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局长客气了,这么晚还劳您亲自来接。”林牧云谦和道。
“应该的,应该的!”张局长笑道,“你们能来夷陵,是我们的荣幸!这位是夷陵作协的刘主席,这位是夷陵大学文学院的赵教授,这位是本地非遗传承人向师傅……”
一一介绍后,众人上车前往宾馆。
车上,张局长介绍着夷陵的情况:“夷陵是三峡的门户,自古就是兵家必争之地,也是文人墨客荟萃之地。可惜啊,这些年旅游开发过度,有些变味了。”
“怎么讲?”林牧云问。
“到处都是商业化表演,真正的文化内涵反而被忽略了。”张局长叹息,“就像神女峰,现在成了拍照打卡的地方,谁还关心背后的传说和文化?”
林牧云点头:“这正是我们想做的事让文化回归山水,让诗歌回到民间。”
“太好了!”张局长激动道,“林先生,您需要什么支持,尽管说!我们全力配合!”
抵达宾馆,已是九点半。
这是一家临江的宾馆,推开窗就能看见长江。虽然设施不算豪华,但干净整洁,透着山城的质朴。
安顿好后,张局长等人告辞,说明天上午再来详细商议。
林牧云和叶瑾瑜在房间简单收拾后,来到宾馆顶层的观景平台。
夜风习习,江对面是黑黢黢的山影,江面上偶尔有航标灯闪烁。远处传来隐约的汽笛声,在峡谷中回荡。
“牧云,这里真安静。”叶瑾瑜轻声说,“和江城完全不一样。”
“山城有山城的味道。”林牧云望着夜色,“你看那山,像不像一幅水墨画?浓淡相宜,虚实相生。这就是中国山水画的意境。”
正说着,宋清匆匆上来。
“林总,刚刚收到的消息。王潇那边已经安排好了明天上午十点,在神女峰下的观景平台,举行《诗歌的边界》第一期录制。那个漂亮国诗人马修已经到了,正在宾馆准备‘解构方案’。”
“什么解构方案?”
“具体不清楚,但听他们在餐厅聊天时提到,要把神女峰传说‘去神话化’,把神女塑造成‘反抗男权压迫的女性主义者’。”宋清愤愤道,“还要把神女峰比喻成‘女性的身体’,进行所谓的‘肉体诗歌’创作。”
林牧云眼神一冷:“这是亵渎。”
“还有,”宋清继续说,“他们的‘国际诗歌之旅’首批游客明天下午到,五十人,来自十多个国家。王潇准备带他们在神女峰搞‘国际诗歌朗诵会’,用各种语言朗诵‘解构版’神女峰诗。”
“我们的‘三峡诗会’安排得怎么样了?”
“已经联系好了。”宋清说,“明天上午九点,在神女峰另一侧的临江台,那里能容纳五百人。夷陵作协、夷陵大学、本地诗社都通知了,预计能来三百多人。”
“时间呢?”
“下午两点开始,正好和他们的录制错开。但地点离得很近,声音能互相听到。”宋清顿了顿,“张局长说,这样可以形成对比他们搞他们的‘国际化’,我们搞我们的‘本土化’,让游客和市民自己感受。”
“好。”林牧云点头,“诗会的主题定了吗?”
“定了‘神女峰下听江声:传统诗词的当代回响’。分三个环节:诗词朗诵、现场创作、百姓分享。”
“很好。”林牧云想了想,“明天上午我先去神女峰看看,感受一下。诗会的现场创作环节,我要写一首关于神女峰的诗,但不止一首我要写一组《神女峰组诗》,从不同角度写这座山峰。”
“一组?”叶瑾瑜眼睛亮了,“像《江城组诗》那样?”
“对,但更丰富。”林牧云说,“神女峰不止是一个传说,是自然奇观,是文化符号,是百姓心中的寄托。我要把这些都写出来。”
深夜十一点,各自回房休息。
林牧云没有马上睡,而是打开电脑,开始研究神女峰的资料。
神女峰,又名望霞峰,是巫山十二峰中最著名的一座。传说古代有位神女,在此守望丈夫归来,日久化为山峰。这个传说寄托着忠贞、等待、奉献等美好情感,是龙国古代爱情观的象征。
历代诗人写过很多神女峰的诗,但此世的诗作质量普遍不高,大多停留在表面描写。
“要写出一组能传世的神女峰诗。”林牧云自语道,“不仅要写景,要写情,要写魂。”
他闭上眼睛,回想前世关于神女峰的诗句。
屈原的《山鬼》?不对,那是楚辞。
李白的《宿巫山下》?有“昨夜巫山下,猿声梦里长”的句子。
刘禹锡的《巫山神女庙》?写的是庙,不是峰。
最著名的应该是毛主席的《水调歌头游泳》:“更立西江石壁,截断巫山云雨,高峡出平湖。神女应无恙,当惊世界殊。”
但那是写三峡工程,不是专门写神女峰。
“看来,要靠自己创作了。”林牧云睁开眼,铺开纸笔。
他先列了几个角度:
一、写景神女峰的巍峨秀美。
二、写传说神女守望的故事。
三、写时间山峰的永恒与人事的变迁。
四、写文化神女峰在龙国文化中的地位。
五、写百姓当地人对神女峰的情感。
六、写当代神女峰在今天的意义。
六个角度,六首诗。
但诗不是列提纲就能写出来的,需要感受,需要灵感。
他决定明天亲临其境后再动笔。
第二天清晨,林牧云六点就醒了。
推开窗,晨雾弥漫江面,对面的山峰若隐若现,宛如仙境。
他洗漱后换上那件月白色长衫,叶瑾瑜也起来了,两人简单吃了早餐,七点出发前往神女峰。
张局长派了车和向导。
向导是个六十多岁的老船工,姓陈,在长江上跑船四十年,对三峡的一山一水了如指掌。
“林先生,叶小姐,坐稳了,山路有点颠。”陈师傅开着辆旧吉普,沿着盘山公路行驶。
路上,他讲起了神女峰的故事。
“我爷爷的爷爷那辈就传说,神女峰是真有个女子变的。”陈师傅的声音在颠簸中时断时续,“说是古时候,有个渔夫的妻子,丈夫出江打鱼,遇到风暴没回来。妻子天天站在山顶望,望啊望,就变成了石头。”
“后来呢?”叶瑾瑜问。
“后来?后来就成了一座峰呗。”陈师傅说,“我们跑船的,过神女峰都要鸣笛致敬,求神女保佑平安。这是规矩,传了几百年了。”
“您信吗?”林牧云问。
“信不信的,图个心安。”陈师傅笑道,“但你说怪不怪,凡是鸣笛致敬的船,过这段险滩还真就平安。你说神女是不是真在保佑?”
林牧云心中一动这就是民间信仰,这就是文化的力量。
八点,抵达神女峰景区。
景区已经开放,但游客还不多。王潇那边的录制团队正在布置场地,拉了警戒线,有保安把守。
林牧云没有过去,而是去了另一侧的临江台。
这里视野极佳,正对神女峰。晨雾渐渐散去,神女峰的轮廓清晰起来确实像一位女子侧影,婀娜多姿,守望江面。
“真美。”叶瑾瑜赞叹。
林牧云静静看着,让心神与山峰对话。
他想起陈师傅讲的故事,想起历代诗人的吟咏,想起这条江上千百年的船来船往。
这一刻,他感受到了神女峰的魂不是石头,是等待;不是山峰,是守望;不是自然景观,是文化象征。
九点,宋清打来电话。
“林总,王潇那边开始清场了,要把游客都赶走,说录制需要。很多游客不满,正在争吵。”
“我们去看看。”
林牧云和叶瑾瑜走过去,果然看到警戒线外聚集了几十名游客,与保安争执。
“凭什么不让我们进?我们买了门票的!”
“就是!神女峰是国家的,又不是你们家的!”
保安态度强硬:“节目录制,暂时封闭,请大家理解!”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游客气愤道:“理解什么?我们大老远跑来,就为了看神女峰!你们搞什么节目,关我们什么事?”
这时,王潇走了过来,身后跟着刘文远和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应该就是马修。
“各位,抱歉。”王潇微笑道,“我们在录制一档重要的文化节目,需要安静的环境。请大家配合一下,两小时就好。”
“两小时?我们行程很紧的!”
“就是!凭什么要让着你们?”
马修用英语对刘文远说了句什么,刘文远翻译道:“马修先生说,艺术需要空间,普通游客可以改天再来。”
这话激怒了游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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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洋人怎么了?洋人就高人一等?”
“这是我们龙国的地盘!”
眼看冲突要升级,林牧云走了过去。
“各位,请听我说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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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看向他,有人认出来了。
“是林牧云老师!”
“林老师也在夷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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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牧云对游客们说:“大家想看神女峰,这是对祖国山河的热爱,没有错。但节目录制,也是工作。我有个提议”
他转向王潇:“王先生,你们的录制非要清场吗?能不能让游客在旁边观看?神女峰这么大,互不干扰。”
王潇皱眉:“我们需要安静……”
“长江滔滔,猿声阵阵,这才是三峡的真实声音。”林牧云说,“把游客赶走,录出来的反而是虚假的安静。真正的艺术,应该包容真实。”
这话赢得了游客的赞同。
“林老师说得对!”
“我们就安静地看,不影响你们!”
王潇脸色难看,刘文远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最终,王潇妥协了:“好吧,但请大家保持安静,不要进入拍摄区域。”
游客们欢呼,纷纷感谢林牧云。
一场冲突化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