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养全人类:从后院泳池世界开始 第224节

  “哟,小白脸,又来换东西?”一个身材魁梧的铁牙城商贩拦住了他。

  这人缺了一只耳朵,脸上横亘着一道狰狞的伤疤,伤疤于他们种族而言是地底怪物搏杀留下的勋章,赤裸的上身肌肉虬结,皮肤呈现出古铜色。

  岩有些畏惧地后退半步,将手里的蛛丝递了过去:“换,换肉。”

  商贩接过蛛丝,粗糙的大手在上面摩挲了一下:“啧,手艺不错。也就你们这群不用干活的人,才有闲工夫搞这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

  “拿去,刚熏好的掘石兽后腿,劲道得很。”他说着,从身后的箩筐里掏出一块黑乎乎的熏肉,扔给了岩。

  岩手忙脚乱接住那块肉,肉沉甸甸的,有着浓烈的烟熏味和油脂香。

  “谢,谢谢。”岩低声道。

  “谢个屁。”商贩一屁股坐在桥栏上,拿出一把骨刀剔着牙缝里的肉丝,眼神打量着圣所的方向,“我说,你们那边最近变石头的人越来越多了吧?”

  岩:“那是升天。”

  “升天?哈!”商贩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拍着大腿狂笑起来,“把变成石头当成享福,你们那边的大祭司是给你们脑子也做了植物吗?这饼画得比我脸都大。”

  岩的脸涨得通红,想要反驳,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小子,看清楚了。”商贩指了指自己那双布满老茧和伤痕的手,又指了指岩那双白皙如玉的手,“这叫手,是用来握刀、用来干活、用来抢食的,你们那种,那是摆设。”

  “我们,我们有神的庇护。”岩梗着脖子说道,这是《光之颂歌》里的原话。

  “神?”商贩眼中的笑意冷了下来,变得锐利如刀,“如果神真的在乎你们,就不会把你们关在那个笼子里当猪养。去看看我们那边的石板吧,小子。”

  “石板?”岩愣住了。

  “对,石板。”商贩压低了声音,裹挟着说不出的恶魔低语,“我们把每一次死里逃生,每一笔欠下的血债,都刻在上面。不像你们,只会抱着那本羊皮卷,唱着好听的童话。”

  “那是,血账本。”

  血账本,这三个字岩在圣所的典籍里从未听过这个词。

  典籍里只有“试炼”、“恩典”、“救赎”。

  “那上面,写了什么?”岩鬼使神差地问道。

  商贩看着这个一脸稚嫩的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古怪的神色,或许是怜悯,或许是某种恶作剧的心态。

  “写了洪水。”商贩指了指脚下奔腾的暗河,“不是什么洗礼之水,是想要淹死所有人的黑水。”

  “写了饥饿。”他拍了拍自己的肚子,“那时候为了活命,甚至....盯着死人的大腿流口水。”

  “写了人吃蜘蛛,蜘蛛吃人。”商贩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我们是从怪物的嘴里爬出来的,不是神从天上把我们拎上去的。”

  这与岩从小背诵的《光之颂歌》截然不同。

  在颂歌里,洪水是神降下的清泉,是为了洗去旧世界的污垢;

  怪物是神设下的考官,是为了测试信徒的虔诚。

  一切苦难都是有意义的,都是神精心安排的剧本。

  但商贩口中的历史,神不存在,更是多得是血淋淋的求生欲,人与天斗、与地斗、与兽斗的狰狞。

  “这不可能....”岩身体微微颤抖,“圣女说,只要心诚,怪物就会退散.....”

  “心诚有个屁用。”商贩冷哼一声,“怪物只怕比它更硬的刀。小子,我看你眼神还算清亮,不想变成那种会呼吸的石头,就多用自己的眼睛看看。”

  说完,商贩不再理会岩,转身去招呼其他的生意了。

  岩抱着那块冰冷的熏肉,站在桥头,久久无法动弹。

  他看向铁牙城,那边烟熏火燎,噪音震天,空气浑浊不堪,那里的人赤着膊,大声咒骂,大口喝酒,为了几个铜板争得面红耳赤。

  他又转头看向右岸的日灼圣所。

  光辉普照,一尘不染。所有人都面带微笑,他们安静、祥和,排着队,等待着变成那一颗颗完美不会说话的宝石。

  岩突然觉得神圣无比的心光球,看起来比所谓的心魔还要骇人,它高悬于空,贪婪吸吮着所有人,将活人变成石头,将鲜血变成清水,将惨烈的历史变成温情的童话。

  “历史....”岩看着手中的熏肉,那上面的油脂沾染了他的手指。

  两种历史,一边是写在羊皮纸上的神谕,一边是刻在石头上的血账。

  哪一个才是真的?

  或者说,哪一个才是人该信的?

  岩深吸了一口气,那股混杂着煤渣和铁锈的空气呛进了他的肺里,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都咳了出来。

  但在这剧烈的生理反应中,他感到了一种久违的清醒,他将熏肉藏进怀里,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光辉灿烂的神庙。

  一个大逆不道的念头,再也无法遏制。

  “我要去看看,我要去对面,亲眼看看那些石头。”

  他要越过那条被教义定义为罪与罚的界河,走进那片被描述为地狱的黑暗深处。

  他要用自己的眼睛,去确认这个世界的真相。

  哪怕那是深渊。

  【元初纪元第十六年,在光辉普照的日灼圣所,第一位试图睁开眼睛的异端,诞生了。】

第217章 【叛逆的念头】

  逃离天堂的代价,通常是掉进油锅。

  岩深刻体会到了这一点,他才刚从日灼圣所那温吞的光辉中逃离,还没来得及呼吸几口自由的空气,就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按进了黑泥里。

  “瞧我抓到了什么?”一个戏谑的声音在头顶炸响,“一只落单的光屁股白猪。”

  几只火把凑了过来,火光映照出几张狰狞的脸。

  他们是铁牙城的夜巡队,他们赤裸的上身涂满了油脂和黑灰,肌肉像花岗岩一样隆起,眼神里透着狼看到肉时的绿光。

  岩被提了起来。

  “细皮嫩肉,连个茧子都没有。”巡逻队长捏了捏岩的手臂,“这肉太酸,没嚼头。估计是在对面念经念傻了的探子。”

  “砍了吧。”旁边的人提议,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砍一根烂木头,“正好我的刀有点锈,拿他的血润润。”

  生锈铁片被举起,岩的脑子一片空白,在圣所,死亡被描述为“飞升”,是神圣的、伴随着颂歌的仪式。

  这里,死亡就是咔嚓一下,可能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求生欲击穿了恐惧,岩想起了自己在圣所里偷偷学的那些无用之物,想起了大祭司视若珍宝的那些鬼画符。

  “别杀我!我有用!我会认字!我看得懂那些鬼画符!”刀刃悬在了他的脖子上。

  “认字?”一个有些苍老,更加阴冷的声音响起。

  人群分开,一个缺了一只耳朵、满脸横肉的老男人走了出来。

  当年的大耳朵瘦子,如今的铁牙城治安官。

  他眯着眼,打量着瑟瑟发抖的岩:“你是说,你看得懂对面那群神棍刻在皮子上的那些.....蝌蚪文?”

  “看得懂!我全看得懂!”岩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光之颂歌》、《洁净圣典》....我都会背!”

  “这小子是被吓傻了吧?哈哈哈哈!”周围的战士爆发出一阵哄笑。

  在铁牙城,拳头大是硬道理,但首领奎最近总念叨什么文化软实力,说只会砍人那是野兽,得学会记账。

  “知识改变命运啊,小子。”治安官拍了拍岩惨白的脸,“带走。让首领看看。”

  ……

  铁牙城的议事大厅,奎用骨刀剔着牙缝里的肉丝。

  十六年过去了,这位掠夺派的暴君愈发沉重,他脚边堆着几卷从圣所缴获来的精美蜥蜴皮卷。

  “首领,抓了个对面的读书人。”治安官把岩扔在了地上。

  “读。”奎停下了剔牙的动作,居高临下地看着岩,指了指地上的皮卷。

  岩颤抖着捡起一卷,《光之颂歌》的第七章。

  “神说,光是慈父的怀抱,众生皆苦,唯有在光的抚慰下,方能洗去凡胎的污垢,获得永恒的.....大自在。”

  “噗”奎没忍住,把嘴里的骨头渣子吐了出来,“大自在?变成石头那种自在?”

  周围铁牙城高层们也跟着怪笑起来,空气中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行了,别念那些擦屁股都嫌硬的废话了。”奎站起身,巨大的阴影笼罩了岩,“小子,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个。”

  他指着身后那面巨大的、凹凸不平的石壁,那上面密密麻麻地刻满了粗糙的线条和图案。

  没有圣所皮卷上的精美花纹,没有歌颂神明的华丽辞藻。

  岩抬起头,借着火光辨认那些图案。

  第一幅:一群小人被黑色的波浪吞没,有人在挣扎,有人在把同伴踩在脚下垫背,那是....洪水?

  第二幅:巨大的蜘蛛撕碎了人体,断肢横飞,剩下的人拿着骨头棒子,在黑暗中互相依偎,瑟瑟发抖。

  第三幅:一个人因为偷了一块肉,被首领砍断了手;另一个人因为在战斗中逃跑,被扔进了兽群。

  “这是什么.....”岩的声音在颤抖。

  “这是账本。”奎走到石壁前,粗糙的手指抚摸着那些深深的刻痕,“血账本。”

  “在你们的歌里,洪水是神的洗礼,怪物是神的试炼,死人是神的恩赐。”

  “但在我这儿。”

  “洪水就是想淹死我们的水,怪物就是想吃我们肉的兽,死人,就是没挺过去的倒霉蛋。”

  “看清楚了吗?小子。”奎一把抓住岩的头发,强迫他把脸贴在冰冷的石壁上,“这才是真的。没有神,没有光,只有想活下去的欲望,和为了活下去不得不干的烂事。”

  岩的脸被石壁硌得生疼,他一直以为自己生活在一个充满爱与和平的花园里,墙外是地狱。

  现在他才发现,墙里是屠宰场前的等候室,而墙外.....是真实的荒原。

  圣所书写金色的史诗,铁牙城编纂灰色的法典。

  虽然丑陋,虽然血腥,但它....是真的。

  “我,我该怎么做?”岩的信仰崩塌成了粉末。

  “既然认字,就别浪费了。”奎松开手,扔给他一把铁凿子,“以前我们也想记点什么,但大老粗只会画圈圈,你,把这些画,给我变成字。”

  “把每一笔血债,每一次死里逃生,都刻上去。”

  “我要让后人知道,他们的祖宗是为了什么才变成厉鬼的。”

  ……

  从那天起,岩成了铁牙城的史官,但他更像是一个在垃圾堆里翻找真相的拾荒者。

  他在工棚里劳作,赤裸上身,皮肤被煤烟熏得黝黑。

  没有了圣所那无处不在的心光干扰,没有了那种让人昏昏欲睡的温暖暗示,岩的大脑十足的清醒。

  或者是,清醒得过头了。

  这一天,工间休息,岩放下沉重的凿子,走出工棚,下意识抬起头。

  在圣所,抬头直视太阳是一种亵渎,也是一种奖赏,因为那光会让人失去思考,感到无比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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