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从画家开始 第253节

  当最后一笔雾气在画布边缘消散,罗秉文长长地、近乎虚脱地吐出一口气。他盯着画布,画布也仿佛在凝视着他,里面是凝固的 Sandviken的魂。

  又过了几天,画布表面勉强干到可以移动。

  罗秉文小心翼翼地将它卷起,塞进特制的画筒。

  小旅馆房间里那股子铁锈朽木味似乎也随着画作完成了使命,变得不那么令人着迷了。

  他拎起简单的行李,退掉房间,给手机充上电,然后他就疯狂震动起来,很多人这段时间都在找他,电话都快打爆了。

  自己确实是有点任性了?

  罗秉文扯了扯嘴角,把手机调成静音,塞回口袋,目光投向车窗外飞掠而过的、依旧灰蒙蒙的卑尔根。

第233章 艺术协会会长成我粉丝了?

  他还没好好逛逛这个城市呢。

  没了创作的紧箍咒,时间一下子变得慵懒而富足,他像个真正的、钱包鼓鼓的闲散游客,彻底放开了手脚。

  先是住进了汉萨酒店的顶层套房。

  上午去逛鱼市,不再是为了寻找什么东西果腹,而是饶有兴致的一个个摊位看了过去,有喜欢的东西就问能不能买一点点尝味道。

  卑尔根有一家传言只做本地人生意的地方,一个叫老船长的西餐厅。

  没有位置?

  都不需要麻烦钛金卡上面电话,汉萨酒店本身就能解决这件事了,毕竟卑尔根是他们的主场,要个位置吃饭还不容易?

  晚上,靠窗的位置已经为他留好了。

  在这种地方并不会让不好吃的东西味道变好,高级酒店的独特性只在于任何东西只让你吃一口,在还没感觉到腻的时候,下一个东西就被端上来了。

  这会让人觉得东西一直都很好吃。

  还去了弗罗伊恩山,这是卑尔根最传统,也最出名的地方,看到的景色和罗秉文在小墓园那边看到的东西差不多。

  主要是人多,观景台上熙熙攘攘的,但他不再介意。

  而且这天阳光难得地穿透云层,洒在峡湾和彩色屋顶上,镀上一层短暂的金边。

  他买了杯热可可,坐在长椅上,看着游客们兴奋地拍照,海鸥在脚下盘旋争抢面包屑,只觉得一种事不关己的轻松。

  过了两天,他甚至又去了那个小墓园。

  这次不是为了画画,纯粹是坐在那块避风的大石头上,看着雾气在熟悉的海湾里升腾变幻,就像闲暇时候躺在草地上看云。

  那只胖松鼠居然还记得他,凑过来讨他吃的零食,被他用面包屑打发了。

  有时候,他沿着布吕根码头那些古老的木屋散步,不再寻找构图,只是感受脚下湿滑石板的触感,呼吸着混合了海盐、咖啡香和木头潮气的空气。

  他走进一家不起眼的二手书店,淘到了一本泛黄的、关于卑尔根旧时航海图的手绘册子。

  在码头尽头,他找到一家据说有百年历史的咖啡馆,点了一杯浓郁的黑咖啡,看着暮色渐渐染蓝海面,码头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倒映在如镜的水面上。

  几天时间倏忽而过。

  当然,电话他接了几个,都以正在创作的理由塞了回去。

  当那幅新作的画布在酒店房间里彻底干透,罗秉文亲手为它刷上了一层保护光油。

  画面上那沉郁的灰蓝、流动的雾气、破败的船骸和朽木,在光油下仿佛被赋与了呼吸,变得更加深邃内敛。他将画卷好,仔细放入特制的硬质画筒。

  叫什么名字好呢?

  罗秉文这几天里也在想这个问题,想了不少,但最后觉得这幅画用了太多大写意的技巧在里面,要不就用国画的命名习惯?

  最后临走的时候罗秉文才确定下来名字,中文名就叫《寒湾暮霭图》。

  英文名《Elegy of Frost and Fog》

  离开卑尔根的时候,罗秉文没有遗憾,只有满足,果然啊,到一个地方创作完不能马上走,还是得好好逛一下,像普通游客那样。

  刚在佛罗伦萨下飞机,贝克尔就亲自开车来机场接人了。

  他在罗秉文离开意大利的时候就跑去学校看了那两幅画,采药那幅充满了东方韵味,这种韵味以前欧美人不买账。

  但现在华夏国力强了,文化输出也一直在做,很多外国人现在都了解华夏了。

  就算他们看不懂这种画……但说实话,他们难道就能看懂现代油画了吗?

  比起那些云里雾里的抽象作品,罗秉文这种写意其实更直白,哪怕是外国人,也能轻易 get到画里的意境。

  毕竟,山是山,水是水,那份自然的灵韵是共通的。

  贝克尔看到罗秉文就开始吐槽,说罗秉文多不负责任,学院老师推荐他去双年展的开幕周这种大事都不和画廊商量。

  他还是从罗秉文的助理那边知道的这件事。

  然后圣马可画廊这段时间就一直联合罗秉文的工作室在准备威尼斯双年展开幕周的事情,顺带着把罗秉文要的作品集弄了出来。

  两人一上车,司机位置的贝克尔就往后递过来一个本子。

  “给,你要的作品集,从你画破晓开始,到前段时间的云端之下都在里面了,应该够你应付学院里面那些老师的。”

  罗秉文拿着就在后座开始翻。

  自己拿着的这个小手册显然和画廊正在全力制作的作品集不是一个东西,别说大量邀请画评家,当代画家,名人写的那些介绍,评价,就说这纸用的都不一样。

  但确实很完整,都是精扫出来的照片。

  细节已经很到位了。

  罗秉文从破晓开始往后翻,每一幅画都能引起他的思绪,让他想起当时画这些作品时候的想法,场景……还是很怀念的。

  在他看的时候,贝克尔说道:“我现在想看看你的新作,我们去画廊还是去你学校?”

  “到画廊吧,我也看看书怎么样了。”

  画廊离机场要更近一点,而且也很好奇自己的作品集进行到哪一步了,以画廊在艺术圈的豪横,加上俄罗斯寡头帮助,或许真的能全球发售。

  听到了罗秉文要看自己的作品集,贝克尔笑了一下,没有直接把罗秉文带去画廊。

  而是在某一个路口调转方向,去了对面一条路。

  至于目的地……罗秉文已经能够看见了。

  巨大的商业大厦正矗立在城市当中,在这个充满艺术感的大楼上,Verve Style集团的标志璀璨生辉,他们显然要去这里。

  “我们去VS?”

  “对,你不是要看作品集吗?老板也很看重,所以从制作到出版,全程都是由VS集团的杂志部主导,我们在一边辅助。”

  “免费?”

  “当然要给钱,商业行为当然要和私人关系划分开,不过确实很便宜就是了。”

  贝克尔的奥迪停在这栋大楼下面的停车场时,黑色商务风格的车和周围充满特色的车驾比起来毫无魅力。

  不愧是时尚之都的地下停车场。

  时尚之都不是说意大利佛罗伦萨,而是VS总部所在的这栋大楼。

  “怎么样?”

  贝克尔瞥了眼罗秉文。

  “嗯,还行。”

  罗秉文只应了一声,目光平静地扫过大楼里穿着搭配十分考究的工作人员。

  这栋楼里面没有什么专门的工作服,虽然很多穿的都是浅色上衣和深色裤子,但也有无数种的款式搭配,让罗秉文大开眼界。

  他穿着简单的深色外套,与这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不显得局促,这份气质让他在人群中很独特。

  那份艺术家的疏离感在这里,反而像一种无声的通行证。一些服装设计师立刻上来搭讪,希望罗秉文去当他们的模特。

  贝克尔当然不同意。

  罗秉文的时间多宝贵啊,去给你们当什么模特?

  立刻结束了参观环节,带着罗秉文到了电梯。

  “直接带你去杂志部吗?作品集在那边制作,应该到终审环节了,我昨天来的时候都已经确定了一个版本,好像被否决了。”

  “好。”

  电梯是镜面的,无声而迅捷地上升。

  数字跳跃得很快。

  杂志部在一个视野极佳的位置,在大楼的高层。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佛罗伦萨标志性的红色屋顶穹顶,内部充满了油墨的味道,贝克尔刚推开厚重的隔音门,就听到一个激动得变了调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难以置信!这简直是…圣母玛利亚啊!这最后两幅!特别是这个云端之下!它…它让我膝盖发软!”

  另一个声音说道:“淡定,你可是意大利艺术协会的会长,什么画作没看过?”

  “马可赛东!你叫我来难道就是为了看我的笑话吗?好吧,你赢了,你这一次确实在新人画家里面找到了宝贝,这个华夏的罗一定是个能在历史书上留名的画家。”

  这时候罗秉文和贝克尔正好出现在了两人眼前。

  这句十分吹捧的话一说出来,罗秉文顿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而且自己的突然出现还吸引了正在聊天的两人注意,都看了过来。

  “额,这个,谢谢夸奖,我尽力朝着你说的方向努力。”

  马可赛东这回是真的笑了出来,然后给罗秉文介绍道:“罗,这位是意大利艺术协会的会长朱塞佩曼奇尼。”

  “而这位就是你刚才夸了半小时的画家,华夏的罗了。”

  尴尬只在曼奇尼会长脸上闪过一瞬。

  毕竟刚对着人家的作品集激情输出,下一秒正主就出现在眼前,这事儿搁谁都有点臊得慌。

  但他反应极快,几乎是立刻把这点尴尬甩到了脑后,见到画家本人的惊喜瞬间压过了一切。他几步跨上来,一把攥住罗秉文的手,力道大得让罗秉文微微蹙了下眉。

  “罗!罗先生!你在这里!太好了!”

  曼奇尼会长的意大利语速度快得像机关枪:

  “马可赛东给我打电话!说我必须立刻看到这本东西!他们就把我送到这儿了!完美,罗,我只能说,完美!”

  他激动地挥舞着手里的打样册。

  马可赛东还算镇定,贝克尔却已经悄悄往后挪了两步,把自己藏在巨大的印刷设备后面。

  一边是画廊老板,一边是艺术协会的大佬,都是他顶头上司,这种场面,他觉得自己还是隐形比较好。

  “你的采药,上帝啊,”曼奇尼会长翻到那一页,指着画面,“看看这东方的留白,这意境,和我们习惯的东西完全不一样,但它是活的!活的!还有这个云端之下!”

  他的手指又急切地点在下一页,“这光!这视角!这色彩,这线条,这牛……现实里是真的有吗?”

  最后一句话是在问罗秉文。

  画作确实有很多东西是和画家的心灵有关,但能创作出这样的作品,多半也是有参照物的。

  罗秉文点了下头:“有,是在华夏藏地的一个地方。”

  马可赛东适时地走过来,带着点无奈的笑,轻轻把好友从罗秉文身边拉开一点距离:“好了,老伙计,我叫你来可不是让你当面把我们的画家吹上天的,是让你写点东西。”

  “写东西?评价?”曼奇尼会长像是被这个词烫了一下,连连摆手,“不不不!我不能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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