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郑达和黄安尧领着知味居来的6人到达黄记时,已经是九点半。一行人隔着老远,就看到了黄记门口排成长龙的等餐队伍。
一位不知名的知味居厨师小声惊呼:“这么多人,黄记不是中午才营业吗?许成一条微博有这么大的影响力,该不会传闻是真的,明年的开年大刊封面就是黄记。”
“古力,你爸不是观鹤楼的主厨吗?都是姑苏的,你有没有得到消息?”
被cue的古力沉默着不说话。
“又不说话,你总是这样,怪不得其他人都说你……”不知名厨师还想说点什么,看了一眼谭维安,没敢再说。
谭维安走在最前面和郑达说话:“黄记这生意等到下一期《知味》发刊,只怕会惊掉好多人的下巴。这段时间知味居里有好多人谈论秦师傅,还有人趁休假的时候偷偷来姑苏买过秦师傅做的点心,吃过的都是赞不绝口。”
“前几天我还听到周师傅念叨,说这么好的苗子怎么会跑到黄记去交流,应该来我们知味居交流,他肯定会好好的带。”
周师傅就是名厨录排名第41名的,知味居排名最高的大师傅。
听谭维安这么说,郑达差点跳起来:“什么叫好好的带,小谭我跟你说,你这次来可别打鬼主意。我就说苏名怎么会这么大方,一次性给我6个人还把你和古力都派来了,秦淮可是我板上钉钉的关门弟子,想抢人我同意,我师兄也不答应!”
谭维安笑着说:“怎么会呢?郑师傅您多想了,周师傅和苏师傅就是人比较热情,想和全国各地的白案师傅多交流。”
郑达看谭维安的眼神已经和看劫匪没什么区别了。
一行人换好衣服,走进后厨。
郑达冷着脸和秦淮介绍了一下他未来一个月的6名得力干将,介绍完就把王俊拉到一边,小声叮嘱王俊一定要好好管理,别让对家有可乘之机。
给王俊听的一头雾水,只想挠挠自己本就稀疏的头发,思考自己什么时候从切墩变成管理人员了。
郑达叮嘱完王俊,又把黄胜利拉到仓库门口商量对策。
听完郑达紧张兮兮地发言,黄胜利有些无语:“你怕什么?以知味居的强度,小秦就算被骗过去交流最多三天也会回来。”
“而且你到底在紧张什么?你忘了小秦也是来我们这交流的吗?年前小秦就要回家了,过完年也不回来,人家有自己的产业来我这打什么工。”
郑达悟了。
郑达回去悠闲揉面,瞥了一眼秦淮那边,发现知味居出身的果然干活麻利,分工明确。
秦淮来黄记这么久,工作区域早就不只是当初临时划出来的一小片。
黄记的厨房足够大,黄安尧虽然营销方案做的不行,能力也不高,但是真的把活派给他干也是能完成的。
在黄安尧蚂蚁搬家式的改造之下,现在的黄记后厨已经明确分为红案区域和白案区域。设备也更新了很多,蒸箱、蒸笼全部换新,超级加量。
为了方便秦淮和郑思源做点心,白案区域特别大,临时加塞人也不会显得拥挤,厨艺台更是管够。
可以说黄安尧为了吃点心也是全力以赴了。
知味居的厨师们一上班就让秦淮感受到了什么是真正大师傅应该有的待遇。
都不用口头吩咐,一个眼神,大家就知道该做什么。
有时候甚至不需要眼神,每个人都是专业帮工,会自己找活,有一位更是专业到差点因为肌肉记忆自觉找茶壶泡茶。
知味居的大师傅们年纪都很大,且坚持在一线工作授徒。身体机能跟不上,有很多活就得分给弟子和帮工干。
怎么干活,干什么活,从哪找活干,是每一个知味居厨师在知味居上的第1课。
可以这么说,知味居出身的都是专业帮工,尤其是大师傅们的亲传弟子,都是专业中的专业。
专业到秦淮有点想开口说大家是不是搞错了,他不是大师傅呀。
这待遇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而且……
秦淮在调馅的时候看了一眼古力的揉搓手法。
这位知味居已故大师傅的关门弟子的手艺…有点不太行啊。
黄记后厨来了6个外援,郑思源自然就不用给秦淮帮忙,而秦淮本人也不需要那么多帮工,他本身就几个帮工。
于是经谭维安安排,知位居来的6个外援一分为二,谭维安领3人给秦淮帮忙,古力领1人给郑思源帮忙。
郑思源的鲜肉月饼在黄记也是很受欢迎的。
尤其是现在外地来的客人多,鲜肉月饼本来就是姑苏一带的著名点心,很多外来客人对鲜肉月饼有很大兴趣,吃完后更是惊为天人。
郑思源的鲜肉月饼在黄记打不过秦淮的酒酿馒头,完全是因为酒酿馒头在黄记的老客人里面有记忆加持,上了滤镜和buff。
别说鲜肉月饼打不过酒酿馒头,A级的果儿也不一定能打得过酒酿馒头。
酒酿馒头放在黄记里卖,就是当之无愧的王牌点心。
“你的手法太重了。”秦淮看着古力揉面,没忍住说道,“揉鲜肉月饼的面皮不能这么用力。”
“得轻一点,掌心用力,用巧劲。”
第201章 难得的好为人师
听到秦淮的话,古力的手一顿,似乎是在犹豫,然后很快就照做了。
有一点点进步,但不多。
秦淮也没再继续说,继续调馅。
知味居6人的加入,大大缓解了黄记因为爆单而带来的巨大工作压力。黄胜利不再只管理不下厨,也敢挑单子下厨做一些好菜给远道而来的客人一点意外惊喜。
郑达更是放弃劳模,做回自己,能摸就摸,干活效率极速下降。仿佛前两天那个忙前忙后、累死累活、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郑达只是大家的幻觉。
看到郑达恢复了之前的状态,黄记不少人都松了一口气。
正常了,终于正常了!
1点,黄记排队最激烈的时候。
不是这个点排队速度快,而是到了这个点,排在后面的人就可能买不上了。
爆火的客流量让黄记短暂增加了营业时长,当然,也仅仅是短暂增加,把营业时间改成了中午11点到下午1点20分。
1点20分一到,后厨就不再接单。红案厨师炒完剩余的菜,白案厨师结束工作开始收拾,等蒸笼里最后一批点心蒸完就彻底下班。
第1次上知味时的爆火告诉了黄胜利一个道理,一味地增加营业时间不可能满足所有客人的要求。
因为生意爆火,为了接待更多的客人增加营业时间,压榨厨师,让厨房里的每一个人都疲于工作,是极其极端的杀鸡取卵行为。
厨师的精力都是有限的,客人们慕名而来,排了那么长时间的队却没有吃到他们期待中的味道,是对客人的不尊重。
黄胜利不是什么经营天才,也想不出完美的解决方法,他能做的只有在保证菜品质量的情况下,严格控制酒楼的营业时间,绝不延迟。
曹领班作为黄记的领班,严格遵守这一规则。基本上从12点30分开始,曹领班就开始计算剩余的点心大概可供多少人购买,连厨房点心制作的速度也会一并算进去,劝退明显买不到点心的客人。
1点一到,曹领班就会领着几个服务员开始发号码牌,限号100-120,劝退没拿到号码牌的客人。
由于曹领班的计算比较谨慎,通常会剩余少量点心。没领到号码牌的客人,尤其是仅差一两位的,会坚持排队,严格监督,期待捡漏。
至于具体监督什么……
监督拿到最后一个号码牌的客人会不会趁机包圆,超量多买。一旦发生这种情况,监督员就会跳出来正义执行,前天刚执行一次,曹领班劝架劝了五分钟。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黄记门口现在的排队场景也是一大特色,很多住在附近已经退休的居民不排队买点心也要挤在边上看热闹,就想看看有没有正义执行吵成一锅粥的。
要不是现在天冷,端着饭出来看热闹饭凉得快,曹领班都怀疑很多大爷大妈会直接端着饭碗在黄记门口边看边吃。
顺带一提,曹领班也是在黄记附近长大的国企子弟,小时候也端着碗在国营饭店门口吃过饭。
有时候曹领班站在门口,都会幻视很多年前自己端着饭,眼巴巴的站在对面街角羡慕地看排队买馒头的人群的模样,想到那时候的国营饭店还是姑苏当之无愧的1,就觉得心中充满斗志。
劝架都劝得特别中气十足。
“最后115号了,没有领到号码牌的就不要排了,尤其是后面那几个帅哥,来的时候就跟你们说了肯定是买不到的,不要排了,明天再来吧。”曹领班中气十足地大声道。
刚刚才锁车的屈静莫名有些心虚。
自从上次在黄记聚餐后,屈静就再也没有来过。那天屈静来的时候见到了秦淮,走的时候许成已经进后厨了,没见上,只拿走了秦淮给她开的小灶——
6杯陈皮茶、10个酒酿馒头、10个三丁包、2斤江米年糕、半斤绿豆糕、1斤猪油年糕、1斤枣泥山药糕和5斤鲜肉月饼。
鲜肉月饼和多出来的陈皮茶,屈静回科室就分了,剩下的点心带回家吃了几天。
从那天开始,屈静的大名就在姑苏分院流传开来,几个喜欢去黄记聚餐的科室的医生基本上都认识屈静。神经内科的刘主任在食堂打饭的时候都是挺直腰板的,也不叫屈静小屈了,直接叫静静。
屈静感觉自己还没有开始试图和同事们搞好关系,释放善意,同事们的善意就如潮水般向她袭来,差点给她淹死。
屈静不知道什么许成也不了解什么《知味》,但是屈静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听骨科的人说,这几天黄记的生意好到离谱,正经上班的根本吃不上。
骨科的医生前天刚从地铁站蹬单车蹬到黄记门口,看到排队的人群,连问都没问直接掉头蹬回去。一行人饥肠辘辘一中午,去食堂的时候尽剩一些狗都不吃的清汤寡水,伤心得一群浑身腱子肉的大汉差点在食堂猛男落泪。
昨天中午刘主任紧张兮兮的找到屈静,告诉屈静今天是她女儿的生日,原本答应带女儿中午去黄记吃饭的,但是看现在这个架势饭肯定是吃不上了。
最多端着饭在黄记门口闻个味儿。
刘主任知道屈静认识秦淮,想找屈静走后门代买一点点心,数量不多,两个三丁包、两个酒酿馒头就行,再多孩子也吃不下。
孩子过个生日就想吃点包子馒头,这么朴素而又高难度的愿望,刘主任这个当妈的当然得尽力完成。
屈静觉得刘主任人挺好的,这段时间对自己也多有照顾,除了总是试图约自己休息日去郊外骑单车有些烦之外,其余都挺好,就答应帮忙问问看。
就有了今天这幕。
屈静在云中食堂吃小灶的时候哪见过这个架势,云中食堂大排长队买三丁包那几天,屈静人都到姑苏了。听别人说一百句黄记这两天生意爆棚,都不如实地过来看一眼来得震撼。
屈静就被深深震撼住了。
她都有点不好意思拿小灶了。
屈静看了一眼黄记门口垃圾桶右数第三棵树下,有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手上提着一个大黑色塑料袋。
这是她和秦淮约定好的交易地点。
屈静有些犹豫。
她锁车的时候好像隐约听到排队的人群在进行正义执行,正义执行的原因好像是有人试图买20个三丁包。
就在屈静犹豫的时候,戴鸭舌帽的男人蹑手蹑脚地朝她走来,压低帽檐,小声问了一句:“屈医生?”
“黄先生?”屈静回应。
“对,我是黄安尧,这是秦淮让我给你的点心。你就要了两个酒酿馒头、两个三丁包有点少,今天我们后厨点心做的多,他就给你多拿了点。”黄安尧把袋子往屈静手里一塞,又压了压帽檐,“秦淮问你什么时候休息,他打算过两天做江米年糕,让你有空过来拿。”
“我后天休息。”屈静道,“黄先生,不用你辛苦传话,这种事情我可以和秦淮在微信上聊。”
“我知道,我就是找个由头转移话题,因为我接下来有事情想咨询你。”黄安尧道。
屈静:?
“我的听说你们医院的康复科虽然收费很高,但是疗效特别好,靠谱吗?尤其是腰方面的康复理疗,上个月刚刚从外省挖来了一个专家,是真的吗?”黄安尧问。
屈静下意识看了一眼黄安尧的腰,说:“我们医院的康复科的疗效确实不错,至于专家……我是从山市那边过来学习交流的,姑苏这边的分院情况我不是很清楚,我可以回去帮你打听一下。”
“太好了!”黄安尧掏出手机,“拜托你了屈医生,如果打听到了什么具体情况就告诉秦淮,让秦淮告诉我,谢谢了。”
屈静已经自动切换成了医生对待患者家属的模式,掏出手机点开微信:“不用这么麻烦,我们加一下微信就行。”
“这边方便问一下患者年龄吗?具体是什么情况?是腰伤还是劳损?有多少年患病史?之前有没有接受过手术或者相关治疗?我这边有一个相关问题的表格,等我回去找到了发给你,你按照表上的内容填一下。专家的具体情况,我会帮你找我们主任打听,你这边最好还是……”
黄安尧已经完全惊呆了,他觉得下一秒屈静就要开给他一个单子,让他去缴费处缴费,然后按照单子上的项目去做检查。
黄安尧目送屈静蹬单车离开,一扭头,又看到了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人。
“龚…龚伯?你今天早上不是还发朋友圈在北平吃焦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