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最后那点犹豫和怯懦都彻底吐出去。
然后他看着钟怜，一字一句地说道：
“没事的。大不了……
“就不签约了。”
第188章 孩子她爸
钟怜那双漂亮的杏眸微微睁大，瞳孔里映出他此刻异常坚定的脸。
“不……不签约了？”
她重复了一遍，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种“我没听错吧”的求证意味。
“是。”
曾落圆点头，胸口那口气提得更高：
“就内投，最后一搏！过了，当然最好。
“如果还是不行……我也不想再纠结了！
“就把小昭喵写完，权当练笔！”
这话说完，他自己心里也仿佛有什么东西哐当一声落了地。
砸得有些生疼，却也砸出了一片前所未有明快清晰的天地。
小圆子自觉说这话不是冲动至少不全是。
而是当钟怜说出那句“我来接手”时，那股瞬间席卷而来的强烈抗拒让他无比清楚地认识到：他放不下。
“小昭喵”这三个字背后，凝聚的是这一个多月来几乎所有的思考以及和钟怜无数次的讨论。
那个像猫咪一样的可爱而纯粹的少女，已经在他心底彻底成形，仿佛活过来一般！
此时的他，无比渴望能够继续完成这位围棋少女的故事即便只是暂时交给钟怜也不行！
就更不提为了帮自己，学委大人连“帮忙代笔”这种离谱建议都已经提出来了！
现在还怂，那还是男人吗！！！
此时钟怜依旧看着他，那双总是能轻易看穿他情绪的眼睛里，此刻却蒙上了一层浅浅的困惑。
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过了好几秒才重新组织好语言：
“可、可是小圆子，你之前不是说过……
“如果不签约几乎等于没有任何流量、没有任何读者看吗？
“那岂不是又要像涛哥那样，辛辛苦苦写几十上百万字，结果到头来还是……”
她还是没把“白写”那两个字说出口，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可看着钟怜眼底生怕戳痛他的担忧，曾落圆愈发坚定地摇了摇头：
“小昭喵和涛哥不一样。”
“不一样？”
“嗯。涛哥的故事，是从他十四岁写到他三十岁功成名就，整整十六年。
“大纲里涉及的东西太多，校园、商战、时代变迁……
“按我最初的构思，真要写完起码得五百万字打底。”
他顿了顿，继续说：
“可小昭喵的故事不一样，核心很聚焦就是围棋。
“而且按照我们之前商定的，不过多描写具体棋局，重点放在人物成长、赛场内外、以及她与围棋的羁绊上。
“整个故事线相对紧凑，我预估……大概一百五十万到两百万字，应该就能写完。”
“一百五十万到两百万字……”
钟怜下意识地重复，眉头依旧微微蹙着：
“可这也不算少呀！
“而且如果没签约要写那么长的话，光是想想就……”
“我能。”
曾落圆打断她，语气愈发坚决笃定：
“当初写涛哥时，我光是前期的存稿就写了一百多万字。
“虽然最后没能继续，但那至少证明我有完成长篇故事的耐力和执决心！而且……
“这也不完全是‘白写’！”
小圆子吐出的语句，愈发斩钉截铁：
“网文圈里编辑拒签新人，很多时候除了稿子本身，也会考虑新人能否坚持更新、会不会中途太监。
“如果我能把一本近两百万字的小说从头到尾写完、好好完结……即便没能签约，这本身也是一份很有说服力的简历。
“有了这个打底，下一本书我过稿的几率绝对会比现在大得多！”
说完，小圆子静静地看着钟怜，等待她的反应。
虽然这件事他本身就能做决定，但不知怎么地，他还是很希望自己唯一的读者大佬能够支持他的想法。
就仿佛有了钟怜的支持，他才敢说一定能做到刚刚所说的一般。
“可是小圆子……”
钟怜抿唇沉默两秒，还是忍不住又一次提醒道：
“如果小昭喵真的没被捞起来，你就得在没有任何读者反馈也没有任何收入的情况下，默默地写上将近两百万字。
“这可能需要一年，甚至更久。
“在这段时间里，你写网文这件事是不会有任何实质成绩的。你爸妈那……”
“我扛得住！”
圆家伙几乎是立刻接口：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我既然已经离开家在上海工作生活，有些决定就必须我自己来做，也必须我自己来承担后果。
“我跟我爸妈已经杠了一年多，再多杠一年多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话说出口，破釜沉舟。
他知道这条路肯定不好走，但不知怎么，在这个当口，他就是一步也不想退！
一股滚烫的情绪在胸腔里冲撞，让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在心底又默默补了一句：
反正……
我现在也不是只有爸妈他们了。
这个念头如此自然，以至于浮现出来，连他自己都微微怔了一下，目光随即完全不受控制地再次落向桌对面。
钟怜正看着他，脸上原本的担忧似乎在缓缓淡去。
她微微偏了偏头，唇角开始向上弯起。
不是平时那种温软鼓励的笑，而是一种更生动鲜活，仿佛看到了什么有趣又熟悉东西的笑容。
“小圆子……你真的从小到大都是这个样子呢！
“一点没变过！”
从小到大……
都是这个样子？！
曾落圆一愣，心里那点刚刚升起的豪情壮志，顿时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评价弄得有点不上不下。
哪个样子？
犯倔？认死理？不懂变通？
他脸上有些发热，想辩解两句，却又觉得无从辩起。
……是啊！
哪个指望靠写网文谋生的人，会做出“不签约也要写完小两百万字”这种决定？
这听起来，确实挺愣的。
然而，钟怜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呼吸忽地一滞：
“但我觉得……
“这样挺可爱的呢！”
可……爱？
曾落圆感觉自己的大脑在某个关键的地方狠狠卡住了。
她说什么？
可爱？！
这个词是是能用来形容自己的吗？
顷刻之间，曾落圆只觉各种难以名状的情绪瞬间搅成一团，塞满了他的胸腔，让他应不上话来
而钟怜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他内心的天翻地覆，只是微微向前倾了倾身，隔着桌上氤氲的热气，看进他因为震惊和窘迫而微微睁大的眼睛里。
然后她唇角的笑意愈发柔亮，声音也放得更轻更软，却每个字都清晰明快，敲进他的耳膜，直抵心尖：
“那么……小昭喵，就拜托你啦！
“孩子她爸！”
第189章 都不太一样
“……呼……
“就这样吧！”
翌日，周六晚九点，幸福新村。
在又检查了一遍已上传至作家后台的章节内容后，在这忙了一天的曾落圆移动鼠标，关闭了文档编辑页面，为直发前最后的准备工作画上了一个句号。
从昨天在麻辣烫店下定决心到今天，他几乎把所有时间都用来做这两件事：
反复检查那篇已经被拒过两次却承载了全部希望的开头，以及梳理后续章节的核心剧情脉络。
眼下，开头几章已经整整齐齐地躺在后台。
只等明天上午鼠标一点，那个关于芮昭的故事就将正式进入起点浩如烟海的待审库中，等待不知哪位编辑的垂青，或是又一次的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