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自己和洇墨认识的这大半年，从最开始在论坛上偶然碰到，到后来加了微信，再到后来几乎每天都要聊上几句。
聊写作，聊剧情，聊生活中的琐碎，聊那些跟别人说会觉得矫情但跟对方说就很自然的心事。
他想起自己有时候写到卡壳，会下意识地打开微信，想看看洇墨有没有给他发点什么。
哪怕只是跟她扯两句闲篇，脑子好像就能重新转起来。
他想起很多很多细节那些细节单独拎出来，好像都算不上什么大事。
可它们堆在一起，就堆成了一座他绕不过去的山。
而且王老太说得对：洇墨跟自己聊天，图什么呢？
自己没给她花过钱，没给她送过礼。她愿意跟自己聊，那必然是因为聊得开心。
既然聊得开心，那就说明她至少不讨厌自己。
既然不讨厌自己，那她拒绝见面，就很可能真的只是老太太说的这个原因……
“……我、我明白了！”
高尚沉默了很久，最后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
“我这就去再约她！”
可当他掏出手机，正要解锁屏幕时，却忽然意识到什么：
“不过王阿姨……
“男女感情这块您怎么那么清楚啊？”
王老太扬了扬眉毛，语气里带着点得意的味道:
“早先闲着没事喜欢给人当红娘，这点事儿不是手到擒来嘛！
“我撮合成过好多对呢，有一对现在孩子都上小学了。”
“这样啊。”
高尚点点头，但随即又像想到什么，不由得又问：
“那我这找您帮忙搞卫生，没影响到您当红娘吧？”
谁知这时王老太笑了：
“哎，现在东北早没年轻人了！
“剩下这点还一个比一个要面子，哪边都不愿意吃一点点亏，这怎么撮合嘛！”
“哈、哈哈……
“您说的倒对！”
高尚有点尴尬地挠了挠头，赶紧抓起外套，生怕王老太又数落起他刚刚的“不懂事”：
“那、那我也不耽误您时间，我先走了！”
老漂推开门，快步走下楼梯。
下到二楼拐角处，他停下脚步匀了匀呼吸，然后才微信给【洇墨凝香】发了句话:
【洇墨，现在你方便接电话吗？】
第481章 我想来找你
消息发出去后，高尚盯着屏幕，心跳快得有点不像话。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这么紧张。不就是打个电话吗？
自己跟洇墨语音通话打过不知道多少次了，有时候聊写作能聊一两个小时。
从剧情结构聊到人物塑造，从市场趋势聊到读者心理，天南海北什么都扯。
怎么今天……
好在对面没让他等太久。洇墨的消息很快回过来：
【倒没什么事儿，不过你这是怎么了？】
高尚赶紧打字：
【也没什么，就有些事儿语音聊直接点。】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握在手里，感觉手心有点出汗。
老漂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明明刚才跟王老太说话的时候还挺坚定的。
可真到了要迈出这一步的时候，心里又开始打鼓。
他甚至想，要不就算了，等下随便聊两句就挂了反正洇墨也不会知道他原本想说什么。
可还没等他想好怎么收场，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出来电显示【洇墨凝香】！
高尚手一抖，手机差点滑出去。
但还是赶紧手忙脚乱地接起来，放到耳边，听到对面传来那个他已经很熟悉的声音：
“怎么了老漂？
“有事儿直接打电话就是，弄那么客气兮兮的干嘛？！”
洇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还是那副熟悉的调调，带着点随意的笑音，好像这通电话跟平时聊天没什么两样。
可正是这种随意自然，让高尚心里那点犹豫又翻涌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
“……喂？老漂？”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洇墨再问了一句：
“你还在吗？”
“啊在在在！”
高尚赶紧应声，清了清嗓子，脑子里飞速转着该怎么开场。
直接说“我想见你”肯定不行，得有点铺垫，得让话题自然地往那个方向走。
他脑子转了几圈，最后挑了个最稳妥的开场：
“呃，是、是这样的：我眼下这本书快写完了，关于下本书，我有点想法想跟你聊。”
这话倒也不全是借口。他确实在构思下本书，也确实想跟洇墨聊聊漂哥为自己辩解道。
“下本书的想法？”
洇墨的声音里带着点意外，但很快又笑了起来：
“的确，下本书老漂你是可以好好规划一下！
“我看你眼下这本书越往后写越有回味，整体把控水平见长啊！
“可惜前期稍稍爽白了点，到中期的时候比较乏力，弄得过了万均之后成绩没怎么涨了。
“要下本书再好好规划一下，说不定都能冲天王！”
高尚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洇墨的评价说的这些他自己其实心里都有数。
至于下本书冲天王，那自是客套。
他愣住的原因是前半句……
“……诶？
“洇墨你读了我在写的这本书？！”
“……呃……”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洇墨那带着点被抓包似的尴尬声音传来。
她顿了顿，像是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承认，最后还是爽快地说：
“确实在看！
“老漂你最近读了我那么多作品，那我总也得看看你的呀！”
“可、可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那不是我还没追到最新章节嘛！”
洇墨的语气恢复了那种理所当然的调调：
“评价一本书，总得看完它的全部！
“只不过老漂你的文写的都比较长，前面可能写的又不是那么对我胃口，所以读得有点点慢……”
她说到这儿停了一下，然后声音里带上了一点不好意思：
“不过后面我感觉你明显有了更多的想法，越来越精采！不愧是我洇墨看好的写手！
“啊，是不是和我聊多了，长期经受熏陶，所以写的东西越来越有意思了呀？”
这话带着点调侃的味道，分寸拿捏得刚好，既不会显得太亲近，又不会让人觉得生分。
按照以往的习惯，高尚这时候应该接茬吐槽两句，比如说“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之类的话，把话题轻飘飘地带过去。
但今天他没有。
洇墨在读自己写的书。她能察觉到这两三个月风格的细微变化。她甚至专门追到了最新章节才来跟自己说这件事。
光是这一点，就让高尚心里头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受。
那感觉不是得意，也不是惊喜，更像是一个人独自在黑屋子里待了很久，突然有人推门进来，跟他说“我知道你在做什么”。
老漂沉默了两三秒，然后开口。
“是的，洇墨。”
“……诶？”
对于这反常的一句，洇墨那边明显愣了一下：
“老、老漂你刚说什么？”
高尚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的声音有点发紧，但他没有停下来：
“最近写作风格之所以有改变，就是因为和你交流了之后，有了很多新的感触，所以才想写得更细腻一点。”
电话那头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信号不好或者断线的那种安静，而是一个人突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时才有的那种安静。
高尚能听到听筒里传来轻微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消化他刚才那句话。
过了好几秒洇墨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似是有点点拘谨：
“能、能帮到你就最好不过了……啊那个！
“你、你说想和我聊下本书的想法，也是因为这样？”