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利亚姆在我们家住了好几个月,他学会叫我“凯文叔叔”,学会了走路的第一步也是在阿莱拜的木地板上。
V总说,“这孩子要是能一直留在咱们家就好了。”
可命运从来不按人的愿望来。
举报、警察、手铐、哭喊着的利亚姆被抱走……那些画面我到现在都不敢细想。
我们离开南区那天,我最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阿莱拜,心里像被挖掉了一块。
那段日子再苦再乱,也是我们最真实、最热乎的生活。
现在坐在肯塔基的厨房里,听着V和女儿们在客厅笑闹,我偶尔还是会想起那个雪夜,想起利亚姆抓着V围裙的小手,想起菲奥娜疲惫却温柔的眼神。
南区教会了我什么叫家人,也教会了我什么叫放手。
有些温暖,留在了记忆里,就够了。
我的自述,到此。人生是旅程,南区是起点,肯塔基是终点。谢谢听我唠叨。
第270章 番外:维罗妮卡的自述
如果南区有气味,那一定是廉价威士忌混合着尿骚味,再加上一点垃圾桶腐烂后的酸臭感。
我是薇罗妮卡,但在这个被上帝遗忘的角落,大家都叫我V。
艾莱柏酒馆的霓虹招牌在阴雨天会漏电,滋啦滋啦地闪烁着,就像我时好时坏的人生。
我出生在这个小镇的妇产医院如果那间只有两个助产士的破房子也算医院的话。
我的脐带是被一个醉醺醺的护士用厨房剪刀剪断的,这大概预示着我这辈子都离不开酒精的味道。
二十八年了,我就像酒馆地板上那些陈年污垢,任凭你怎么用漂白剂擦洗,最后都会渗进木头的纹理里,成为这个地方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凯文那个憨货此刻正在吧台后面擦杯子,他粗壮的手臂上还留着昨晚醉汉划伤的痕迹。
这个有着橄榄球场边锋体格的傻瓜,脑子却比生锈的罐头还难撬开。
上周他又把威士忌和清洁剂混放在了一起,害得老汤姆喝得直吐泡泡。
清晨的阳光透过积满烟垢的窗户斜射进来,照出空气中飞舞的灰尘。
我正往最贵的波本里兑第三杯水时,后门传来熟悉的响动。凯文总喜欢在储藏室要我做“生孩子的运动“,好像那些发霉的土豆和腌黄瓜能给我们带来什么好运似的。
酒架上的瓶子随着节奏叮当作响,和门外醉汉的鼾声奇妙地达成了和弦。
账本上的数字越来越难看了。上个月电费又涨了,杰克的赊账已经拖了三个礼拜,而那个总爱摸我屁股的输油管工人上周被调去了北达科他。
我把最后半瓶真酒倒进警长的杯子里他今晚要来收“治安管理费“了。
吧台前,烂醉如泥的矿工们像搁浅的鱼一样张着嘴。我望着他们灰败的脸色,突然想起妈妈临死前说的话:
“亲爱的,我们这种人就像酒保手里的抹布,擦干净所有人的污秽,最后自己变得又硬又臭。“
凯文在厨房喊我,声音像头笨拙的熊。
我摸了摸围裙口袋里皱巴巴的验孕棒,那上面的红线还是只有一条。
威士忌在玻璃杯里泛着琥珀色的光,我仰头喝干了给客人准备的样品酒。
在这个连上帝都懒得往窗外多看一眼的小镇,明天太阳升起时,我还会站在这里,往绝望里掺水,往生活里兑酒。
南区的人都有一种天赋:在绝望中寻找廉价的快感。
就像加拉格一家,菲奥娜为了那一大家子烂摊子拼命,利普挥霍着他那该死的天才大脑,而弗兰克,那个老混蛋,他是我见过的最能从生活这个榨汁机里吸出最后一点甜味的人。
那时候,我觉得这就是生活,充满了汗水和荷尔蒙,虽然卑微,但真实。
直到威廉布莱克出现。那个男人,就像是从另一个次元降临的掠食者,他的西装永远没有褶皱,眼神里透着一种看穿一切的戏谑。
威廉第一次出现在艾莱柏酒馆时,我就知道他不是南区的人。
他那种气场,和那些为了几美金低保去排队的穷鬼完全不同。
他像是在这里观察昆虫的科学家,又像是来收割灵魂的恶魔。
他开始插手加拉格家的事,开始截胡所有人的命运。
我看着他一步步把南区的规则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不仅有钱,更有那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冷静。
在南区,我们习惯用拳头和唾沫解决问题,但威廉用的是资本、信息差和极致的算计。
我必须承认,我曾对他产生过一种病态的迷恋。
那种迷恋并非单纯的男女之情,而是一个溺水的人对一艘路过的豪华游轮的渴望。
我开始在酒馆的柜台后观察他,看他如何谈笑间摧毁一个人的尊严,又如何轻而易举地施舍那些我们拼了命也换不来的机会。
为了生存,也为了那一丝虚荣的贪婪,我和凯文被卷入了威廉的计划中。
我们开始帮他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甚至在他的一些危险博弈中充当棋子。
那时候的我,涂着最鲜艳的口红,穿着最火辣的衣服,以为自己终于要跨越那个该死的阶级鸿沟了。
我甚至天真地以为,只要跟着威廉,我和凯文就能变成南区的王和后。
但我忘了,在威廉那种人的局里,我们这种人从来不是队友,只是耗材。
当警察把冷冰冰的手铐扣在我的手腕上时,芝加哥正下着鹅毛大雪。
那金属的质感比雪还要冷。
因为涉及威廉那些错综复杂的非法交易,我和凯文最终没能逃脱律法的清算。
我被关进了芝加哥女子监狱,而凯文去了另一边。进入监狱的第一天,我所有的骄傲和野性都被粗鲁地剥离了。
狱警让我脱光衣服检查时,那种屈辱感让我意识到,在南区攒下的那点名气,在这里连个屁都不是。
监狱里的日子是灰色的。这里的空气是滞浊的,充满了汗臭味和绝望的呻吟。
我见到了菲奥娜,那个曾经在南区最有韧性的女人,此时也像一株枯萎的杂草。
我们隔着铁丝网对视时,从彼此眼里看到的只有死寂。
我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我想起威廉。他在外面怎么样?
他是不是依然开着豪车,抱着像比安卡那样漂亮优雅的女朋友,在高级餐厅里挥霍着我们的代价换来的自由?
我恨他,但更恨我自己。我恨自己为什么会觉得一个掠夺者会带我飞翔,我恨自己为什么要把凯文那个傻瓜也带进深渊。
在监狱里,为了不被那些大块头女囚霸凌,我不得不重新捡起南区的野性。
我学会了用牙刷柄磨成尖刺,学会了在饭菜里下脏东西,学会了用最恶毒的话语去回击挑衅。
但我心里的那个薇罗妮卡正在一点点死去。
每当我在深夜听着高墙外的警笛声,我就会问自己:这就是我追求的“精彩人生”吗?
监狱的消息并不完全闭塞。有些消息像病毒一样钻进墙缝,刺进我的耳朵。
我听说莫妮卡死了。那个像风一样疯狂、像火一样危险的女人,最终在街头OD(药物过量)死亡。
她的一生都在逃离,最终却死在了最肮脏的街道上。听到这个消息时,我并没有感到意外,只是觉得悲哀。
在南区,如果不离开,莫妮卡就是我们所有人的终点。
更荒诞的是弗兰克。那个老混蛋竟然因为所谓的“胰腺癌奇迹”被医院抓去研究了。
我想象着他被插满管子,像个实验动物一样被抽血、抽骨髓,那是对他一生欺骗和自私最好的讽刺。
威廉曾经玩弄过弗兰克,但最后弗兰克死于这种毫无尊严的科研折磨,这让我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凉。
威廉带给南区的,不仅仅是改变,更像是一种催化剂。
他加速了这里的毁灭,把原本缓慢腐烂的过程缩短成了瞬间的崩塌。
他在这一场场人生悲剧中获得了他想要的利益和快感,而留给我们的,只有满地鸡毛和破碎的家庭。
威廉最终还是把我们保释了出来。
对他来说,这或许只是为了维持他那种“优雅”的形象,或者只是动用了一点微不足道的社会关系。
走出监狱大门的那一刻,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
凯文站在大门口,他瘦了很多,眼神里那股子没心没肺的劲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倦怠。
他看着我,嘴唇颤抖着,最后只是紧紧地抱住了我。
“V,我不想呆在这儿了。”他在我耳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南区的方向。
我知道,威廉依然在某个高处俯视着这一切。
他或许正在考虑下一个截胡的对象是谁,或许正在对比安卡展示他那无情的温柔。
“好,凯。我们走。”我回答道。
我们没有回艾莱柏酒馆,甚至没有去和加拉格家的人告别。那里的烂摊子已经够多了,多我们两个不多,少我们两个不少。
我们变卖了最后一点值钱的东西,那是些威廉曾经随手赏赐的、沾满罪恶的奢侈品。
换来的钱,足够我们买一张离开伊利诺伊州的单程车票。
我们来到了西海岸的一个小镇,一个没有人认识“南区野玫瑰”和“大个子凯文”的地方。
刚开始的日子很难。我们智商确实不高,不懂金融,不懂高科技,甚至连填写一份正规的入职申请表都要查字典。
凯文去了一家搬运公司,每天扛着沉重的纸箱爬上爬下,他的肩膀被勒出了血痕,但他回家时,手里会攥着当天的薪水,笑得像个孩子。
而去了一家社区家政服务中心。我开始学习如何照顾老人,如何清理那些顽固的污渍。
我的手不再涂鲜艳的指甲油,而是因为长期接触清洁剂变得粗糙、干裂。
但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
在南区,我们总是在计算,计算着如何从邻居手里骗点钱,计算着如何躲避黑帮。
但在新城市,我们只需要付出体力。这种单纯的交换让我感到踏实。
威廉曾经说过,这个世界属于强者,属于那些敢于掠夺的人。
但我现在想告诉他,这个世界也属于我们这种愿意流汗的小人物。
我们有了自己的小家,不再是南区那种随时会被破门而入的破房子。
我们的孩子在当地的公立学校读书,他们不需要像利普那样为了前途出卖灵魂,也不需要像伊恩那样陷入混乱的泥潭。
他们只需要做一个普通的、快乐的孩子。
有时候,在做完一整天家务的深夜,我会坐在院子的秋千上,看着星空发呆。
威廉现在在哪里?他是不是已经截胡了整个美利坚?
他那种恣意的人生,真的会有终点吗?
我想,他大概永远不会明白平凡的意义。
他活在一种极致的博弈中,每一个动作都要追求收益最大化。但在那种算计里,他其实已经失去了感知幸福的能力。
他可以拥有无数个女人,但他永远体会不到凯文那种在累极了的时候,把头靠在我肩膀上沉沉睡去的纯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