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桥墩下,让技术员拿来一把小号的电镐。
“陈工,你……你要干什么?”费醒结结巴巴地问。
“把它拿出来。”
陈远桥用左手举起电镐,对着那个位置,小心翼翼地开始破拆。
混凝土碎屑飞溅。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那个独臂的身影。
国安人员的手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手心全是汗。他想阻止,却发现自己喊不出口。
这个场面太疯狂了。
终于,随着一块混凝土脱落,一个用黑色胶布包裹的金属盒子露了出来。
盒子上,一个红色的数字正在跳动。
00:15:23
还剩十五分钟。
“定时炸弹!”有人尖叫起来。
“都给我退后二十米!”陈远桥吼道。
他扔掉电镐,用工具刀划开胶布,露出了下面的引爆装置。
结构很简单,也很致命。
红、蓝、黄三根线,连接着一个电子计时器。
是部队里最常见的一种诡雷教学模型。
也是最考验拆弹兵心理素质的一种。
“给我一把绝缘剪。”陈远桥头也不回地说。
费醒哆哆嗦嗦地递了过去。
“陈远桥同志!”国安组长终于忍不住喊道,“你没有授权!你这是在冒险!”
“这是我的桥。”
陈远桥拿起剪刀,没有一丝犹豫。
他的脑海里,前世在工程兵部队里,教官的话一遍遍回响。
“记住,越是紧急,越要冷静。你的手抖一下,你的战友就没了。”
他的手,稳得像焊在桥墩上。
风从红枫湖上吹来,卷起他的衣角。
周围死一般寂静,只能听到计时器微弱的“滴答”声。
国安组长看着他的背影,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剪刀的尖端,对准了那根红色的线。
咔嚓。
一声轻响。
计时器上的红色数字,定格在了00:08:41。
然后,屏幕暗了下去。
危机解除。
陈远桥靠在桥墩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所有人,都虚脱一样地瘫坐在地上。
国安组长走过来,看着那个被拆下来的装置,又看看陈远桥。
“你……到底是谁?”
“公路公司,五级工,陈远桥。”他擦了擦额头的汗,“书上看的,运气好,剪对了。”
深夜,公司宿舍。
赵科严被陈远桥叫到了房间。
陈远桥把那个已经没有威胁的金属盒子,扔在了桌上。
“这是什么?”赵科严好奇地拿起来看。
“林文峰付给你的报酬。”
赵科严的手僵住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为了那点好处费,差点把几百个工友,连带你自己,还有这座桥,一起送上天。”
桌上的台灯照着赵科严的脸,他的脸从疑惑变成震惊,最后变成一片死灰。
他手里的盒子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看着陈远桥,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然后,他双腿一软,顺着桌子滑到了地上,整个人缩成一团,开始发抖。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带着哭腔说,“他只说想了解一下工程进度……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陈远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以为天上会掉馅饼?你以为动动嘴皮子就能拿好处?赵科严,你不是小孩子了。”
“我对不起你,远桥……我……”赵科严抱着头,几乎要崩溃,“他们会抓我吗?我要去坐牢吗?”
“不会。”陈远桥说,“这件事,只有你知我知。但你给我记住今天晚上的感觉。”
他蹲下来,盯着赵科严的眼睛。
“记住这种差点害死所有人的恐惧。以后再想贪小便宜,走歪门邪道的时候,就想想这个盒子。”
赵科严抬起头,满脸都是泪水和鼻涕,他用力地点头。
“我记住了……我这辈子都记住了……”
随着炸弹危机无声地解除,红枫湖大桥的建设,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
整个工地的气氛高涨到了极点。
胜利在望。
就在大桥即将完成最后合龙的前一天。
几辆挂着政府牌照的黑色轿车,径直开进了黔省公路工程公司的总部大院。
车子没有在办公主楼前停下,而是直接拐向了一处的办公楼。
公司里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这不寻常的一幕。
办公室的窗户后面,露出一双双眼睛。
车门打开,几个穿着深色夹克,表情严肃的男人走了下来。
他们没有理会闻讯赶来的办公室主任,径直走上楼。
目标明确。
一处处长,何胡子的办公室。
门被推开。
正在打电话的何胡子看到来人,脸上的肥肉抖了一下。
“你们是……”
为首的男人亮出一个红本证件。
“省纪委。何胡子同志,有几个问题需要你跟我们回去一趟,配合调查。”
何胡子的电话听筒从手里滑落,摔在地上。
“不……你们搞错了……我……”
两个纪委人员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胳膊。
“走吧。”
何胡子被人半拖半架地带出了办公室。
他经过走廊时,看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那些平日里对他点头哈腰的下属,此刻都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楼下,卢海波站在自己办公室的窗前,静静地看着何胡子被塞进车里。
车队很快驶离了公司大院。
一场酝酿已久的风暴,终于来了。
第181章 职位诱惑
何胡子被带走的消息,导致公路公司人人自危。
卢海波办公室的百叶窗留着一道缝。他看着楼下那辆黑色的轿车消失在门口,收回了目光。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请进。”
陈远桥推门进来,右臂的绷带换成了更轻便的固定带,但依然醒目。
“卢总。”
卢海波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自己起身去倒茶。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倒水的声音。
“公司党委今天上午开了个会。”卢海波把一杯热茶放在陈远桥面前的茶几上。
“关于何胡子留下的空缺,还有公司下一步的人事安排。”
他坐回自己的大班椅,身体靠后,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经过讨论,公司决定,正式提拔你担任工程五处的副总工程师,正科级待遇。任命文件下午就会签发。”
没有铺垫,没有客套,就是直接的通知。
陈远桥没有去看那杯冒着热气的茶。
他将左手拿着的一份厚厚的蓝色文件夹,放在了茶几上。文件夹与红木桌面接触,发出一声闷响。
“卢总,我不能接受。”
卢海波端起自己茶杯的动作停住了。
“这是红枫湖大桥最后阶段的合龙施工方案,还有桥体应力实时监测报告。”陈远桥的左手按在文件夹上,“我的工作在这里,不在办公室里。”
卢海波的目光从文件夹移到陈远桥的脸上。
“我是一个技术员,大桥还没有建成,我的任务就没有完成。这个时候,我不适合变动身份。”陈远桥的语气很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