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山的过程是枯燥的。
石阶一级又一级,山林幽深,偶尔能看到摩崖石刻,但内容大多是“某某到此一游”或者简陋的题字,毫无文采。
直播间人数在缓慢增长,从几十到一百多,但弹幕渐渐少了。
毕竟,看人爬山,看久了也会无聊。
林牧云并不着急。
他保持匀速,一步一步向上。
中午时分,他抵达中天门,在这里休息吃饭。
自带的馒头咸菜,一瓶矿泉水。
直播间有人感慨:
“主播是真穷啊……”
“吃这个能爬上去吗?”
“要不我给你刷点礼物,你去买点热的吃?”
林牧云摇摇头:“不用,够了。爬山吃太多反而不好。”
他坐在石凳上,看着远处的山峦。
就在这时,旁边来了一个旅行团.
第2章 望岳
大约二十多人,男女老少都有,导游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举着小旗子,拿着喇叭。
“各位团友,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是中天门,这里是东岳山登山道的中点,从这里往上,路途会更加陡峭……”.
导游的解说很标准,但也很枯燥。
无非是海拔多少米,修建于什么年代,有什么传说那些传说也编得粗糙,毫无吸引力。
团里的游客明显兴趣缺缺,有的低头玩手机,有的四处张望,有的干脆找个地方坐下来,一脸疲惫。
林牧云的直播间镜头无意间扫到了旅行团。
弹幕飘过:
“跟团游就是这样,没意思。”
“导游念稿子,游客打瞌睡。”
“还不如看主播一个人爬呢。”
林牧云正要收回视线,忽然注意到旅行团里有个特别的人。
那是个六十多岁的老者,穿着朴素的中山装,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式眼镜,气质儒雅。
他站在栏杆边,望着远山,眉头微皱,似乎在思考什么。
导游走到他身边,笑着说:“周老,您在看什么?”
老者摇摇头,叹了口气:“我在想,东岳山,五岳之首,千年名山,为何如今只剩下一具空壳?”
导游一愣:“空壳?”
“山还在,石还在,但魂没了。”老者的声音不大,但清晰传进林牧云的耳朵,“古人登山,必有感怀,或赋诗,或作文,留下千古名篇。可现在的东岳山,除了游客的喧哗和商业的喧嚣,还剩下什么?”
导游有些尴尬:“周老,这个……”
“我不是怪你。”老者摆摆手,“我是感慨,如今的文人,再也没有咏山之魂了。登名山如逛菜市场,走马观花,拍几张照片,发个朋友圈,就算来过。可山的精神,山的魂魄,谁还在乎?”
这番话,让周围几个游客也看了过来。
直播间弹幕也多了起来:
“这老爷子说话有水平啊。”
“好像是文化人?”
“说得对,现在旅游都变味了。”
林牧云心中一动。
机会来了。
他站起身,走到老者身旁不远处,假装看风景,实则将手机镜头悄悄调整角度,把老者和远山都纳入画面。
老者还在感慨:“我年轻的时候,曾梦想走遍龙国名山大川,为每一座山写一篇赋。可如今老了,才发现自己笔力不足,写出来的东西,配不上这大好山河。”
他说着,又叹了口气。
这时,旅行团里一个年轻人忽然瞥见林牧云的手机,看到他正在直播,嗤笑一声:
“现在真是,什么人都搞直播。爬山也直播,吃饭也直播,睡觉也直播,哗众取宠。”
这话声音不小,周围人都听到了。
老者也转过头,看向林牧云。
林牧云坦然面对镜头,没有回避。
年轻人见林牧云没反应,更来劲了:“喂,那个直播的,你爬个山有什么好播的?不就是想骗点礼物钱吗?有这功夫,不如好好找个工作。”
旅行团里有人低声笑出来。
直播间弹幕炸了:
“这人谁啊?嘴这么欠?”
“主播招他惹他了?”
“典型的键盘侠现实版。”
林牧云看着那年轻人,忽然笑了。
他走到年轻人面前,平静地问:“你觉得爬山无聊?”
年轻人被林牧云的镇定弄得一愣,随即梗着脖子:“不然呢?不就是走路吗?累死累活爬上去,看一眼,再下来,有什么意思?”
“那你觉得,什么有意思?”林牧云又问。
“我……”年轻人语塞。
林牧云不再理他,转身看向那位老者。
“老先生,您刚才说,如今的文人没有咏山之魂。那我斗胆问一句,什么样的诗,才配得上这座东岳山?”
老者看着林牧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没想到这个年轻的直播者会主动问他这样的问题。
沉思片刻,老者缓缓道:“咏山之诗,当有山的气魄,有登临的感悟,有对天地的敬畏,有对人生的思考。不能只是‘山很高、云很白、我很累’之类的大白话。”
林牧云点点头:“那如果我现在作一首诗,您愿意听听吗?”
老者一愣。
周围的游客也愣住了。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刷屏:
“主播要作诗?”
“现场创作?”
“真的假的?”
年轻人又嗤笑:“装什么装,你一个搞直播的,还会作诗?”
林牧云没理他,而是看向远山。
此刻,他们所在的中天门,云雾正在散去,远处的山峰层层叠叠,在阳光下显出青黛色。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岱宗夫如何?”
第一句出来,老者眼睛猛地一亮。
“齐鲁青未了。”
第二句,周围的嘈杂声忽然小了下去。
林牧云的声音不大,但清晰有力,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
“荡胸生曾云,决眦入归鸟。”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五言八句,四十个字。
念完后,现场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他,像是看一个怪物。
那年轻人张着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老者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盯着林牧云,眼中是难以置信的光芒。
“这诗……这诗……”
老者上前一步,抓住林牧云的手臂:“这诗是你作的?现在作的?”
林牧云平静点头:“即景即兴,让老先生见笑了。”
“见笑?”老者激动得声音都在抖,“我有什么资格见笑?我这辈子,都没听过如此气魄宏大的咏山诗!”
他松开手,后退一步,对着林牧云深深鞠了一躬。
“老夫周怀远,龙国作家协会副主席。敢问小友尊姓大名?师承何人?”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作家协会副主席?
那个年轻人脸色瞬间煞白。
直播间更是炸了:
“我靠!作协副主席?”
“老爷子这么大有来头?”
“主播这诗把作协大佬都震住了!”
“刚才那嘲讽的小子呢?出来走两步?”
林牧云扶起周怀远:“周老不必如此。我叫林牧云,临海市人,无师自通,只是平时喜欢读些书,爬爬山。”
“无师自通?”周怀远更加震惊,“那你这诗……这诗可有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