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奇怪的是,那回母上大人最后居然松口,衣服真买下来了!
难道……
圆家伙不由得紧紧看向钟怜。
学委大人还微微笑着,似乎完全沉浸在回忆里:
“其实那个时候,我也是个挺胆小的孩子,不太会和生人说话。
“可那天不知怎么的,我就走上去跟那位阿姨说……”
她顿了顿,摹仿着小孩那种努力想表达清楚、又有点怯生生的语气:
“‘阿姨,他穿这身挺帅气的,就给他买下来吧。’
“我本来也就是想……多多少少帮他讲句话。
“没想到那位阿姨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真的就答应了。”
钟怜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又看到了当时的情景。
“他高兴得当场就握起我的手摇了好几下,连声说‘谢谢’!
“声音脆生生的。我当时就感觉脸上发烫,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原来是这样?
钟怜说得很投入,小圆子也听得有点出神。
可他必须承认就算钟怜说得这么清楚,他对这件事,还是一丁点印象都没有。
一方面是年代实在久远。另一方面……
曾落圆自己也清楚,他大概属于“岁月是把杀猪刀”的那类。
虽然现在长相也还凑合,可小时候的圆家伙,那真是粉雕玉琢,特别招大人和同龄小女孩喜欢用现在小孩的话说,属于上小学前高低就得有几个“小女朋友”的那种。
所以那时候对于同龄女生的示好也好、帮助也罢,他早就司空见惯,根本不会往心里去。
更何况在他的记忆里,直到高中毕业钟怜都一直是那个文静、优秀、但各方面都不算扎眼的“学委大人”。
这样一个女孩在他童年某个瞬间留下的印记会被遗忘,简直再正常不过。
可这种彻头彻尾的“毫无印象”,还是让他心里泛起一阵羞愧。
他努力想找点什么话接,哪怕只是一句“我真不记得了”。
但钟怜没给他尴尬的机会。她目光还望着前方流动的街景,语气很自然地把话接了下去。
“那时候我想着,也就是一次偶然吧。连名字都不知道,以后大概再也见不到了。
“结果才过了十来天……我就知道他的名字了。
“‘曾’子的曾,‘长河落日圆’的‘落圆’……”
她念得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眼睛里漾着光。
“我当时就觉得,这名字真好听。
“有诗意,听上去又感觉很特别。”
曾落圆心尖猛地一颤。
他感觉有很多话堵在喉咙口,却一时卡在那里,不知该先挑哪句出来。
好在钟怜仍旧没让他为难。她忽然“啊”了一声,语气里带了点像在说别人趣事般的惋惜。
“可惜呀,等第一场班会开完,我去找他说话,他就已经认不出我了。
“弄得我当时……还有点小沮丧呢。”
曾落圆脸上顿时一阵火烧火燎好家伙,这话听着自己简直就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啊!
“……不过!
“等我告诉他,我就是那天在童装店的小姑娘,他马上又想起来了,特别认真地又跟我说了遍‘谢谢’,还说……”
她看着曾落圆,眼睛里闪着一点狡黠的光,故意拖长了调子:
“‘这回我肯定不会忘了!’”
“……”
曾落圆这下连耳朵根都烫了。
“钟怜,我……”
“别道歉哦!”
他刚吐出几个字钟怜就抢先打断了他,语气是罕见的斩钉截铁。
“这不是你的错。我知道你不是不守承诺的人!
“那么小的时候,为那么件小事随口说的一句话,怎么能当真作数呢?”
圆家伙一时沉默,心里那点翻腾的愧疚被钟怜这几句话轻轻按住,可又没完全散去,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钟怜似乎也没指望他回答,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流动的街景,继续说着,声音像在讲述一个珍藏了很久的故事。
“之后……我们就一起在一个班上小学了。
“那时候的我特别内向。听说要选班干部,本来根本没打算举手。
“结果他特别积极,说要当班长。站在讲台上小嘴吧啦吧啦的,说得头头是道,很快就把老师和同学都说服了。”
她说着,忍不住轻笑了一下,像是想起了当时那个在讲台上意气风发的小小身影。
“看他那样,我也有点……蠢蠢欲动。可别的职位我也没把握,就只敢竞选学习委员。
“我记得我上台的时候腿都有点发软。演讲说得磕磕巴巴,声音也小得跟蚊子哼似的……心里想着肯定没戏了。”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再开口时,语气里多了一丝很轻的、像被阳光晒暖的回忆。
“可我刚说完,还没下台……就是他带头给我鼓的掌。
“还站起来说,‘老师,我觉得她一看就是特别爱学习的女生,肯定能当好的!’”
“就因为他这句话……最后我真的当选了。”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空调细微的风声,和远处隐约的城市喧嚣。
钟怜低下头,看着自己交叠在膝盖上的手,指尖无意识地互相碰了碰。
“那时候我就觉得,这个男孩子真好。
“你帮了他,他就会想着回报你。而且……”
她忽地抬起头,那点狡黠又跑了出来,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女孩议论秘密般的亲昵。
“长得还特别好看!”
最后这句话不偏不倚砸进曾落圆心湖里,咕咚一声,漾开一圈圈止不住的涟漪。
他脸上一热,下意识就想摆手,想说“没有没有”、“小时候的事不作数”。
可那些客套谦虚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又被他咽了回去。
在学委大人这样干净直白的目光里,任何矫饰都显得很多余,甚至有点可笑。
钟怜却和刚才一样,没给他窘迫或谦虚的机会。
她脸上那点轻松的笑意慢慢收敛,神情变得认真了些,声音也低了下去。
“不过,我很快就知道了……”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然后很轻但很清楚地说:
“……这个男生,他不仅仅只是好看。”
第382章 十年
当听到这句话时,曾落圆喉结一滚,却没有再试图说些什么。
他知道这些话就是在说给自己听的,自己只需要做好一个听众的本份,任何打扰倒显得不懂事了。
虽然他听得脸上有点烧,总觉得钟怜还是太夸大了。
小时候的自己,顶多算是“还行”,哪能担得起这么多好话!
可学委大人那副认真回忆的样子,让他心里那点反驳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能默默听着。
钟怜的声音还在继续,柔柔的,像在数着珍藏多年的小宝贝。
“他真的特别特别厉害。”
她强调了一遍,好像生怕曾落圆不信似的:
“学习成绩特别好,一直是年级第一。
“老师经常拿他当例子让我们学。可我那时候觉得,他好像也没怎么死读书,下课照样和同学玩,作业也写得飞快……怎么就能考那么好呢?”
她歪了歪头,像是真在思考一个困扰了她许多年的问题。
“篮球也打得特别棒!
“明明一年级大家都是拍小号皮球的,结果他那个时候已经能运标准篮球了,当时把体育老师的眼睛都给瞪圆了!”
钟怜说着,自己先轻轻地笑了起来,眼睫弯弯的。
“他懂的东西也特别多,知道好多乱七八糟的知识。
“为什么星星会眨眼,蚂蚁怎么认路,世界上有哪些发达的国家,它们如何崛起,还有世界上最难的棋类是什么……他都知道!
“有时候下课闲聊,他说起什么,我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我就想:他怎么会连这个都知道啊?他脑袋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呀!”
听到这里,曾落圆实在有点坐不住了。他嘴唇动了动,那句辩解差点就要冲口而出。
其实……那真不是他懂得多。
那会老屋装修时,黎女士为了拓宽自家孩子视野,保证不输在起跑线上,便斥巨资给家里添了台大屁股电脑,还整上了只“猫”!
从此曾家也有了“信息高速路”,算是领先萍城里的大多数人!
以黎榕女士的作风,这台大屁股里自然不会有任何游戏,可这不代表圆家伙就没兴趣了。
每天四十五分钟的使用时间,他就拿它查这查那,那些稀奇古怪的知识多半是从其中得来,再半懂不懂地复述给同学听的……这哪能算“懂得多”呢?
充其量是记性好,加上有点爱显摆!
他喉咙里咕哝了一下,那句“其实是从网上查的”已经到了嘴边。
可钟怜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没给他“澄清”的机会:
“其实在幼儿园的时候,我也经常拿小红花,老师也常夸我乖,学东西快!
“可一上了小学,跟他分到一个班,我就感觉完完全全被比下去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没有嫉妒,倒更像是一种温柔的感慨。
“他成绩比我好,懂得比我多,班长工作做得井井有条,班上同学都服他……长得还非常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