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一个身穿囚犯服,拿着一张记事板,在一旁站了好一会的女犯人走了过来。
“嗨,你们好。跟我来吧。”
莫雷诺的声音很亲和,仿佛这里并不是监狱一样。
走廊尽头是一道生锈的铁门,莫雷诺用记事板敲了两下,门“哐啷”一声被推开。
里面是一间长条形的临时牢房,上下铺铁床排成两列,空气里一股尿骚味混着廉价洗衣粉,浓得呛人。
“新人们,欢迎来到C区过渡房。”
莫雷诺的声音依旧带着那种不合时宜的亲切,像在带游客参观,“今晚你们十个睡这儿,明天体检完再分正式监区。
规矩只有三条:别惹我,别惹黑帮,别惹狱警。
其他,随便。”
她目光扫过一排新人,最后停在菲奥娜身上,轻轻挑了下眉。“南区的?看你这张脸我就知道,北华莱士那片的吧?”
菲奥娜没说话,只把脸别开。
她现在穿着一套崭新的灰色囚服,袖口和裤腿都短了一截,像小孩偷穿大人衣服。
头发已经被剪到耳下,碎发还粘在脖颈,痒得难受。
莫雷诺耸耸肩,指了指最角落的上铺:“那张是你的。床单自己铺,铺不好就睡铁板。灯十点熄。”
说完她转身就走,铁门再次“哐啷”关上,锁舌落进锁孔的声音干脆得像判决书。
牢房里瞬间安静。
十个新人互相打量,有的缩成一团,有的已经开始低声抽泣。
菲奥娜拖着步子走到角落,铁梯“吱呀”一声,她爬上去,把薄得像纸的床单抖开,铺得歪歪扭扭。
第246章 监狱生活
上铺靠墙的位置有一道用指甲刻的字:“第一天是地狱,最后一天永远不会到来。”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眼眶发红,却一滴眼泪都没掉出来。
下铺有个拉丁裔女人翻身,床板吱呀作响,嘟囔了一句西班牙语,大意是“又一个要崩溃的小白脸”。
灯“啪”地熄了。黑暗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把她整个人淹没。
菲奥娜侧过身,把脸埋进硬邦邦的枕头里,双手死死攥住铁栏杆,指节发白。
黑暗里,她终于发出一声极轻、极闷的呜咽。
像被掐住脖子的猫,连哭都只能从喉咙缝里挤出一点点声音。
下一秒,她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腕,把那点声音又吞了回去。
牢房里没人听见。或者听见了,也没人会在乎。
次日。
菲奥娜浑浑噩噩地被人摇醒。
“醒醒!孩子!快醒醒!”
菲奥娜不一会就被摇晃醒了过来,他看着眼前的老太太,有点不明所以。
“快起来!要点名了!”
“什么?”菲奥娜显然还没有适应监狱的生活,依然迷迷糊糊的。
“点名!快起来!不然我们这一个房间的都要被记过!快起来站好!”老太太一边看着门口,一边直接拽着菲奥娜往外拖。
菲奥娜感觉到发疼,但也想起来了自己还在监狱里面。
走廊尽头的铁门被踹开,金属撞击声像炸雷。
“点名!全都给我滚出来站好!靠墙!手放背后!”
两个女狱警冲进来,手里甩着警棍,棍尖在水泥地上敲得嗒嗒响。
菲奥娜被老太太一把拽下床,脚还没找到拖鞋就踉跄着站到了墙边。灰色囚服裤腿卷到脚踝,露出昨晚被铐紫的皮肤。
十个人排成一排,头顶的灯噼啪闪了两下,像随时会炸。
“报数!”
“一!”“二!”……轮到菲奥娜时,她嗓子干得冒烟,声音像被砂纸磨过:“九……”
“声音!南区婊子是哑巴吗?重来!”
“九!”她几乎喊破了喉咙。
点完名,狱警走了,铁门哐当一锁。
菲奥娜腿软得几乎站不住,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去睡,睡着了就不用面对这一切。
她刚往床边走了两步,一直拽她的那个老太太一把扯住她后领:“傻孩子,第一次点名只是开胃菜,五分钟后还有第二次!谁敢躺回去,整个房间一起挨电棍!站好!”
菲奥娜僵在原地,脚趾扣着冰凉的地面,像被钉死。
五分钟,像五个小时。
铁门再次被踹开,还是那两个狱警,动作一模一样,连骂人的词都没变。
第二次点名结束,走廊里终于彻底安静。
菲奥娜的膝盖在打颤,眼前发黑。
她扶着墙,慢慢滑坐到最近的一张下铺边缘,只想喘口气,哪怕十秒钟。
“喂!”
下铺的拉丁裔女人猛地坐起来,床板咣当一声。
女人三十出头,满胳膊纹身,左脸一道从眼角到下巴的刀疤,像条蜈蚣。她瞪着菲奥娜,西班牙口音浓得化不开:
“谁他妈允许你坐我床的?”
菲奥娜像被烫到似的弹起来,手指发抖:“对、对不起,我只是……”
“只是个屁!”女人把腿一伸,赤脚直接踹在菲奥娜小腿上,力道不大,却疼得她一个趔趄,“老娘的床是给你这种新来的婊子歇屁股的?滚回去站着!”
周围几个人偷笑,有人吹口哨。
那个老太太在远处叹了口气,摇摇头,没敢出声。
菲奥娜退到墙边,背抵着冰凉的混凝土,眼泪一下子涌上来,烫得眼眶发疼。
她死死咬住下唇,咬出一排牙印,就是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怕。
怕得浑身发抖,怕得胃里翻江倒海。
怕再有人踹她,怕再有人骂她,怕自己下一秒就彻底崩溃,哭得满地爬都爬不起来。
可她连哭出声的资格都没有。
她只能把后背贴紧墙,把手背到身后,像刚才点名时那样站得笔直。
像一截被折断却硬撑着不倒的芦苇。
灯管又噼啪闪了两下,照得她脸色惨白,像一具站在墙角的尸体。
虽然菲奥娜一直都自诩自己是社会的底层,南区的穷人,但是说实话,她这种连监狱都没进过的人。
真没办法代表阿美莉卡的底层人。
不过今天,她也算是被威廉坑进来监狱了。
时间像被冻住,过渡房里只剩灯管嗡嗡的电流声。
菲奥娜贴着墙站了不知多久,腿已经麻得没了知觉。
刀疤女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嗤笑一声,舌头抵着牙缝“啧”了一下。
“算你运气好,小白脸,老娘今天心情不错。”
她抬手,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在菲奥娜面前晃了晃,“下次再让我看见你碰我东西,我就把你这张南区婊子的脸刮花,听懂了没?”
菲奥娜喉咙发紧,只敢轻轻点头,幅度小得像蚊子扇翅膀。
刀疤女旁边几个女人跟着笑,笑声像钝刀子划过玻璃,刺耳又短暂。
笑完就散了,各回各的床铺翻手机或者补觉,好像刚才那一切只是早晨的调味剂。
没人再看菲奥娜。
她僵硬地挪回自己角落,靠着铁床栏站着,连大气都不敢出。
七点整,走廊广播刺啦一声,像有人拿刀刮铁皮:
“C区过渡房,早餐,放风!”
铁门咣当打开,两个狱警站在门口,警棍敲手心。
“排队!两列!不许说话!”
菲奥娜被人群推搡着往前走,灰色囚服摩擦着皮肤,像砂纸磨肉。
她排在队伍中间,低着头,碎发垂下来遮住眼睛。
快到食堂门口时,她鼓起一生剩下的勇气,侧身靠近那个站得最近的白人女狱警,就是昨晚搜她身时扯她衣服的那个。
她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官、长……请问我们什么时候能打第一个电话?”
狱警连眼皮都没抬,目光越过她头顶,像看一团空气。
“问你妈去。”
说完,警棍在她腰后不轻不重地杵了一下,力道刚好让她往前踉跄半步,“少废话,滚进去吃饭。”
队伍继续往前涌。
菲奥娜咬着后槽牙,把那句“谢谢”硬生生咽回去,跟着人群低头跨过食堂门槛。
第247章 得罪人了
食堂里油腻的煎蛋味混着消毒水,像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她排着队,手里端着冰冷的塑料餐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知道,从现在起,在这里问任何问题,都只会换来羞辱或者沉默。
她得学会把所有的话,连同眼泪,一起吞下去。
食堂里噪音像一锅沸腾的油,笑骂声、餐盘撞击声、铁椅子刮地声,混成一片让人头皮发麻的嗡嗡。
菲奥娜端着餐盘站在出口处,脚像被钉死。
面前是一排排长条桌,黑人一桌,拉丁裔一桌,白人至上主义者一桌,角落还有几个零星的亚洲面孔,每一桌都像划了隐形的分割线。
有一种地盘划分分明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