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之后见彩虹这道理谁不懂？！
“可现实是，绝大多数看网文的读者，没那么多耐心陪主角经历一场又一场漫长的风雨。
“你信不信，后面芮昭要是真按他想的那么一路输下去，别说均订往上走了，能不能继续吃上全勤都得打个大大的问号！“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洇墨没有直接反驳，而是问道：
“那……老漂，你打算怎么给他提建议？具体从哪儿下手？”
“还能怎么建议？想办法，尽量别再安排输棋了呗！”
高尚几乎没怎么想，答案几乎是脱口而出。
“网文这东西说到底是为了爽的，绝大多数读者都能接受为了爽而牺牲一定的故事逻辑性否则就不会有那么多文开头就写个‘脑子寄存处’了。
“即便无外挂实力提升过快会有人吐槽主角光环重，但这在网文里都说不上多大缺点，总比一群读者看得憋屈得很要好！”
他说得有点急，呼吸都跟着重了点。然而……
预想中的附和并没有到来。
“我倒觉得……
“输，就输了吧。”
洇墨的声音再次响起，小小反驳了下高尚。
“什么？”高尚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就按照他想的去写。该输的棋，就让它输掉。”
洇墨的语气没什么波澜，却异常清晰。
“因为只有这样……
“这故事，才是他‘才圆滚滚’写出来的东西呀。”
第405章 内核
高尚闻言眯了下眼睛，很快品出了点“洇墨凝香”的意思。
确实，小圆子这本书的底色就是写实、硬核风格。
如果真因为满足爽点而扭曲逻辑与内核，的确对作品整体完成度有不小的损害。
而至于可能会影响小圆子的全勤嘛……
之前这铁头娃自己都不在乎了，自己这瞎操心什么劲儿啊！
反正她也有白富美青梅女票养！
只是吧……
高尚心里嘀咕一阵，最后还是对着手机开了口。
“洇墨，你说的我都懂。可由着小圆子这么作真没问题吗？”
他顿了顿，试着把话说得更明白点。
“是，他现在嘴上说写这本书不在乎挣不挣钱。可我不太信：一个网文写手，能真对收入一点所谓都没有？
“写久了看到别人成绩嗖嗖涨，自己原地踏步，心里能没点波动？
“再说了，网文这东西本质就是为了让读者看得爽。
“小圆子这么死磕写实和逻辑，对他长期写作来说，我觉得不是啥好事。”
“但……网文也不一定非要把爽点当成惟一吧？”
洇墨声音不紧不慢地传来：
“至少对我来说，如果回头看我写的故事发现里面逻辑漏洞百出，真实感稀烂……这绝不是件能让我挺起腰杆的事情。”
高尚眉头下意识就皱了起来。
“话不能这么说，洇墨咱们可是职业写手，要靠这吃饭的。
“写手的指南针是什么？是读者真金白银的订阅！
“你可能觉得追求逻辑和真实感很重要，这我理解。但现实是，绝大多数读者对‘爽点’的倾向性，比对逻辑严谨要高得多得多！
“这已经是被市场反复验证过的事实了！”
“是吗？”
洇墨轻轻反问了一句，接着抛出一个问题：
“那既然这样，起点为什么还要花力气扶持男频女主文呢？”
高尚一愣，一下没跟上这跳跃。
“啊？这……
“这跟咱们说的是一回事吗？！”
“怎么不是？”
洇墨的声音里似乎带了点极淡的笑意：
“按你的说法，男频文追求爽点，成绩应该更好才对。
“可既然男主文成绩那么好，更能让读者爽，为什么起点还要吃力不讨好地去扶持男频女主文？
“难道对男读者来说，女主文能比男主文更爽？”
“这根本是两码事啊！”
高尚觉得这话题拐得有点歪，但还是顺着解释道：
“在男频，女主文当然不可能取得比男主文更好的成绩。
“起点这么做，无非是想吃影视IP改编那块蛋……”
话说到一半，高尚的声音忽然卡了一下。
他好像……隐约抓到了洇墨想引向的方向。
就在这时，洇墨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点循循善诱的意味。
“所！以！说！”
她稍微加重了语气。
“既然一般的男频文成绩那么好，市场反馈那么明确，为什么起点还得把IP开发的希望，寄托在成绩明显会差一大截的女主文上呢？”
高尚的眉头拧得更紧了，眉间挤出两道浅浅的竖纹。
“那……那不是没办法嘛！看剧的主力是女性观众啊！
“平台想改编出圈，可不就得押注女主文？”
“女性是不是天生更爱看剧，这个咱们先不讨论先当就是这样吧！”
洇墨似乎并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话锋轻轻一转：
“但最起码这个现象说明了一点：一般男频文的IP开发，确实没那么理想……
“至少，远没有它线上订阅的成绩看起来那么风光，对吧？”
高尚一下子沉默了下来。
是啊……这话难听，却是事实。
男频网文不好改编，这几乎是所有男频平台和从业者心照不宣的痛。
随便数数，那些年红极一时、均订几万十几万的顶级作品，最后真能成功影视化并且还能溅起不小水花的，够两只手数吗？
《庆之年》？
那是多少年前的陈年老窖了，而且原作底子就和现在流行的升级流、系统流不太一样。
《入赘之婿》？
改编幅度之大，几乎成了另一个故事。
更多的是像《诡秘主宰》那样，名声震天响，IP价值公认的顶级。可影视化消息传了又传，至今没见真章。
或者像《冰雪悍刀行》那样，好不容易拍了，播出后评价也是毁誉参半，跟原著在网文圈的地位完全没法比。
感受到这片刻的沉默，洇墨倒没有催促，只是等了几秒，才继续用那种平缓的语调问：
“老漂，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男频那么多五花八门的热门作品，数据一个比一个能打……
“可最后能成功卖出IP、改编出圈的，却几乎屈指可数呢？”
高尚第一时间没吭声这问题太大了，可谓是缠绕整个男频网文圈多年的老症结。
随便哪个论坛提起，都能盖起几百层的高楼！
题材限制？确实，很多男频爽文的金手指和力量体系，真人影视很难还原，五毛特效反而尬出天际。
审核风险？没错，都市异能、历史穿越、甚至有些玄幻仙侠，踩雷概率都不小。
作品长度？动辄几百万字，改编起来注水还是删减都是难题。
受众对象？核心读者是男性，但影视剧消费主力是女性，这口味怎么调和？
原因能列出一箩筐，每条都有道理。
可洇墨这时候提起这个，肯定不是为了跟他一条条复盘这些陈年旧账。
高尚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好像摸到了对方思路的边缘，但那影子太模糊，他抓不真切。
“洇墨，咱们也算熟了。”
他索性直接开口，省去了绕弯子：
“你有什么想法直接说就行，不用跟我在这儿打哑谜。”
“好吧，那不绕弯子！”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气音柔柔的掠过耳膜：
“虽然客观来说必须承认，这个原因很复杂，像题材、审核、受众、编剧……确实都是问题，每一条都拦住了不少作品。
“但即便有这么多条条框框，按男频海量的作品基数，这么多年下来成为爆款的，也不该只有现在看到的这么寥寥几个才对。”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然后才缓缓说出下一句：
“在我看来，这里头恐怕有两个比较关键的原因，被讨论得反而没那么多了……
“它牵扯到的东西，可能比那些外在的限制更根本一些。”
“什么原因？”高尚下意识追问。
“质感，还有内核。”
洇墨吐出两个词。
质感？内核？
高尚眉毛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