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委大人的声音很轻，仿佛生怕惊扰到什么：
“要是真不行的话，我们就再一起想新的构思好啦！
“反正我们配合得这么好，再想一个出来肯定也没问题的！”
然而这句本是安慰的话，却让曾落圆的呼吸猛然一窒。
再想一个新的构思？也就是说……
抛下小昭喵？！
这个念头光是闪过，就带来一阵强烈的抗拒感，甚至比连续被拒稿更让他感到难以接受！
“不行！”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连钟怜递过来的筷子都顾不上接：
“我现在……
“已经抛不下小昭喵了。”
第187章 大不了就不签约了
曾落圆这脱口而出的反应，让钟怜明显愣了一下。
递过来的筷子悬在半空，那双总是清亮的杏眸里，清晰地映出他此刻有些激动的模样。
“啊……抱歉。”
曾落圆自己也察觉到了失态，连忙伸手接过：
“我的意思是……小昭喵也不仅仅是你一个人的孩子。”
“这几个月，我每天都在想她的故事，想她该怎么下棋，怎么面对质疑，怎么一步步走下去……她在我脑子里已经活过来了。”
“现在要我就这样放下她，我真的……有点做不到。”
他说得有些艰难，每个字都像从心里掏出来似的，带着沉甸甸的分量。意思再明显不过：
就是放不下。
钟怜看着他，僵住的手慢慢收了回去。沉默了几秒，才轻轻“嗯”了一声。
“……这感觉我明白的。
“其实我刚才说‘再想一个’的时候，心里也挺不是滋味。”
这话让曾落圆心里一松，又有些泛酸。
他低头看着碗里红油滚滚的麻辣烫。热气蒸腾上来，模糊了视线。
学委大人似乎也在整理情绪。过了片刻她重新开口，语气里又带上那种试图打破僵局的轻快：
“那……
“要不就直接直发吧？”
“直发？”
“对呀！你之前不是也说：直发被编辑捞起来的概率，比内投还大一些呢！
“说不定最后那位编辑看到数据好，就主动来捞了呢？”
小圆子握着筷子的手指紧了紧，没立刻接话。
钟怜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忍不住追问：“小圆子？”
“……或许该试试。”曾落圆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但……”
“但什么？”
“但要是直发了，还是没有被捞……
“难道又要像涛哥那样，没写完就挂在那里吗？”
曾落圆抬眼看了她一眼，又迅速垂下目光，盯着碗里那片渐渐变色的肥牛卷：
“有一个涛哥，已经够多了。
“名下挂着两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完结的故事……这也太……”
他没说完，但钟怜显然听懂了。
一个作者，名下两本太监作品。
这无论放在哪个平台，对后续开新书都是一种无形的负面影响，甚至会直接打击读者对作者的信心即便这两本作品都是未签约作。
这沉默比刚才更加沉重。
热气从两人面前的大碗里袅袅升起，带着诱人的麻辣鲜香，却丝毫驱不散桌边凝滞的空气。
钟怜微微蹙着眉，嘴唇无意识地轻轻抿着，显然也在消化这个现实的难题。
即便她再乐观，也无法轻易说出“挂两本也没关系”这种话。
不过看着钟怜因为自己的话而又一次陷入无言，曾落圆这才猛地有些发现不对味。
……呃不是？
我这是在干什么啊？！
过不了稿，说到底是他自己水平还不够，对市场把握不准，写作技巧有待提高。
结果钟怜一次次耐心地听他说，帮他想办法，甚至不惜贬损编辑来安慰他。
而他自己呢？
除了在这里翻来覆去地诉说困难、展示纠结，还做了什么？
你配这样反复折腾她的心情吗？
配个鬼啊！！！
“那、那个钟怜……对不起！是我矫情了！”
他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一个成熟的写手，确实不该把作品当自己的孩子否则就像我这样，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今天刚被拒稿，情绪有点上头……你一安慰，我反而开始倒苦水了。实在不好意思。”
他说得很诚恳，像是要迅速划清界限，不让自己再陷入那种无谓的情绪泥沼。
可还不等他细细观察钟怜的反应，学委大人的脸上便重新漾开一个温软的笑容，轻轻摇了摇头：
“没关系的呀！人情绪低落的时候都容易这样的。
“而且小圆子你说的也都是实话，不是吗？”
她顿了顿，眼睫微垂，再抬起时她脸颊似乎泛起了一点极淡的红晕。
在店内明亮的灯光下，像初春桃花瓣上最浅的那一抹色泽，悄然晕开，为她原本清丽的侧脸平添了几分动人的柔媚：
“甚至说作为小昭喵的妈妈，看到有人这么在乎她……
“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最后这句话她说得很轻，却像一片羽毛，不偏不倚地落在曾落圆心湖最敏感的那一点上，漾开一圈无法忽视的涟漪，令他脱口接道：
“都说了，我也是她亲爸……呃……”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刹住了。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
亲爸。
这刻意的停顿，令原本还算正常的气氛，瞬间滑向了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脸红心跳的暧昧方向。小桌之间的空气仿佛都粘稠了几分。
钟怜显然也没料到他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脸颊上的红晕似乎更深了些，一直蔓延到白皙的耳尖。
不过好在，学委大人说到底是能随意拿捏小圆子的人，对于这种尴尬场面依旧镇定自若。
她迅速移开了目光，拿起汤匙若无其事地轻轻搅动着自己碗里的汤汁，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根本没出现过：
“总、总之，小圆子你真的不用太纠结这个。我会一直支持你的呀。
“如果……”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接下来的话：
“如果你实在不想小昭喵就这样被搁置的话，其实我也可以先接手，按照你的大纲往下写小昭喵的故事。”
“你呢，就专心去构思能过稿的新作品……你看怎么样？”
她放下汤匙，看向曾落圆，语气认真起来：
“我来接手写小昭喵的故事，怎么样？”
曾落圆愣住：“你来接手？”
“对呀！”
钟怜点点头，似乎越说越觉得这个主意可行：
“反正我现在下班之后时间也挺多的，正好这几个月看你写文我觉得也挺有意思的，自己都有点手痒了。
“你完全可以拟一个比较详细的细纲方向，告诉我后续大体的剧情发展和关键节点，然后由我来填充细节、完善成文嘛！
“这样小昭喵的故事能继续下去，你也不用再有‘自己的孩子被抛下’的那种纠结感了。
“你可以安心去构思和打磨那些更有希望过稿的新作品，两不耽误呀！”
她说得合情合理，甚至带着点替他着想的体贴。可曾落圆听完却几乎想都没想便立刻摇头：
“不行！”
“嗯？为什么？”
钟怜眨了眨眼：
“我觉得这样……”
“这不成了‘管生不管养’吗？！”
曾落圆打断她，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执拗：
“故事是我构思的，角色是我和你一起创造的，现在遇到困难我就把她丢给你……这算什么？”
曾落圆迎着她的目光，胸膛微微起伏了一下。
刚才那些纷乱的纠结，在这一刻仿佛都被一股骤然清晰起来的决心冲刷开来。
水平不够，就继续磨。
市场不看好，就再想办法。
一次不过，就改第二次，第三次！
但把小昭喵交给别人哪怕这个“别人”是钟怜也绝对不行！！！
那是他和她共同构思的故事，是“他们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