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真人低声道。
陈阳迈步走入前院,目光扫过每一处细节。
“分头探查,提高效率。注意观察有无异常之处,比如特殊的图案、文字、摆设,或者任何能量波动的源头。
有发现不要轻举妄动,以神识传音或高声呼喊示警,其他人立刻支援。半个时辰后,无论有无发现,回前院汇合。”
“是!”
柳玉、黄真人、赤阳真君应下。柳玉选了东厢房方向,黄真人去了正厅,赤阳真君挠挠头,走向西侧的廊道。陈阳自己,则朝着通往后院的月亮门走去。
后院比前院更加幽深,一条鹅卵石铺成的小径蜿蜒向前,两侧是修剪得颇为齐整的花草,但花色单一。
形态重复,同样透着人工雕琢的呆板感。小径尽头连接着另一个小院,里面假山池塘一应俱全,但池水浑浊不见底,假山石形也显得生硬。
陈阳耐着性子,一间间厢房地查看。厢房内家具齐全,桌椅床柜皆是古式,但上面落着一层薄灰,显然久无人居。
他打开衣柜,里面空空如也;检查床底,同样一无所有。
所有房间都像是准备好的样板间,缺乏真正的生活痕迹。
“太干净了,干净得不正常。”
陈阳心中疑窦渐生。
他退出这个小院,沿着回廊走向更深处。
连续穿过两三个格局相似、同样空荡无物的小院后,陈阳来到了宅院更靠后的区域。
这里的院落布局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不再追求对称规整,反而显得有些杂乱。
他推开一扇虚掩的院门,里面是一个荒废已久的小院,杂草丛生,几乎有半人高,几间厢房的门窗破损,在静止的空气中透着一股衰败气息。
“总算有点不一样了。”
陈阳走进荒院,拨开杂草,仔细搜寻。
然而,除了残破的砖瓦和枯枝败叶,依旧一无所获。
那些厢房内更是空空荡荡,连家具都没有。
他带着一丝失望离开荒院,继续探索。又转过几个弯,眼前的景象再次一变。
这是一个非常整洁雅致的小院,地面青石铺得平平整整,不见一根杂草。院内种着一棵姿态优美的石榴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
几间厢房的门窗完好,窗明几净。
一切都像是有人精心打理、时常居住的模样。
陈阳心中一动,放轻脚步走了过去。
他先来到正对院门的厢房外,透过镂空的窗格向内望去。
屋内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椅,床上被褥叠放整齐,桌上摆着文房四宝和几本书册,椅背上搭着一件素色长衫。确实像是有人住的地方,而且主人似乎刚刚离开不久。
他轻轻推开房门,走了进去。屋内飘散着一股淡淡的、类似檀香混合墨香的味道。
他走到桌边,看了看那几本书册,都是些常见的诗词文集,并无特别。又摸了摸床上的被褥,干燥柔软。
第269章 规则结构
一切都很“真实”,但正因为太过“真实”和“生活化”,在这诡异的画中世界里,反而显得格外突兀和……刻意。
陈阳退出这间厢房,又查看了旁边两间,格局类似,也都整洁得像随时等待主人归来。
他心中的怪异感越来越强。
最后,他来到了小院正中的堂屋。堂屋的门也是虚掩的。
他推门而入。
堂屋正中央摆着一张八仙桌,四把太师椅。桌上,赫然放着一套白瓷茶具!一个茶壶,四个茶杯。
其中一个茶杯里,还有小半杯茶水,茶汤颜色清亮,甚至……还隐隐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热气,在静止的空气中几乎难以察觉地向上飘散!
“热的?!”
陈阳瞳孔微缩。
他立刻上前,伸出食指,极其小心地触碰了一下那茶杯的外壁。
温的!虽然热度很弱,但确确实实是温的!
这里有人!或者说,刚刚还有“东西”在这里喝过茶!
陈阳瞬间寒毛倒竖,一股被窥视的感觉前所未有的强烈起来!他猛地转身,神识如同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横扫而出,同时厉声喝道。
“既然已经来了,何不现身一见?躲躲藏藏,算什么本事!”
声音在堂屋内回荡,震得窗棂微微作响。
然而,除了他自己的回音,依旧没有任何回应。院外依旧死寂,仿佛整个画中世界只有他一个活物。
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他刚才那一声厉喝,声音不小,按说分散在宅院各处的柳玉、黄真人、赤阳真君应该能听到,会立刻赶过来查看。可是,等了片刻,院外毫无动静!没有脚步声,没有询问声,什么都没有!
就像……他们三人根本不存在,或者被隔绝在了另一个空间!
“不对劲……这院子,或者说这处‘有人气’的区域,是独立的陷井?”
陈阳眼神冷了下来。被窥视感如芒在背,同伴失联,温水茶杯……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可能这画中世界并非完全死物,它有“灵”,或者有操控者,而且正在针对他!
“不出来是吧?”
陈阳心中怒意升腾,被算计、被戏弄的感觉让他不再犹豫。
“那我就毁了你这藏头露尾的龟壳!”
他不再尝试寻找或沟通,决定以最直接的方式,逼出这背后的存在!
陈阳一步踏出堂屋,来到小院中央,体内那尽管受到压制却依旧精纯磅礴的清微法力开始按照一种玄奥古老的轨迹运转。
他双手缓缓抬起,十指翻飞,结出一个又一个复杂到极致的法印。每结一印,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就变得幽深一分,与这画中世界那种固定的“画意”能量隐隐形成对抗。
这不是清微元降大法,也不是阴司法术,而是他得自清微派传承深处、极少动用的一门古老神通脱胎于天罡地煞变化,更偏向于破坏规则与结构的地煞术法!
“地煞断流!”
陈阳低喝一声,最后一个法印完成,双手猛然向两侧一分!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炫目的光影。
但以陈阳为中心,前方的小院空间,从地面到房屋,从砖石到草木,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锋利到极致的“界限”划过!
“嗤啦!”
一声如同锦帛被撕裂的、令人牙酸的声响,清晰地传入陈阳耳中!
在他眼前,那整洁雅致的小院,从正中央开始,出现了一道笔直的、贯穿一切的“裂痕”!青石板地面裂开,裂缝平滑如镜;
石榴树从树干中央被分成两半,切面光滑;石桌石凳、厢房的墙壁、屋顶的瓦片……所有被这道无形“界限”穿过的东西,都整齐地一分为二!
更诡异的是,这裂痕并非停留在实物层面。陈阳能够“感觉”到,这方小院所在的“空间”,或者说构成这处院落的“画意”规则结构,也被这一式“断流”生生斩断了!
那些原本循环流转、维持院落形态的七彩“画意”能量,在裂痕处紊乱、崩散,如同被剪断的丝线。
这一次,被破坏的东西没有再恢复!裂痕就那么存在着,断开的砖石、树木、房屋,也没有丝毫要弥合的迹象!因为维持它们存在的底层“规则”被暂时斩断了!
几乎在“断流”生效的同一时间,陈阳耳畔仿佛听到了极其细微的、来自遥远处的“咔嚓”声,像是琉璃碎裂,又像是画卷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有效!”
陈阳精神一振。地煞术的层次显然超出了这画中世界常规防护的范畴,能够对其根本的“画意规则”造成真实伤害!
就在他准备再接再厉,扩大战果时,一声急促而虚弱的呼救声,突兀地在他左侧不远处响起。
“宗主!救命!救我!”
是柳玉的声音!充满了惊恐与无力感。
陈阳立刻循声望去,只见在左侧那间被他“断流”之术波及、墙壁被斜斜切开一半的厢房墙角阴影里,柳玉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那里!
她背靠着残破的墙壁,身体微微颤抖,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禁锢,无法移动,只有脸上满是焦急和恳求,正望着陈阳。
“柳长老!”
陈阳一个闪身来到近前,却发现柳玉周身笼罩着一层极淡的、不断扭曲的七彩光晕,正是这光晕将她困在原地,并且似乎在不断汲取她的精神力和体内微薄的法力。
“别慌!”
陈阳毫不犹豫,再次变换手诀。对付这种依托于“画意”、困锁神魂意识的能量,他有更对症的术法。
“地煞生光!”
陈阳并指如剑,指尖一点纯白无瑕、仿佛能照亮一切晦暗、驱散所有邪祟的光芒骤然亮起!这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温暖、净化、庇护的意志。
他轻轻一指,点向笼罩柳玉的七彩光晕。
“啵!”
如同水泡破裂的轻响。
那层扭曲的七彩光晕,在“生光”之芒的照耀下,如同春雪遇阳,迅速消融瓦解,几个呼吸间便彻底消散。
光晕一散,柳玉身体一软,差点瘫倒,被陈阳一把扶住。
“多谢宗主……”
柳玉虚弱地道谢,脸上惊魂未定。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异变再生!
柳玉的身体,在陈阳的注视下,突然开始变得模糊、透明!仿佛信号不良的影像,闪烁了几下。
“宗主,我……”
柳玉也察觉到了不对,脸上露出茫然。
下一秒,她的身影如同破碎的泡沫,彻底消失在陈阳面前,原地只留下一丝微弱的空间涟漪。
紧接着,陈阳的脑海中,收到了柳玉清晰而带着惊喜的神识传音。
“宗主!我出来了!我脱困了!回到了之前那个地下石室,就在壁画前面!您用的那个光系法术,似乎能直接解除这画境对神魂的束缚和控制!”
果然!陈阳心中了然。
“生光”之术不仅能驱邪破妄,更有安定神魂、照见真我之效,恰好克制了这画中世界困人神魂的手段。柳玉并非被救出画外,而是其被摄入画中的“神魂意识”被“生光”稳固并重新锚定回了本体!
“很好!柳长老,你在外面稍候,顺便接应可能脱困的人。我继续救黄真人和赤阳长老出来!”
陈阳以神识回应。
“是!宗主小心!”
柳玉的声音带着感激和关切。
有了成功经验,陈阳不再耽搁,立刻动身,神识外放,快速在这片宅院区域搜索。
很快,他在另一个偏僻角落的枯井旁,发现了如同雕塑般僵立不动、脸上带着挣扎之色的黄真人。同样有七彩光晕笼罩。
“生光!”
白光点落,光晕消散。黄真人的身影闪烁几下,也消失不见。片刻后,陈阳收到了黄真人安全脱困的传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