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以立不易方？”
高尚又下意识地跟着念了一遍。
这句古文有些冷僻，他一时没太反应过来具体出处和深意。
但光从字面上看，“立”和“不易方”几个字，就透着一股沉稳坚定的劲儿。
“这句话出自《周易》。”
听得高尚似乎确实不熟悉这句冷门古文，“洇墨凝香”适时地解释道：
“大概意思是，君子立身处世，应当坚定自己的信念和原则，不轻易因外界的变迁而改变方寸。
“强调的是操守的恒定，内心的坚守你想想，这像不像芮昭这个角色的内核？
“她热爱围棋，内心纯粹，认定的事就会一根筋地做下去。
“无论面对白吟桦这样的对手，还是将来在职业棋坛可能遇到的风波，她那份初心和执着，就是她的‘立’与‘不易方’。”
高尚握着手机，没吭声。
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小圆子笔下那个叫芮昭的姑娘。
确实，那丫头有时候轴得让人头疼，但那份对围棋的赤诚和死磕的劲头，也确实是书中最打动人的地方之一。
“……而且……”
洇墨凝香的声音还在继续：
“从剧情走向来看，这一卷芮昭应该要通过定段赛，正式踏入职业棋坛。
“定段本身就是‘立’在职业世界里站稳脚跟，安身立命。
“用这个‘立’字，既点了围棋的题，又预示了剧情，还扣住了人物的精神内核……”
她说到这儿停了停，像是给高尚消化的时间，然后才轻声问：
“漂哥，你现在再把‘小尖’和‘立’这两个卷名，连着它们的卷注语放在一起看……
“是不是感觉就有点不一样了？”
高尚握着手机，没立刻回答。
他目光没什么焦点地落在对面墙壁的某处污渍上，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把“小荷才露尖尖角”和“君子以立不易方”这两句话来回过了几遍。
“……啧。”
半晌，高尚才从鼻子里轻轻哼出一点气音。
好像……
是有点意思了。
第290章 说不定也不能太唯数据论了
高尚不得不承认：洇墨太太这么一拆解，把“小荷才露尖尖角”和“君子以立不易方”这两句注脚跟“小尖”、“立”这两个围棋术语一挂钩，再扣回剧情和人物上……
好像真有些味道。
本来如果单看第一卷取自“小荷才露尖尖角”之意的【小尖】，会感觉有点点浅显，不过如此。
但把第二卷加在一起，确实感觉就来了
第一卷，小荷才露尖尖角是初生，是展露。
第二卷，君子以立不易方是扎根，是坚守。
两个围棋术语，两句古诗文注解。连着看的确能品出点设计感，甚至隐约有了点“起、承、转、合”里，那“起”和“承”的意味了。
毕竟如果结合在一起的话，观众会更在乎整体效果，而不要求每一个都格外出彩。
就像《诡秘主宰》的第三卷【旅行家】，单看卷名显得非常浅显，就是讲小克在海上冒险旅行的故事。
但因为有【小丑】、【无面人】这两个很有神韵内涵的卷名在，第三卷的卷名看上去就感觉也还行……
难怪前两年搞选秀大伙都喜欢组团出道啊！！！
这小圆子……还那个撺掇他分卷起名的“小钟”……
还真在取名上花了点不那么“网文”的心思？
高尚心里那点先入为主的“铁头娃瞎搞”的判断，微微松动了一丝缝隙。
只是这么一来，他一时间竟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洇墨太太的话。
承认这名字取得确实还行？
那不等于打自己刚才“浅显”、“没余味”的脸？
可硬要挑刺……好像也有点强词夺理了。
不过电话那头“洇墨凝香”似乎也并不需要他立刻给出什么高见，只是轻轻笑了笑。
“看来漂哥你也品出点味道了？
“所以我才说呀，如果真是那个小钟姑娘给出的建议……
“那她可能还真不是在‘养电子宠物’那么简单哦。”
这话听起来简简单单，可多少就有些戳高尚心窝子了！
那小钟……还真可能对小圆子有几分真心？
而且按小圆子那遮遮掩掩的说法……人搞不好还是个白富美？！
不是……凭什么啊？！
高尚胸口那股因为连日相亲积攒的郁气蹭一下就窜了上来。
看小圆子那铁头娃被女生垂青，简直比他自己在相亲市场上天天遭人白眼还难受！
“……花心思归花心思！可这改变不了分卷对新人就是毒药的事实！
“花狸狐哨，屁用没有！”
漂哥忍不住恶狠狠地反驳起来：
“网文最看重的就是追读！
“他这么一搞读者看完一卷都直接开养，追读数据咔咔往下掉……这本书还起得来吗？
“名字取得再巧，能当饭吃？”
听他反应这么激烈，电话那头的“洇墨凝香”似乎愣了愣，有点意外。
但她很快接上话，语气依旧温温和和：
“呃……漂哥你说得对。新人一般确实最好别碰分卷，风险大。
“不过……小圆子既然已经这么做了，我倒觉得未必全是坏事。”
“未必是坏事？”高尚眉毛一挑，“这还能有好处？”
“有的呀。”
“洇墨凝香”不紧不慢地说：
“分卷虽然可能影响追读，但如果卷名和内容契合得好，就能给读者一个清晰的‘阶段性完结’信号。
“对那些本来就想养书或者观望的读者来说，反而会是个‘可以开宰了’的提醒。
“这对拉升均订，其实是有帮助的。”
高尚心里一动这道理他当然懂。
一段大剧情明确结束，自然会吸引一部分养书的读者回来订阅，短期内均订数据可能会好看点。
“洇墨凝香”似乎猜到他听进去了，继续道：
“你看我，之前不是跟你说，我习惯等书完本了再补全订吗？
“可你猜我怎么突然就补了？”
高尚几乎是脱口而出：“因为看到他刚好写完第一卷？”
“Bingo！”
“洇墨凝香”的声音里带上一丝“你果然懂”的笑意：
“所以呀！
“分卷这事对追读可能是毒药，但对均订说不定真是小补丸！
“尤其这卷名还起得有点意思，更让人有‘阶段性收获’的满足感，宰起来不心疼。”
……果然。
高尚心里暗啧一声。
这跟他刚才瞬间想到的几乎一模一样。
可他是谁？是群里一群小扑街尊称的“漂哥”，是“网文教父”！
哪能这么容易被同行三言两语说服？
尤其还是在他正看小圆子那“疑似被倒贴”的境遇极度不顺眼的当口！
“是，短期均订可能好看点。”
高尚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更中立一点，更像是在陈述行业铁律：
“可洇墨太太你也是老写手了，更该清楚现在起点什么最金贵？
“还特么是追读啊！
“追读决定推荐，推荐决定曝光，曝光决定生死！
“他为了那点均订的蝇头小利，把追读基本盘砸了，这不是丢了西瓜捡芝麻是什么？”
他自觉这番反驳站在了行业的“正确”高地上，有理有据。
然而，“洇墨凝香”却轻轻嗯了一声，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抛出一个他完全没考虑到的问题：
“漂哥，‘追读为王’这话对起点上的大部分书来说都是如此。可是吧……
“小圆子写的是女主文呀。”
女主文？
高尚一愣。
“别忘了女主文可是有专项补贴的哦，而能不能拿到看的就是均订！”
“洇墨凝香”娓娓道来：
“五百均、一千五百均……每跨过一个坎，每月就能多拿一千两千。
“对小圆子这样刚起步、首订才两三百的作者来说，这笔钱可能比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大推荐’更实在。
“他优先考虑拉升均订……也很正常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