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哥话锋一转，语气里掺进一丝说不清的讥诮：
“可架不住有些人闲得发慌，就爱拿这个找乐子。
“专门跑到一些萌新的书下面，不管那书写得多像一坨，都闭着眼吹什么‘写得真好’、‘潜力巨大’、‘加油更新’。
“萌新本来就心里没底还渴望被认同，碰上这种‘知音’那还不跟抓着救命稻草似的？！
“真以为自个儿遇上了伯乐，写得越发来劲，心里还对人感激得不行……
“可实际上呢？人家就是图一乐！
“看着你被他几句话哄得团团转，拼命码字，自我感动，人家在屏幕那头就跟看戏似的！还管那些萌新叫‘电子宠物’。
“也的确！这种玩弄萌新感情找乐子的，跟咱们看网上那些润人笑话取乐本质上差不多……”
说到这，电话里安静了几秒，漂哥才像是做完总结陈词般，慢悠悠地问：
“……好了，小圆子！
“我这么说，你懂我意思了吧？”
“……”
懂。
他怎么可能不懂！
圆家伙虽然现在混得不咋地，但从小到大脑子一直不算笨。
漂哥这番话虽然没指名道姓，可每个字都像是一把钝刀子，在他先前那些不敢深想的猜测上又狠狠地刮过一遍。
小圆子觉得喉咙有点发干，胸口仿佛被什么压得他有些透不过气。
“……嗯。”
最终他只是很含糊地应了一声，声音里的低落几乎掩饰不住。
电话那头的漂哥似乎也听出了他情绪不对，没再多说废话，只问了句：
“还有别的事儿吗？”
“……没有了。”
“行，那先这样。”
嘟
通话挂断的忙音响起，曾落圆慢慢放下手机，手臂有些脱力地垂在身侧。
他盯着面前电脑屏幕上那个还打开着的文档，上面是小昭喵最新的章节。
光标在段尾一闪一闪，明明灭灭。
果然啊……
他扯了扯嘴角，想做出一个自嘲的表情，却发现脸颊的肌肉有些僵硬。
自己从一开始就不该对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抱有任何期待的。
第230章 你不用担心了
尽管先前圆家伙就开始觉得，学委大人最近接近自己很可能只是玩玩罢了，但心里头那点小小的期盼总归是摁不下去的。
所以在跟漂哥对话的尾音落下前，他还是没忍住，拐着弯问了那么一句。
说是只想从漂哥那儿讨点佐证，其实他暗地里是盼着对方能说点不一样的比如“也真有萌新运气好，一开始就能撞上铁杆读者”之类。
那样的话，他说不定还能攒起点勇气再去试探试探。
可结果漂哥甩过来的说法，比他自己瞎琢磨的还要扎心！直接把他那点不敢明说的侥幸给凿了个对穿！
原来自己这情况……早就有先例了啊！
小圆子忍不住在心底苦笑。
比起“优秀漂亮的青梅学委突然爱上变成废柴的我”，果然还是“曾经别人家孩子般的竹马泯然众人后被我训成电子宠物”更符合现实世界的逻辑。
当然，钟怜具体是怎么个想法，他一时半会儿还拼凑不全。
搁这套逻辑里有些过于温柔体贴的细节还是有点对不上号。
但事情的大体走向已经呼之欲出。
剩下的问题，无非是学委大人要玩弄的仅仅只有精神还是连带肉体……啧！
行了！别想了！
曾落圆抬手用力搓了把脸，好像这样就能把脑子里那些令人难堪的念头给搓掉。
小昭喵现在都差评如潮了，还有功夫琢磨这个？！
该怎么做，昨晚上不就想清楚了吗？
圆家伙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用力往下压了压，目光重新落回面前的电脑屏幕上。
漂哥虽然答应过两天帮他看看问题出在哪儿，但这不意味着他自己就能当甩手掌柜。
直面这些批评，也是成长的一环他得学会挨骂，学会从骂声里找出自己能改的地方。
小圆子移动鼠标，点开了最新几章的章节说，又点进书友圈，强迫自己一行行看下去。
……骂得还真是不留情面啊！
一条条刷过去，评论越来越刺眼。
有些纯粹是情绪发泄，有些则似乎真的在“怒其不争”、觉得他糟蹋了一个不错的开头。
看到那些质疑他到底会不会写、有没有带脑子的评论时，曾落圆握着鼠标的手指不自觉收紧，很想一条条反驳回去。
可手指悬在键盘上半天，最终还是无力地放了下来。
反驳什么呢？说“原主设定差根本不算毒点”？
但市场已经用数据和评论给出了答案：这在这本书的相当一部分读者眼里，它就是毒点！
他现在要做的不是争辩对错，是找出原因，然后想办法补救。
小圆子关掉那些令人心烦的评论界面，重新打开了文档。
看着上面“芮昭”两个字，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惫感沉甸甸地漫了上来。
说实话，自打开始写小昭喵以来，他还是头一回觉得写文这事儿原来能这么累！
就在他看着文档发怔的当口，搁在桌上的手机屏幕忽然嗡嗡震动了一下。
他落眸一看，是钟怜的短信：
【小圆子，好像情况有点不对。】
【这两天小昭喵那好像差评多了很多，也不知道为什么……你看到没有？】
【我有点担心，你看要不要去问问漂哥呀？！】
曾落圆盯着那几行字，看了足足有十来秒。
啊……
钟怜她陪着她爸妈……都还在看小昭喵啊！
如果放在以前，甚至就是昨天的这时候，光是这一句话就足够让圆家伙心里那点低落的情绪瞬间被熨平大半，搞不好还会因为这份“被惦记”而悄悄雀跃好一会儿！
可现在的曾落圆，心态自然跟之前不同了。
他看着那些透着关切的话，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不是感动，而是一种下意识的审视：
这关心是真的，还是“饲养电子宠物”计划里一次恰到好处的“投喂”？
小圆子扯了扯嘴角，觉得自己这想法有点阴暗，但又控制不住。
不过无论如何，表面上该回的话还是得回。
既然决定了“一切如常，但保持距离”，那现在就是开始。
【嗯，我这已经找过漂哥，他说估计是写到毒点了，过两天会给我建议的。】
【你就不用担心了。】
…
…
……不用担心了吗？
与此同时，徐汇滨江。
看到曾落圆回复的短信，正陪着父母在黄浦江畔散步的钟怜在心里轻轻默念了一遍这句话。
其实昨天晚上临睡前她抽空翻了翻《围棋：直播女皇》最新的章节评论，就已经感觉有点不太对劲了。
不过那时候她想，是不是偶尔集中爆发了一波差评，过阵子就好。
结果今天下午，钟怜趁着爸妈在江边拍照的功夫点开APP看了一眼好家伙，情况好像比昨天还厉害了些！
那些批评的话看得她心里有点发紧，忍不住就给曾落圆发了条短信过去提醒。
而现在看到他回复说已经找过漂哥，学委大人心里那块悬着的小石头也总算是往下落了落。
还好，落圆他反应挺快，没一个人硬扛着。
不过话说航航也真是的！
之前问的时候她不是信誓旦旦说“这不算毒点”吗？还举了一堆例子！
结果现在倒好，差评越刷越多，这怎么看都不像“不算毒点”的样子嘛！
下回见了面非得再跟她抱怨抱怨不可！
钟怜在心里小小地嘀咕了一句，算是把对闺蜜不靠谱建议的小小埋怨给记下了。
可这点嘀咕刚过去，她的目光又不自觉地落回那条短信上。
看着那两行干巴巴的文字，钟怜心里头却冒出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
这回复怎么感觉……有点点过于简单了？
以前落圆遇到写文上的问题，话总会稍微多一些。
哪怕只是多解释两句漂哥怎么说、打算怎么办……或者带点苦恼地嘀咕一句“怎么又有差评”也行啊！
可这次就这么干巴巴的两行干净利落得好像不太像他平时的样子。
唔……
估计也是担心说多了可能会让我忙于回复，容易暴露吧！
钟怜抿了下唇，略带遗憾地暂时把这个小小的异样感压了下去。
“满女！”
就在这时，刚还在的萧岚忽然回过头喊了一声：
“看什么呢？站那儿好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