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那本摊开的打样册小心合上,罗秉文看到那上面印着VS集团的logo,这标志光是在路上看到都知道这东西价值不菲。
“评价是给普通作品的。这个?”他举起册子,眼神认真地看着马可赛东和罗秉文。
“这不需要评价,它只需要被看到。被好好的。完整的看到。我的名字能出现在前言里,已经是我的荣幸了。”
“前言也行,现在我们就差你的前言了,准备什么时候给我?”
这句话也暴露了这本书的制作过程已经快结束了,就差一个有名气的人来写一个前言,而眼前这人确实也够格。
别看他在这里对着罗秉文左右一阵夸,但能被他夸奖的人真的很少。
曼奇尼不是一个画家,他木匠出身,然后成了一个雕塑家,然后又自学成为了一个设计师,独立设计了意大利超过十座以雕塑闻名的主题公园。
甚至罗马机场外面那个骑马雕塑都是他制作的。
名气在整个欧洲都少有,还是欧洲艺术联盟的二把手,让他来写这个前言,要是在前言里也对罗秉文这样一顿夸。
估计这本作品集都能涨个三成的销量。
“明天,今天我回去就写,我现在灵感爆棚,我有太多的话想说了!罗的作品不能说是填补我们画坛的空白,而是单独开辟了一种风格。”
他都准备说完走了,但忽然看到贝克尔拿着的一幅画。
“嗯?这是罗秉文的作品吗?”
贝克尔看了一眼罗秉文和自己老板,然后点点头说道:
“是的。”
曼奇尼会长又升起了兴趣,他看了这么多罗秉文作品的打样页,但真正现实里的作品只看到过佛美的小花园,以及断章。
还准备明天去佛美看原作。
没想到在这里就能看到一幅作品。
是哪一幅呢?
好期待啊。
第234章 这是真正的创造
马可赛东也好奇了。
他是知道的,罗秉文的所有作品现在都有归处,任何一幅画动了他这边都会有通知,而且他还知道罗秉文这趟去了挪威创作一幅作品。
应该就是这幅?
所以这不可能是以前的作品,而是罗秉文从挪威带回来的新作。
贝克尔上前小心的把画筒放在桌上,看了下老板,说道:“是的,这是罗先生的新作,霜与雾的挽歌。”
他说的是英文名,Elegy of Frost and Fog,在外国人的理解中就是霜与雾的挽歌。
新作?
挽歌?
曼奇尼会长眼中瞬间闪过一丝锐利而专注的光,那是一种顶尖鉴赏家遇到真正值得关注之物时的本能反应。
他动作沉稳地从贝克尔手中接过那个特制的硬质画筒,手指在光滑的筒身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仿佛在掂量其份量。
“霜与雾,挽歌,这名字取得真好。”
他拿着画筒,看向罗秉文:“这能看吗?在这里?”
罗秉文觉得如果在动漫里,自己头上一定有黑线……当然能看啊,不给你看你直接拿着画跑了怎么办?你现在手里有人质啊!
所以他点了点头。
他本来就是去画廊看的,现在到了这里也还好,正好贝克尔和马可赛东都在,甚至还有个什么意大利艺术协会的会长。
罗秉文在意大利待了这么长的时间,当然知道这个协会,只是不知道这个协会的会长是谁罢了。
毕竟自己没加入,就没了解过。
得到罗秉文的同意后,曼奇尼又看向了马可赛东,这位好友当然知道他的想法,立刻吩咐道:“去,把那边最大的看片台清理出来,拉上遮光帘,调好灯光!”
杂志部瞬间忙碌起来。
在不柔和不刺眼的灯光下,画筒被小心打开,曼奇尼会长几乎是屏住呼吸,和马可赛东一人一边,极其缓慢地将卷着的画布抽出来。
当那沉郁的、带着金属冷感的灰蓝色调展开在柔和的专业灯光下时,整个空间仿佛瞬间被抽走了声音。
曼奇尼会长没有发出惊呼,也没有后退。
“圣母啊……”他轻轻说了句。
这位会长可能是信教的,遇到震撼的事情第一反应就是说一句圣母,但他这回说话的语气稍微显得有些干涩。
他死死盯着这幅画,带着点难以置信的颤抖。
和刚才罗秉文见到他的时候,评价《云端之下》时的激动截然不同,那是一种更深沉、更震撼的失语状态。
这是当然的,他只看过罗秉文的扫描彩页,没真正的看过罗秉文成为五级画家之后的两幅作品。
看彩页都惊讶成那个样子,一副被作品俘虏的样子,何况看原画呢?
而眼前这幅画。
是罗秉文升级到大师画家以后,以最好的状态,最好的灵感,以及历史上第一次出现在油画上的色彩创作出来的作品。
有着令顶级画评家失语的能力。
间仿佛被拉长,足足过了十几秒,他才极其缓慢地、近乎无声地吸了一口气。
马可赛东也沉默了。
他见过无数佳作,包括罗秉文之前的作品。
但眼前这幅……它太不一样了。
没有《日照金山》的辉煌壮丽,没有《采药》的空灵诗意,也没有《云端之下》的神性光辉。
它是一片死寂的、潮湿的、被遗弃的寒湾,是时间锈蚀后留下的冰冷残骸。
那雾气仿佛带着北欧深海渗骨的寒意,从画布上弥漫出来,浸透了看片台周围的空气。
朽木的灰白与深褐,锈铁的暗红与赭色,在一种特色的,灰蓝色调的统御下,交织出一种深入骨髓的寂寥与衰败之美。
笔触看似粗放大胆,细看却又藏着精妙的控制,将华夏的水墨写意完美融入了油画之中,形成了一种前所未见的、东西方美学碰撞融合的视觉语言。
“这是在哪里?”马可赛东问道。
“Sandviken”罗秉文说道,“在卑尔根的一个角落。”
听到两人的对话,曼奇尼会长终于将目光从画面上抬起,看向罗秉文。
他眼中的震惊尚未完全褪去,但已经被一种更深沉、更专业的激赏所覆盖。那是一种看到艺术疆域被实质性拓展时,同行兼权威所流露出的郑重认可。
“罗,如果我没记错,我从来没有在任何一幅画上看到过这样的颜色,这是你自己调配的?”
“不是,颜料是我的一个朋友手工制作的。”
“很厉害,居然能在这个时代创作出这样的颜料,这种……全新的视觉语言。”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这灰蓝色,他冰冷、压抑,却又在深处蕴藏着不可思议的通透感和……一种近乎永恒的静谧。
完美的承载了罗秉文描绘的这个地方。
一种被时间遗弃、被风雨侵蚀,却又在衰败中自成一格的存在感。
现场的人不少,毕竟杂志部本身就有不少员工现在也都远远的在看这幅作品,高八十公分,宽一百公分的作品,眼神好的人离着多远都能看见。
之前说不想点评罗秉文的作品,但一看到罗秉文的这幅画,而自己是第一个能这么近距离的看到这幅画的评论家时,心里的欲望就忍不住了。
是的,他是一个雕塑家。
但漫长的职业生涯中,他看到了太多的,优秀的油画,早就有了最顶级的审美。
他的手指移向那些朽败的木屋和船骸,对罗秉文说道:
“你这笔触看似奔放写意,实则对结构、质感和光影的掌控达到了惊人的高度。这种技巧你以前都是没有的,我只在你最近的两幅作品上看到过。”
“这一幅画最吸引我的地方在于,你将华夏画的风格,彻底融入了西方油画的框架和物质性之中,形成了一种革命性的融合。这不是简单的借鉴,罗先生,这是真正的创造。”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最精确的词:
“它超越了风景画的范畴。”
“令人心悸。”
曼奇尼会长的评价精准、深刻,充满了艺术史的参照和专业的洞察力,完全符合他作为欧洲顶级艺术权威的身份。
小露一手,让罗秉文对这位老人刮目相看。
牛逼。
他转向马可赛东:
“马可,这幅霜与雾的挽歌必须占据主题馆的核心。它的份量值得一个独立的空间,一个能与其气质共鸣的场域。”
罗秉文还不太理解意大利的官腔,但马可赛东精明得跟猴似的,立刻笑着拍了拍贝克尔的肩膀,说道:
“听到了?立刻行动起来,以圣马可画廊和佛罗伦萨美术学院的名义,向双年展提出申请,为我们的大画家申请主题馆核心独立展厅。”
“联合名义?”贝克尔确认道。
“对,在双年展上佛美的分量可比我们要重多了,你直接去佛美联系人就行了,动作要快一点。”
毕竟让罗秉文作品上预展周的事情本身也是佛美先提出来的,画廊这边虽然也把罗秉文推荐过去了,但只是给的普通展位。
那时候罗秉文的画家职业都还没升级,只是一个四级作家。
………………
几天后,佛罗伦萨美术学院。
气氛与往常不同。
并非毕业季的喧嚣,但美第奇宫一间最大的、通常用于重要学术评审的会议室内,却济济一堂,很多学院没课的老师都来凑热闹。
校长萨尔瓦托雷萨里尼教授端坐主位,油画系主任、研究生院负责人、罗秉文的导师巴尔丹齐、以及几位德高望重的老教授悉数在座。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庄重而期待的寂静。
会议室的中央摆着三幅画。
左边的稍微小一点,是罗秉文画的《采药》,中间的画是最大的,是《云端之下,人间之上》,第三幅画是吸引目光最多的,是《霜与雾的挽歌》。
罗秉文安静的坐在一侧,面前放了一杯水。
他穿着简单的浅色衬衫,头发稍微抓了一下,显得十分有年轻人的帅气,他神情平静,目光偶尔扫过那些熟悉或陌生的严肃面孔。
没有一点毕不了业的紧张。
萨里尼校长清了清嗓子:
“罗同学,我们学院认为,你近期的创作成果,尤其是《云端之下》和这幅刚刚完成的《霜与雾的挽歌》,已经远远超出了我们对一位研究生毕业水准的预期,甚至超越了学院所能教授的范畴,达到了一个令人瞩目的艺术高度。”
“所以,我们在这里对你进行一场特殊的,只为你一人开放的评审会。”
他目光看向来参观的老师们,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