意的,嫉妒的,羡慕的,仰慕的,年轻人,老人,妇人,中年人,皆有。

  取灯是大事,对任何姓来说都是。

  这代表家族的壮大。

  就像苍溪这只以前从长沙迁来的罗姓,如今长沙祖家已经人丁凋零,幸亏出了个做生意的,出钱重修祠堂,在苍溪借下香火。

  而罗秉文这支转去威名的人也一样。

  祠堂建立以后,当地只要是罗姓的,谁家不想拿着自己家的谱子来对一对,看一看,研究研究自己的祖先到底是谁?

  久而久之,新的家族就在一个地方立起来了。

  老五爷其实不看重这些,威名以后肯定是有两个族谱的,一个是罗秉文之前的,用来集合当地的罗姓,有个帮衬。

  第二个是罗秉文之后的。

  以这个光宗耀祖的小辈开始,重新续写一支家族新的事迹。

  五爷关注的是自己家里的族谱上,以后会多一个罗姓的大画家名人,这可不是在国内出名的画家,而是在国内,在国外都出名的画家。

  艺术家,五爷记得族谱上有。

  但画家,五爷还真没见到过罗姓里有,罗秉文算是头一个。

第201章 兄弟,你终于想到我了!

  五爷快步迎上来,威严的脸上堆满笑容:“秉文啊,时辰正好。威名那边的族人也快到了,我们专门找人去联系的。”

  罗秉文吃了一惊,回头看。

  自己大爷爷,老爸,大伯那边的晚辈都在。

  哇,这消息锁得真死啊,自己居然完全不知道。

  等老爸走过来,罗秉文小声问道:“他们什么时候联系你们的?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太突然了。”

  “两天前吧,我们那边也忙昏头了,我没来得及和你说,反正你这会算是给我们长脸了,以后祠堂要修起来,同姓聚起来,你就是族长。”

  “那还是你或者大爷爷吧。”

  “诶,大爷爷多少岁了,还当族长?你让他安享晚年行不行?”

  “那就你了。”

  罗秉文说完就去找五爷了,自己来取灯就够麻烦了,还什么族长,都二十一世纪了,还族长?这族长有什么用啊?

  没什么好处他才不愿意。

  呸!

  有好处也不愿意。

  “吉时到“

  随着五爷一声喊,十二名身着蓝布褂子的罗家子弟手持柏枝,在祠堂前站成两排。远处传来汽车喇叭声,八辆黑色轿车缓缓驶来。

  昨晚五爷已经和他说过流程了,还怕失败彩排了一次。

  罗秉文上了第一辆车,威名来的人依次上,有些人罗秉文都不认识,只觉得在老家的某个地方看到过。

  这次估计是能来的都来了。

  车上已经有人了,旁边的人递给罗秉文一个红布包着的箱子,里面是青铜灯。

  这灯看着古,但其实都是现代工艺,火苗装在这个青铜灯里面不容易灭,几盏灯到时候一起点,不管出什么意外,总能有一盏灯回到威名。

  五爷走在前头,在本家族谱上写了罗秉文的名字,然后打了一个圈。

  “取灯续谱,罗氏威名支第二十一世孙罗秉文,今日功成名就,扬名海外,光耀门楣。特此奉先祖之命,取苍溪祠堂长明灯火,归返威名故里,另立新谱,开枝散叶,延续我罗氏一脉香火!”

  祠堂的回音很重,带着五爷的声音都是字字回响,很有气势。

  他手上拿着笔,在自己本家的族谱上写下罗秉文的名字,然后笔锋一转,又在旁边添上一行小字:“乙巳年槐月,取灯归乡,另立新支。”

  祠堂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凝视着这一幕。

  什么才能凝聚一群人的心思,劲往一处使,有集体荣誉感?

  唯有仪式感。

  这是华夏民族的老祖宗都知道的东西,所以这些仪式一路传承,始终不失,到现在已经成了各家各业,最独特的东西。

  罗秉文最开始觉得很尴尬。

  但他发现围观的人群里居然没有一个人发笑,所有人在这氛围当中,都是一个很严肃的表情,自己的心情也稍微正式了一点。

  他捧着青铜灯往前走,手微微发颤。

  昨天彩排的时候都很轻松,到现在他发现自己也有点紧张了,生害怕这火什么时候给灭了,那他岂不是在几百人面前出大丑?

  走到祠堂,罗秉文小心的在祠堂正位的长明灯上借火。

  祠堂正中的长明灯跳动着橙黄的火光,三百年来从未熄灭。

  罗秉文屏住呼吸,将手中的青铜灯缓缓凑近。

  两盏灯的火苗在空中相遇的刹那,突然啪地爆出个灯花,新火苗唰地窜了起来,而长明灯的火势丝毫未减。

  “好!”门外传来叫好声。

  此刻,两盏灯都亮了。

  罗秉文缓慢合上青铜灯的罩子。

  他拿着这盏灯,仿佛就像是拿起了什么重任似的。

  好吧,回老家祠堂就把这盏灯放下,这种任谁爱要谁要,反正自己不要,他以后可是要世界各地到处旅游的。

  除了罗秉文,后面的车都下来一个年轻人,拿着同样的青铜灯。

  有一个人的灯没盖好,拿出来就灭了,罗秉文看到观众里有人的眼神都在喷火……只有一个男人,看面相很相似,恐怕是父子。

  这回要挨大收拾了!

  祠堂里,五爷继续说道:“此去威名,望尔不忘初心。”

  “是!”

  五爷看着罗秉文,语气柔和下来:

  “这盏灯的火,取自咱们苍溪祠堂自明朝嘉靖年间就未曾熄灭的长明灯。今日你带回去,便是新的开始,也是旧的延续。”

  罗家来川省不容易。

  大家族没人肯来川省这种传说中出不去,进不来的地方,他们都是被绑着手脚,由当兵的押送进来的。

  从那时候,团结就刻在了罗家人骨子里。

  川省有好几个罗家聚集地,大家都很团结,有什么该帮忙的都帮,有什么不公平的事情,也有名望高的人主持公道。

  都说现代没有世家,但世家从来都存在。

  “走了走了!”五爷突然提高嗓门,“路上小心,别把灯晃灭了!”

  仪式已经结束了,接下去就是车队要从苍溪直接开到威名去,一路上不能停歇,一直到这一盏火在新的祠堂点燃。

  罗秉文在车上捧着青铜灯,灯火映在玻璃罩子上,有些烫,但他浑然不觉。

  这里的场景也很经典。

  回头画下来。

  罗秉文旁边是一个本地的年轻人,看罗秉文恍惚的样子,问道:“文哥?要不要我帮你拿一下?”

  “不用。”

  司机往后看了一眼,笑着说道:

  “听说以前取灯的时候更讲究。”他一边开车一边说,“得用轿子抬着灯,走三天三夜不能停。路上还得有人专门念经护持。”

  罗秉文挑了挑眉:“那要是遇到下雨天怎么办?”

  “几盏灯总有能回去的,而且现在改良了嘛。”手机笑着说,“不过五爷交代了,中途绝对不能停车,连服务区都不能进。”

  说完这句,车内的气氛渐渐安静下来。

  罗秉文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思绪不由飘远。他想起了剑门关的悬崖,想起了那株紫色的小花,想起了钟道长的笑容……

  这次来广元收获很多啊。

  《采药》的画罗秉文谁也没先看过,不过提前和林泽海说了,这幅画回去之后交给他,但罗秉文也希望到时候放在港岛的画廊展示展示。

  画廊并不是只展示自己画廊的作品,其他公司的也能展示,就是一个平台而已。

  圣马可当然是最好的平台之一,等到修起来以后一定是港岛最豪华的画廊,估计没有之一,因为新,因为花钱多。

  马可赛东说的要打造东方卢浮宫。

  嗯,希望他能做到。

  毕竟这里以后是自己的主场。

  罗秉文这盏灯里面的火很稳,一路上车队走的也很顺利,前面的高速路上都没有什么人,一直到最后一条要到家的高速路,车才多了起来。

  但也安安稳稳的回到了老家。

  司机虽然是苍溪那边的,但导航的地点很准,在离罗秉文家大概两公里的地方,要出县道的公路往旁边一条路走一公里,就到了。

  罗秉文也是第一次看到自己家的祠堂。

  没有苍溪的气派,但也很新,很有气势。

  上面牌匾写的是:“罗家祠堂”

  两盏灯,两个祠堂。

  从今以后,自己家也有序可承了,叫做个传承有序。

  罗爸爸最紧张了,从后面的车冲的就过来,看到罗秉文手里的灯稳稳的亮着,这才松了口气,说道:“赶紧去祠堂里把火点上……等等,慢点,慢点,慢慢来。”

  “我办事,你放心。”罗秉文对老爸说。

  罗秉文提着青铜灯缓步走向祠堂,火苗在玻璃罩内轻轻摇曳。新修的祠堂前已经站满了族人,几个小孩踮着脚想看清他手里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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