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地球上所有的幸存者都听到了一种声音。
矗立在城市中央的黑色方尖碑爆发出刺目的强光,一道道肉眼不可见的波纹,顺着方尖碑的底座向地下钻去。
大地在颤抖。
桌子上的水杯在跳舞,连人的牙齿都在不由自主地打架。
“地震了?!快跑啊!!”
“是方尖碑!方尖碑要炸了!”
恐慌在留守者的人群中蔓延,人们尖叫着冲出房屋,跪在方尖碑下祈祷,或者是绝望地看着天空。
第零特区,指挥室的大门被粗暴地撞开。
刑山冲了进来,这位曾经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铁血指挥官,满头大汗,领口的扣子都崩飞了一颗。
“许也!你在干什么!!”刑山冲到控制台前,双手撑着桌面,盯着闪烁的地球投影。
“全球地质局的电话都被打爆了!就在刚才,全球一百二十个监测点同时发出了强震预警!”
“板块在共振!你在摇晃这个星球!如果引发黄石火山或者富士山爆发,剩下这二十亿人也得完蛋!”
刑山的眼睛里全是血丝,这几个月他老了十岁,维持这个半死不活的世界耗尽了他所有的心力。
许也手指在虚空中滑动:“放心,我有分寸。”
“分寸?!”刑山咆哮道,“你管这叫分寸?现在外面的人都在传,说是神怒了,要灭世了!”
“许也,我知道你是神,你是造物主,但你脚下踩着的也是地球!是我们最后的家!”
“正因为是家,所以才要大扫除。”许也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过身,看着刑山。
“刑山,你觉得我们现在算什么?”
“什么?”刑山愣了一下。
“躲在防空洞里的老鼠?还是在废墟上苟延残喘的乞丐?”许也指了指窗外,“靠着我编出来的游戏,靠着那点精神力,我们能撑多久?”
“一年?十年?等那个家伙真的来了,我们拿什么打?拿你的枪?还是拿我的键盘?”
“我们在坐吃山空。”许也走近一步,逼视着刑山。
“我在找东西,找这个星球...乃至可能是这个宇宙以前的主人,留下的遗产。”
“以前的主人?”刑山感觉喉咙发干,“你是说....外星人?”
“不,是神。”许也纠正道,“真正的神级文明,它们曾经统治过这里,把地球当成后花园,后来它们走了,或者是死了,但它们肯定留下了点什么。”
“比如一把枪,或者是一艘船。”
“成了,我们人类有可能一跃飞升,从猴子变成拿枪的猎人。”
“败了.....”许也笑了笑,“败了也不过就是早死几年,有什么区别吗?”
刑山沉默了,突然感到一种巨大的陌生感。
“滴!!”控制台上的全息地球,突然停止了旋转。
所有的红色光点瞬间熄灭,只剩下一个点在闪烁。
【太平洋】
“找到了。”许也转身,眼底射出堪破真相的精光。
刑山下意识地看过去,只见全息投影被迅速放大,穿透了蔚蓝的海水,穿透了漆黑的海沟,穿透了坚硬的地壳。
深度:地下 2800公里。
位置:马里亚纳海沟下方,地幔与地核的交界处。
本该是充斥着高温、高压、液态岩浆的地狱,是任何生命和物质的禁区。
但在扫描成像中,那里出现了一个黑斑,一个完美的、绝对规则的、正十二面体的黑斑。
“这是....”刑山张大了嘴巴。
“空腔。”许也的声音在颤抖,“在几千度的岩浆里,在几百万个大气压下,有一个空腔。”
“它屏蔽了所有的物理探测,声呐、地震波、磁力探测,扫过去都只能看到岩浆。”
“如果不是天道系统直接以它独特的视角去搜索,我们永远也发现不了它。”许也调出了详细数据。
空腔的直径超过了五百公里,悬浮在地核的火海之上,而在气泡的中心,悬浮着一座倒立的城市。
或者说,是一个巨大倒立的圆锥体机械装置,和沙盘里青画出来的那个图案,一模一样。
【天空之心】,它不在天上,它被埋葬在地球最深最热的心脏里。
“灯下黑啊.....”许也感叹道,“谁能想到,神话里的天庭,其实在地狱里。”
“那是什么东西?”刑山指着那个倒立的圆锥体,手指都在哆嗦。
“那是我们的船票。”许也抓起外套,披在身上,“也是我们反击的底牌。”
“准备潜水艇吗?”刑山下意识地问,随即反应过来自己说了句蠢话,那是地幔层,潜水艇下去就是铁水。
“不。”许也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深邃的黑斑。
“通知工程部,把补天计划里那几台还在图纸上的地心盾构机给我造出来。”
许也推开门,外面的阳光刺眼,但他觉得,这阳光太冷了。
只有地底下的那个东西,才是热的。
“刑山,准备好。”
“我们要去见见,地球的前房东了。”
第258章 【睁眼的代价】
全息地球投影变成了一个半透明的剖面图,位于地心2800公里深处的黑斑,被放大。
刑山撑在控制台边缘,冷汗往下流,砸在地板上。
两千八百公里,中间隔着上千度的岩浆层,几百万个大气压的地幔。
人类历史上挖得最深的科拉超深钻孔,也不过才十二公里,连地球的表皮都没蹭破。
“地心盾构机?”刑山嘴角抽搐,显然是被这个疯子的脑洞整的有点没缓过神来。
“你在开什么玩笑,就算你有图纸,地球上没有任何材料能顶住那种高温高压。”
“潜艇下海几千米就被压成铁饼了,你要用铁壳子去钻地幔?”
“谁告诉你,盾构机是用来钻的?”许也转身,手指在天道系统模拟出来的悬浮键盘上敲击。
“人类的思维总是受限再物理碰撞上,觉得挡路了,就用更硬的东西去撞碎它。”
全息投影切换,一台外形怪异、没有钻头、前端只装着一圈复杂晶体阵列的巨型圆柱体机械显现出来。
“这是‘清道夫’,或者叫它物质重组开路舰。”许也的手指在空气中虚画了一个圈。
“它接触到的岩石、岩浆,会在微观层面上被强行打散分子键,然后重新编织成一种超高密度的绝热晶体管壁。”
“它一路往下沉,一路把前面的阻碍物变成保护自己的通道外壳。”
“不需要排土,不需要冷却液,它靠吃掉路障来给自己修路。”
刑山听懂了,神明捏泥巴造人的手段,但他脑子里的那本烂帐,立刻弹出了最致命的警报。
“能量呢?”刑山直起身,指着窗外死寂的城市废墟,“全球七成的核电站停摆,剩下的电网勉强维持那几十亿个维生舱的休眠。”
“你哪来的能量去驱动这个怪兽?还要造几台?”
许也慢条斯理的走出了指挥室,刑山赶紧跟上。
两人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了那座巨大的玻璃房前。
院子中央,堪比一栋楼房大小的生态缸安静的矗立着四号沙盘,铁牙城的所在地。
缸体顶部,那颗由无数死者和玩家灵魂聚合而成的“太阳”,散发着幽幽的金光。
“能量在哪?”许也隔着玻璃,看着里面那些微小的沙盘土著,“这不就是现成的超大型高密度电池吗。”
“你疯了!”刑山一把揪住许也的衣领,“那里面装的是什么你不知道吗?是四十五亿地球人的意识!”
“你说的精神长城!是地球最后的防线!”
“你现在要抽干他们?去给那个破钻地机当燃料?!”
“不是抽干,是切断部分供给,调配一部分溢出的冗余能量。”
“沙盘里的人不会死绝。”许也任由刑山揪着,“但生态缸的环境参数会失衡。”
刑山的手在抖,他无法接受这种丧心病狂的冷血。
“他们很惨了!你把他们塞进那个绞肉机一样的游戏里,告诉我是为了对抗外敌。”
“现在你又要主动往里面扔天灾?”
“许也,你是不是当神当久了,真以为自己没有一点人味了?”
“放手。”许也看着刑山,一股无形的重压突然降临在刑山的手腕上。
骨骼发出咔咔声,刑山闷哼一声,被迫松开了手,倒退了两步。
许也理了理衣领,转身走回指挥室。
“刑山,你觉得我是在拿他们寻开心吗?”许也站在主控台前,调出了天道系统最底层的加密档案。
“你一直怪我残酷,怪我不讲人道。”
“那是因为你根本不知道,我们在防备的东西,到底是什么级别。”
“土著岩和青看到了地球过去历史的一些碎渣,天道系统把那些碎渣捡了回来,过滤掉了会直接让人脑死亡的信息污染。”
“睁大眼睛看清楚,看看地球的前房东,那个科技碾压我们一万年的神族,是怎么没的。”
啪,指挥室里全息投影膨胀,填满了整个房间。
刑山被迫跌入了一个陌生的世界,视觉冲击极其直接。
一片广袤无垠的大地,漂浮在紫色的星云中。
大地上矗立着成千上万座宏伟的巨塔,半透明的晶体轨道在天空中交织,长着翅膀的羽蛇神族穿梭其中。
科技与肉体进化到极致的繁荣,比现在的地球强出无数个维度。
突然,紫色的星云停止流动,时间停滞了。
天幕最上方,裂开了一道黑色的缝隙,一只灰色的眼睛,从裂缝后面挤了出来。
这只眼睛太大,大到占据了二分之一的天空,眼睛转动,目光扫过那片繁华的神族大陆。
刑山屏住了呼吸,他下意识的想去摸腰间的手枪,但手却抖得完全不听使唤。
毁灭开始,目光扫过,晶体巨塔表面褪色,失去了光泽,变成粉末。
天空中飞翔的羽蛇神族,它们的翅膀在空中解体,血肉在半秒内碳化,变成一蓬黑灰随风飘散。
地面开裂,宏伟的城市在视线的重压下无声的崩塌,一切都在被抹除,被干干净净的擦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