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批评的人,先去问问老艺人想要什么!”
当晚,苏清浅打来电话。
“林先生,您那篇长文在国际上也引起讨论了。詹姆斯威尔逊教授专门写了篇文章支持您,说‘文化的生命力在于适应变化,而非僵化不变’。”
林牧云笑了:“替我谢谢詹姆斯教授。”
“不过刘文远不会罢休。”苏清浅提醒,“我得到消息,他正在联系国际非遗保护组织,想通过官方渠道施压。”
“让他联系。”林牧云说,“正好,我也想请国际专家来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活态传承。”
挂掉电话,夜色已深。
林牧云走出客栈,来到戏台前。
月光下,古老的戏台静谧庄严。
龙老爷子不知何时也来了,拄着拐杖站在台前。
“林先生,今天……谢谢您。”老人声音哽咽,“我唱了一辈子戏,今天终于觉得……雒戏有救了。”
林牧云扶住老人:“龙老,该说谢谢的是我。谢谢您们守护了这门艺术,谢谢您们愿意尝试改变。”
“我们老了,但戏不能老。”龙老爷子望着戏台,“戏要活下去,就得变。这个道理,我们懂。”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也洒在三百年的戏台上。
古老的艺术,即将迎来新生。
而文化的传承之路,就在这一代代人的守护与创新中,延绵不绝。
月光如练,静静铺在雒水古镇的青石板路上。
林牧云和龙老爷子站在三百年历史的戏台前,两人都沉默着。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更显得夜的深沉。戏台檐角的铜铃在夜风中发出细微的叮当声,像是古老岁月在低语。
龙老爷子忽然开口:“林先生,您说……这新戏真有人看吗?”
声音里带着八十二岁老人特有的沧桑,还有一丝掩不住的忐忑。
林牧云没有立刻回答,他抬头看着戏台正中那块“古韵今声”的匾额。月光下,字迹斑驳,但风骨犹存。
“龙老,您当年学戏的时候,师父是怎么教的?”
龙老爷子想了想:“师父说,戏是演给人看的。台下有人哭有人笑,这戏才算成了。要是台下空荡荡,唱得再好也是白搭。”
“那就对了。”林牧云转过身,看着老人苍老但明亮的眼睛,“戏的本质没变,还是演给人看。只是现在的人,和六十年前的人不一样了。他们听的歌不一样,说的话不一样,关心的故事也不一样。戏要活下去,就得跟上这个‘不一样’。”
老人缓缓点头:“是这个理儿。我孙子爱看那些打打杀杀的电视剧,我说那有什么好看,他说‘爷爷你不懂’。也许……真是我们不懂了。”
“不是不懂,是隔了一层。”林牧云说,“所以我们要搭座桥用年轻人懂的语言,讲雒戏想讲的道理。桥搭好了,他们就会过来,就会发现雒戏的好。”
正说着,叶瑾瑜从客栈方向走来,手里拿着件外套。
“牧云,夜里凉,加件衣服。”她把外套披在林牧云肩上,又对龙老爷子说,“龙老,您也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排新戏呢。”
龙老爷子呵呵一笑:“不碍事,唱了一辈子戏,熬夜是常事。倒是林先生和叶小姐,为了我们这些老骨头奔波,辛苦了。”
三人又聊了几句,龙老爷子拄着拐杖慢慢走回自家吊脚楼。
林牧云和叶瑾瑜并肩走在古镇的石板路上。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瑾瑜,你觉得这次能成吗?”林牧云忽然问。
叶瑾瑜挽住他的手臂:“你心里有答案,为什么还要问我?”
“想听你说。”
“我觉得能成。”叶瑾瑜语气肯定,“不是因为盲目乐观,是因为我看到三位老艺人的眼睛他们眼里有光。那种光,我在很多老艺术家要放弃的时候见过,是最后一点不甘心。但现在,这光重新亮了。”
她顿了顿:“而且你今天直播时讲的那些话,真正说到了点子上。不是高高在上的‘拯救’,是平等的‘我们一起想办法’。这种态度,能打动人。”
林牧云握紧她的手:“谢谢你。”
533“谢我什么?”
“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两人回到客栈时,已是深夜十一点。
宋清还在大堂等着,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
“林总,叶小姐,刘文远那边有动作了。”
林牧云坐下:“说。”
“他联系了国际非遗保护组织‘世界文化遗产观察中心’,提交了一份正式质询函,质疑我们对雒戏的‘现代化改编’违反非遗保护原则。”宋清把电脑屏幕转过来,“这是函件副本,刚通过特殊渠道拿到的。”
林牧云快速浏览。
函件写得冠冕堂皇,先肯定雒戏的价值,然后话锋一转,说“任何对非遗项目的实质性改编都必须极其慎重”,暗指林牧云的做法“可能破坏文化原真性”。最后要求龙国相关部门“对此事进行说明”。
“来得挺快。”林牧云笑了,“刘文远这是在国际上给我们上眼药呢。”
叶瑾瑜皱眉:“会不会有麻烦?如果国际组织真的认定我们违规,会影响后续的其他非遗保护项目。”
“不会。”林牧云很笃定,“第一,非遗保护的原则是‘活态传承’,不是‘博物馆式保护’。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文件里写得很清楚。第二,我们取得了传承人的完全同意,这是最关键的程序正义。第三……”
他看向宋清:“我们准备的那些材料,可以发出去了。”
宋清点头:“已经安排好了。明天上午九点,国内十三家主流媒体同步发布我们的‘雒戏保护白皮书’,详细阐述理念、过程和依据。同时,苏清浅小姐的团队会在海外媒体上做专题报道。”
“还有,”林牧云补充,“联系省文旅厅和国家级非遗保护中心,请他们派专家组来雒水镇实地考察。我们要把程序做足,做到无可挑剔。”
“明白!”
第二天清晨,雒水镇还笼罩在薄雾中。
林牧云早早起床,在客栈院子里打了一套太极拳。这是他在地球时养成的习惯,能让人静心凝神。
七点,杨主任匆匆赶来,手里拿着几份报纸。
“林先生,省里的报纸今天头版都是雒戏的报道!”她兴奋地说,“《黔州日报》用了整版,标题是‘古老雒戏的新生之路’。”
林牧云接过报纸,果然,头版大照片就是昨天三位老艺人在戏台上的画面。报道写得客观详实,既肯定了传统价值,也支持创新探索。
“其他媒体呢?”
“都在跟进。”杨主任说,“我刚接到省文旅厅电话,说厅长很重视,今天下午就派专家组下来。国家级非遗中心也回复了,下周会派人来调研。”
正说着,龙老爷子三人也来了。
三位老人都换了干净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像是要参加什么重要场合。
“林先生,我们今天……从哪里开始?”龙老爷子问.
第114章 古调新声 求自订
林牧云放下报纸:“从故事开始。我们先聊聊,新戏要讲一个什么样的故事。”
众人来到镇上的文化站一间不大的平房,摆着几张桌椅,墙上挂着雒戏的老照片。
林牧云在白板上写下一行字:“《新过山关》当代扶贫故事”。
“传统《过山关》讲的是行者翻越险山,得山神相助的故事。”林牧云说,“核心是‘克服困难’‘得到帮助’。我们保留这个核心,但把行者换成扶贫干部,把山神换成……嗯,换成老支书,怎么样?”.
田阿姨眼睛一亮:“这个好!老支书熟悉山路,就像山神熟悉山林。”
吴师傅补充:“还可以有个角色,是外出打工回来的年轻人。他一开始不理解为什么要修路,后来被扶贫干部感动,一起参与。”
龙老爷子拍腿:“再加个老奶奶!她住在深山,一辈子没出来过,盼着通路盼了一辈子!”
讨论越来越热烈。
三位老艺人一旦打开思路,迸发出的创造力让林牧云都惊讶。他们虽然不懂“戏剧结构”“人物弧光”这些专业术语,但一辈子在戏台上,对什么故事能打动人,有最本真的直觉。
一上午,剧本大纲就出来了:
扶贫干部小李来到雒水镇,发现通往深山村的只有一条险峻小路。他决定修路,但面临资金、技术、村民不理解三重困难。老支书默默支持,外出打工返乡的青年从反对到参与,深山老奶奶的期盼成为精神动力。最后路通了,小李却因劳累病倒。村民们抬着他走过新路,齐唱雒戏为他祈福。
“结尾这样好。”田阿姨说,“有悲有喜,有情有义。雒戏本来就是祈福的戏,用在结尾正合适。”
林牧云很满意:“三位老师,剧本框架有了,接下来就是填词。唱腔还用传统的,但词要通俗。咱们一句一句来。”
这一磨,就是一整天。
傍晚时分,第一场戏的唱词基本成型。
龙老爷子试着唱了一段:
“(老支书唱)
小李你莫要太心焦,
修路本是百年劳。
老汉我今年七十八,
陪你走完这一遭。”
用的是传统“山神调”,苍凉古朴,但词义一听就懂。
林牧云鼓掌:“好!就是这个感觉!传统韵味,现代内容!”
三位老人都笑了,笑得像孩子。
接下来的三天,雒水镇仿佛回到了几十年前的热闹。
每天清晨,戏台上就响起练嗓的声音。龙老爷子教镇里几个有兴趣的年轻人基本功虽然都是二三十岁才学,但热情很高。
林牧云也没闲着。他一边协助排戏,一边准备下一场直播。
这次直播的主题是“古调新声雒戏现代化工作坊开放日”,要全程展示新戏的创作过程,同时宣布“非遗传承创新基金”的首批资助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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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汇报:“林总,直播预告发出后,预约人数已经突破两千万。很多媒体申请来现场,包括三家国际媒体。”
“都欢迎。”林牧云说,“越多人看见越好。”
第三天下午,省文旅厅的专家组到了。
带队的是非遗保护处的赵处长,五十多岁,学者气质。同行的还有三位专家,都是省内戏曲研究的权威。
专家组先看了传统雒戏表演,又看了新戏的排练片段,最后开了个座谈会。
赵处长说话很谨慎:“林先生,您的探索很有勇气。从艺术角度,我觉得新戏保留了雒戏的精髓,又注入了时代精神。但从保护角度,我们确实要慎重。”
一位老专家直言不讳:“我担心这样一改,雒戏就不是雒戏了。非遗保护的首要原则是‘原真性’,这个原则不能破。”
林牧云耐心解释:“王教授,我理解您的担心。但我想请教一个问题:什么是雒戏的‘原真性’?是固定的唱词,还是那套面具,还是某种精神内核?”
老专家沉吟:“应该是……整体吧。”
“如果是整体,那雒戏从祭祀仪式变成戏剧,从傩师专属变成民间艺术,这算不算破坏原真性` ` ?”林牧云问,“任何活着的传统,都在变化。关键是要守住最核心的东西对雒戏来说,就是面具、唱腔、祈福的核心功能。这些我们都没动。”
另一位专家说:“但语言变了。古黔语是雒戏的重要特征。”
“古黔语现在连本地年轻人都听不懂了。”杨主任插话,“如果为了保留语言而让戏没人看,这值得吗?”
争论持续了两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